第 109 章 大皇子沒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大皇子被送走後, 這宮中妃嬪是徹底安分了下來。
沈師鳶也是老老實實地喝了幾日安胎藥,喝得她每日都是愁眉苦臉的,綠萼每日都要好聲好氣地哄著。
四月暮春, 東風褪去清寒,飛絮悠悠。
一道訊息從宮外被加急送入宮中——大皇子昨晚沒了!
彼時, 沈師鳶剛散了請安, 她坐在梳妝檯前, 剛拿起玉簪,指尖輕顫了一下,險些沒拿穩簪子。
綠萼和金薇都是一臉驚愕和不敢置信。
二人對視一眼, 確認娘娘沒有吩咐過她們做甚麼,那會是誰這麼痛恨大皇子?
一時間, 得到訊息的妃嬪都是噤若寒蟬,不敢在這個時候鬧出甚麼風波。
慈寧宮, 太后情緒洶湧,一時沒受住,竟是有些頭暈目眩,杜嬤嬤臉色驟變, 立刻上前:
“太x後!”
她轉頭急聲對宮人呵道:“快去請太醫!”
御書房, 訊息送來的時候,戚初言正在和朝臣議事,周立明一臉急色,顧不得朝臣還在, 忙忙進來稟報:
“皇上,靜和寺傳來訊息,大皇子昨晚沒了!”
訊息如驚雷,炸響在殿內, 瞬間諸位朝臣都變了臉色。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有人不著痕跡地抬了一下頭,就見他們這位皇上臉上神色一點點冷了下來,讓人莫名心悸,好久,他終於有動作了,沉聲抑著怒意:
“傳大理寺卿覲見。”
眾位朝臣走出御書房時,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有人抬頭望天,烏雲蔽日,不見天光。
真是多事之秋啊。
眾人都提起了精神,沒人敢在御書房前議論紛紛,彼此拱手,都快步地走出了宮廷。
大皇子病逝一事被戚初言交給了大理寺徹查。
戚初言這幾日沒去長樂宮,他只是讓周立明在傍晚時分去給沈師鳶傳了一句話,在殺害大皇子的兇手被查出來前,讓她低調一些。
戚初言不想去賭人心。
再理智的人,也會被情感裹挾。
不僅如此,戚初言又下一道命令:
“貴妃身體抱恙,好生休養,宮務轉交杜修容,旁人無事不得打擾。”
一些妃嬪對這道訊息驚疑不定,楊昭儀也皺了皺眉,皇上在這個節點忽然下了這道命令,難道是懷疑上貴妃娘娘了?
楊昭儀想起那日在長樂宮的事情,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貴妃娘娘有被大皇子謀害的前提,她如今也的確有這個能耐。
但楊昭儀還是覺得不對勁,那日她看得分明,皇上對貴妃不是一般在意,怎麼可能會在證據不明時,就處罰貴妃娘娘?
慈寧宮。
太后清醒過來後,就得知貴妃被禁閉一事,她心口又疼又悶:
“他這哪裡是給貴妃關禁閉,分明是怕我會一時糊塗,去找貴妃的茬!”
杜嬤嬤不敢接話,她輕聲安撫道:“太后莫要想岔了,大殿下一事還沒有定論。”
太后哪裡不懂這個道理,她冷笑一聲:
“你都懂這個道理,他卻是眼巴巴地護上了。”
先不說此事還沒有定論,她哪怕懷疑貴妃,也不可能去找貴妃麻煩,就算真的是貴妃做的,她又能拿貴妃怎麼辦?
大皇子對貴妃下手在先,不論是私仇,還是替腹中孩子謀劃,她會對大皇子動手情有可原。
太后就算對貴妃再有芥蒂,難道要因為一個孫子的死,就去為難另一個孫子的生母嗎?一旦她真的這樣做了,便也是叫她的親生孩子跟著為難。
她還沒有糊塗到那種地步。
太后就是氣戚初言的態度,居然下意識地對她生出防範!
婆媳之間總是會有些微妙的。
杜嬤嬤沒法說別的話,她只能寬慰太后道:“皇上也是關心則亂。”
太后又氣戚初言的態度,又心痛大皇子的逝去,沒忍住掉了眼淚,她說:
“他心疼貴妃,卻是要誅哀家的心!”
話音甫落,外面就傳來訊息,皇上來了。
太后瞬間咽聲,她冷下臉,在戚初言踏入內殿時,她一個轉身,背對著戚初言,不樂意看他那張惹人生氣的臉。
杜嬤嬤朝戚初言投去一個無奈的眼神。
戚初言對她輕微點頭。
很快,內殿只剩下他和太后兩個人。
戚初言端起藥碗,他知道太醫給太后開了安神藥,他低聲喊:
“母后這是不願理兒臣了?”
太后被他這一聲說得又心酸又難受,最終,她還是冷著臉看向了戚初言。
她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孩子,一向捧著哄著,半點委屈都不捨得讓他受,可他呢?
戚初言親自送上藥,他眉眼寡淡,眼皮子輕微地耷拉著:
“兒臣知道,您在怨兒臣。”
太后沒忍住:“哀家哪敢怨你,你現在是皇帝,連哀家的榮辱都系在你身上,豈敢。”
這也是誅心的話了。
戚初言端著藥碗的手一頓。
見到這一幕,太后就有點後悔了,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戚初言讓人糟心,她說這些做甚麼!
須臾,戚初言又把藥碗朝太后跟前送了送,這次,太后接了。
戚初言低聲說:
“兒臣沒想過要惹您傷心。”
太后剛好喝了藥,只覺得這藥真苦。
戚初言沉默了一下,他才說:
“貴妃性子嬌,心眼也小,又有孕在身,太醫說要讓她保持心情順暢。”
太后心口又疼了,是被戚初言這話氣的。
滿口不離貴妃,知道他看重貴妃了,虧他來這一趟特意再告訴她這件事。
戚初言忽然又叫了她一聲:“母后。”
那些不滿的情緒被這一聲母后又壓了下來。
他說:“兒臣害怕。”
太后驀然怔住了。
她看向了戚初言,她的孩子垂著頭和她說害怕,他情緒那麼淺淡,卻又讓太后這一刻明確地感覺到他就是在害怕。
太后呼吸有些緊,近乎窒息地心疼:
“甚麼?”
戚初言抬起頭,和太后對視,他自嘲一笑:
“母后是不是也覺得很荒唐?”
“可兒臣當真害怕貴妃出事,她身子骨弱,懷上一胎已經是不易,兒臣不敢想,如果她出事了,兒臣會做些甚麼。”
“兒臣只能將她護得周全一點,再周全一點。”
太后心疼得要命。
戚初言生下來就順風順水,骨子中都藏著傲氣,當年還是太子時,遠赴江南處理貪汙一案,便是性命攸關之間,也不見他說過一句害怕,滿眼都是意氣風發。
可如今他大權在握,卻是告訴她,他在害怕。
太后心底又酸又疼,直掉眼淚:
“你這是要剜母后的心啊,你想護著她,母后何時說過一個不字,母后只是氣你,氣你對母后都是這麼防範。”
戚初言沒否認,他斂眸:“是兒臣的錯。”
太后在這一刻也徹底接受事實了,哪怕的確是貴妃害了大皇子,她也不可能對貴妃表現出一點不滿。
為了戚初言沒有威脅,她連母族杜家都能忍著不提攜。
她是疼愛孫子,但和戚初言比起來,甚麼都是無關緊要的。
一旦貴妃真的因為她出事,到時候,恐怕母子二人中真的會有人生出怨恨。
戚初言接過藥碗,這時,他才對太后說:
“貴妃不會是害了曜兒的人。”
太后不信他這話了,都為了貴妃特意走上這麼一趟,說上這些剜人心的話,怎麼可能不是貴妃?
戚初言不著痕跡地扯了下唇,他好像嘆了口氣:
“兒臣非是包庇偏袒貴妃,母后若是不信,這件事便由您親自去查,可好?”
太后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有這麼一句話,她倒是信了貴妃是無辜的。
不過,她沒有推辭。
她需要找些事做,排解她的情緒。
戚初言也心知肚明,所以,他才會親自走這一趟,除了把沈師鳶摘出來,也是要讓太后忙起來,免得沉浸在孫子喪命的悲慟中。
這天底下,如果能有人值得他費盡心思,那也就只有沈師鳶和太后了。
杜修容其實想錯了一點。
杜家永遠不會落得和施家一樣的下場,哪怕是為了太后,戚初言也會保杜家一族榮華富貴。
但也僅限於此。
就如同當年父皇替他鋪路一樣,他也會給沈師鳶腹中孩子鋪上一條順利無阻的通天路,他絕對不會允許外戚干政的情況出現,給他和沈師鳶的孩子留下隱患。
有太后和大理寺全力查證。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太后呆愣地看著擺在案桌上的證據,杜嬤嬤也都愣住了:
“怎麼會是杜修容?”
大理寺卿也把證據送到了戚初言的案桌上。
有大理寺插手,這件事就不再是宮廷私事,有心人也都探查到了真相,翌日,朝堂上就有人參杜家謀害皇嗣,狼子野心。
杜修容在看見杜嬤嬤的時候,她心尖都在發顫,但她只能做出一副藏著不安又竭力保持鎮定的模樣:
“嬤嬤怎麼來了?”
杜嬤嬤眼神複雜地看向杜修容,她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嘆氣:“太后要見你,娘娘和奴婢走一趟吧。”
杜修容還是陪小公主玩鬧的裝扮,簡單的一身宮裝襦裙,髮髻也沒戴甚麼尖銳的東西。
孔貴嬪皺眉地看向這一幕,太后在這個節骨眼上召見杜修容?
她心下不安,拉住了杜修容的手,擔憂地看向杜修容。
杜修容朝她勉強地搖了搖頭:
“照顧好月兒,只是姑母想見我罷了。”
杜修容說完,她也沒有梳妝,就這麼跟著杜嬤嬤去了慈寧宮。
剛踏入慈寧宮,杜修容就看見了擺在案桌上的證據,杜修容當下臉色煞白,她沒有一絲辯解,砰一聲跪了下來,眼淚也害怕地掉了下來。
她x來時的路上,就想好了一切。
她知道,表哥暗示她做這件事,就是不想讓太后知道他有謀害親子的念頭。
所以,她必須讓姑母相信,這件事是她一個人所為!
幾個呼吸間,杜修容就淚流滿面,她有些害怕和不安地喊著:
“姑母!”
太后勉強扯唇,她失望地看著杜修容:“別喊我姑母,你已經有這個能耐揹著我幹這等事情,還叫我姑母作甚!”
杜修容掉著眼淚,一邊跪著爬向太后,她拽住了太后的衣襬,哭著說:
“姑母,您聽我解釋!”
“我沒有想害大皇子的性命,我只是一時氣不過,想給大皇子找點麻煩。”
“姑母從我入宮起,就對我照顧有加,我又豈是白眼狼,對此一點沒有感觸?”
“我知道姑母心疼他,但此等不孝不悌的人,根本不值得姑母心疼他!大皇子利用您和我去暗害貴妃,事情敗露後,又把一切責任推到佟才人身上,我看著都覺得心寒!”
杜修容哭著說:“姑母,他連親生母親都能捨棄,遑論您呢?”
“我就是看不慣他拿您的疼愛當理所當然,仗著您疼他就肆無忌憚,一點都不替您考慮!可我當真沒想害他性命,只是想讓他過得艱難一點,好出口惡氣,我也沒想到,他會因此喪命啊!”
杜修容哭得聲淚俱下,話音中的怨怪和不忿都是真心實意。
太后沉默了好久。
她依舊對杜修容有些失望,但那些對戚初言的懷疑也被杜修容的這番話打消了。
真不怪她懷疑戚初言,實在是她太瞭解戚初言了。
好久,太后終於出聲:
“你知不知道,謀害皇嗣是多大的罪名?!整個杜家都會被你牽累!”
杜修容真的哭了,又後悔又惶恐:“我當真不知會這樣,要是早知如此,我根本不會對大皇子出手啊,我沒想到他會喪命。”
她咬死了只是想出口氣,沒想要害大皇子性命。
太后心痛又氣結:
“你沒想過,靜和寺清寒,他又年齡小,被送去那個地方,本就夠鬱鬱寡歡,你再去推一手,不是讓他去死,又是甚麼!”
杜修容被太后說得啞口無聲,她默默地掉著眼淚,不敢再替自己叫屈。
她轉而小心翼翼地問:
“真的會牽累家中嗎?”
她哽咽地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去給皇上請罪,求他饒過杜家!”
說著,杜修容慌忙就要起身朝外跑。
太后見狀,立刻朝宮人道:“攔住她!”
杜修容迷惘地朝太后看去:
“姑母?”
太后閉眼,好久,她說:“你父親今日早朝時,已經上交奏摺請辭了。”
謀害皇嗣是重罪,請辭是為了保全家性命,也是給戚初言的怒意一個發洩地方。
只要戚初言接受他請辭一事,杜家小輩就可以平安無事,只是杜家再不復往日一般顯赫罷了。
太后心想,或許這樣也好,起碼能叫杜家真的安穩下來。
太后抬頭看向了杜修容,她失望地說:
“此事,杜家已經為你付出了代價,你日後好自為之。”
杜修容咬唇,聽出這話中的疏遠之意,她的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
她衣袖中手指微動,她知道她讓姑母失望,也讓姑母傷心了。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作者有話說:女鵝:是真的害怕嘛?
小戚:不然呢。
【這麼坦誠的嘛】
【這個劇情終於結束啦,正文估計也快完結了】
【我目前對番外有兩個想法,一個是女鵝沒去青樓,青梅竹馬,1v1的,一個是小戚帶記憶重生,救女鵝於風塵的,我在糾結先寫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