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她會為你所用的。”……
==第一百零八章==
大皇子被送去靜和寺了, 哪怕藉口說得再好聽,甚麼替生母祈福,但誰看不出來這是皇上徹底厭惡大皇子的意思。
慈寧宮一直在等訊息。
太后動作微微一頓, 好久,她才嘆息了一聲:
“罷了。”
好歹留了一條性命。
這幾個時辰中, 她都是提心吊膽的, 生怕長樂宮那邊傳來的訊息會是“聖上遇刺, 大皇子護駕途中不幸身亡”,如今能留一條命,太后也不會再強求了。
長樂宮。
大皇子被帶下去後, 楊修容朝戚初言看去,她不信戚初言不知道她的心思。
戚初言也看了她一眼, 語氣平靜:
“楊修容看護皇嗣有功,即日起, 恢復昭儀待遇。”
這就是給她復位的意思了。
楊修容扯唇自嘲了一下,皇上有獨寵貴妃之意,宮中主位就這麼幾個,她本就是除了貴妃外位份最高的一人, 昭儀和修容對她來說, 區別根本不大。
戚初言的態度很明顯,論功行賞。
但對她想撫養二皇子一事隻字不提。
楊修容勉強扯了扯唇,她該慶幸嗎?僅僅幫了貴妃一次,就被晉了位份。
但楊修容高興不起來, 她朝著戚初言福身,強壓著心底洶湧的情緒:
“臣妾謝過皇上恩典。”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
殿內就只剩一個杜修容還跪著了。
杜修容嚥了咽口水,她心底又焦急又不安,膝蓋都跪疼了, 但她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沈師鳶也輕輕地扯了一下戚初言的衣袖。
戚初言終於說話了,他望向杜修容的眼神頗冷,又透著些許晦暗:
“今日一事再有下一次,朕會給孔貴嬪遷宮。”
杜修容臉色驟然一變。
孔貴嬪搬出鍾粹宮,也就意味著小公主也會一同離開,表哥的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要斷了她撫養小公主的念頭。
杜修容不敢有一絲遲疑:
“臣妾一定會更加謹慎小心,絕不會再出現這種紕漏!”
她比誰都清楚,表哥一開始給她晉位的目的,就是讓她給貴妃保駕護航,這也是她這段時間以來對貴妃盡心盡力的原因。
這次是她失職,不怪表哥會對她發怒。
杜修容咬牙,心底是恨上大皇子了,她熬了兩年x,才讓表哥點頭答應給她撫養小公主。
差點被大皇子毀於一旦!
沈師鳶沒替杜修容說話,先不提杜修容的疏忽是事實,戚初言這是在替她打算呢,她才不是甚麼不知好歹的人。
杜修容滿身冷汗地走出了長樂宮,冷風吹過,她只覺得渾身涼颼颼的。
她被宮人攙扶著,兩條腿都是軟的,好不容易坐上了儀仗,她才覺得鬆了一口氣。
春嵐擔心地看著她:“娘娘沒事吧?”
杜修容心累地擺了擺手。
回宮的路上,杜修容又想起表哥最後對她說的話,臉上神色變化個不停。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感知正確,她莫名感覺表哥那時的話是在給她施壓。
那麼,表哥給她施壓,目的會是甚麼?
讓她更厭惡大皇子?
杜修容失神地呢喃著:
“佟才人,大皇子……”
今日謀害貴妃娘娘的人,大皇子才是主謀,但表哥要了佟才人的性命,卻只讓大皇子去了靜和寺祈福。
細論起來,要是有心人好生籌謀,這還能給大皇子加一層孝順的名聲。
表哥有這麼好心?
杜修容又想起表哥對佟才人和大皇子的處罰。
——佟才人在靜和寺不慎偶感傷寒喪命,大皇子也被送往靜和寺。
杜修容的心跳猛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她嚥了咽口水,想起如今宮中除了貴妃娘娘,也就只有她手裡有一點宮權。
她忽然叫了春嵐一聲。
春嵐疑惑地看向她。
杜修容又停了下來,她滿心糾結,表哥真的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儀仗一路安穩地回到了鍾粹宮,杜修容下定了決心,她把春嵐單獨叫入了內殿。
杜修容的臉色十分凝重和認真:
“你去替本宮做一件事,要避開姑母的人手。”
春嵐錯愕地抬頭:“娘娘?”
杜修容打斷了她的話,她格外認真地囑咐:“記住,這件事一定不能讓姑母的人知道。”
杜修容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咬牙說:
“用家裡後來給的人手。”
春嵐感覺到娘娘說的一定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她驚疑不定地看著娘娘。
杜修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眸色逐漸冷靜下來:
“讓他們送大皇子一程。”
春嵐大驚失色,她腿都要軟了,她急著說:“娘娘,奴婢知道您恨他算計您,但大皇子已經被皇上送出宮了,要是您再步步緊逼,一旦被皇上發現,奴婢害怕皇上會責怪您。”
杜修容心底苦笑不止。
她就算再恨大皇子,有了表哥的處罰在前,她也不敢去謀殺一個皇嗣。
但,她不敢違抗表哥的命令。
表哥一向小心眼,她只是借姑母之口留下了小公主,表哥就能膈應了她數年,如今大皇子要謀害貴妃娘娘,還想害貴妃娘娘腹中的那個孩子,表哥怎麼可能放過大皇子?
杜修容冷眼看著,在表哥眼裡,如今這滿後宮妃嬪捆起來也抵不過貴妃娘娘的一根手指頭,貴妃娘娘的孩子也是要比別的皇嗣金貴。
拿佟才人一事,送大皇子出宮,根本不是真的處罰,這在矇蔽姑母呢!
否則,一旦表哥今日真的要了大皇子的性命,前朝會不會覺得貴妃對錶哥的影響太深?姑母又會不會心生芥蒂?
杜修容不知道答案。
她想,表哥也應該不知道。
所以,表哥選擇把一切不好的後果扼殺在搖籃中。
靜和寺環境清苦,一個佟才人會染上風寒身亡,那麼一個年幼的皇嗣若是也染上風寒,好像也不會叫人吃驚。
是當做甚麼都沒猜到,還是去做表哥手裡的一把刀?
杜修容閉了閉眼,她想起表哥最後提起給孔貴嬪遷宮一事,她瞬間苦笑一聲,表哥根本沒給她選擇。
杜修容眸中閃過一抹厲色:
“不必多說,本宮心意已決!”
春嵐都快哭出來了,她不明白,娘娘今日為何這麼固執。
她極力勸解道:
“娘娘,動用了家裡給的人,一旦事發,難保不會牽連到家中啊!”
杜修容扯了扯唇,她又何嘗不懂這個道理,但這是她給皇上的一張投名狀,她不能任由杜家重蹈施家的覆轍。
有了一個謀害皇嗣的把柄在手中,抄家滅族不過一念之間。
杜修容沒有再說話,春嵐知道娘娘這是心意已決,她死了心,只能聽命行事。
杜修容看著春嵐的背影,她抬手捂住了臉。
她知道,不久後,她做的事一定會敗露,看在姑母的份上,皇上不會重罰她。
但是姑母會疏遠她,家族會遭重創,可杜家也會因此保下性命。
這是一筆交易,容不得她拒絕的交易。
從今往後,她能倚仗的就只有表哥和貴妃娘娘,而小公主是表哥給她的保障。
杜修容苦笑著安慰自己,她起碼也是上了皇上的船,杜家一眾人也好歹能留下性命,再看在姑母的份上,皇上不會讓杜家太難過的。
她也沒有別的路可走。
長樂宮。
沈師鳶看了一眼杜修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戚初言,她有些奇怪地問:
“您為甚麼要嚇唬杜修容啊?”
戚初言沒想到她會這麼敏感。
他忽然問了一句:
“鳶鳶是不是覺得我會對今日一事輕拿輕放?”
沈師鳶小臉沮喪了起來,這件事不是過去了嘛,怎麼還舊事重提呢。
戚初言垂眸,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他的聲音很輕很淡:
“這個孩子來之不易,也會是你我唯一一個孩子,任何傷害你和孩子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他沒有做好事還隱姓埋名的習慣。
他只怕沈師鳶喜歡他喜歡得不夠多,一點也不會嫌少。
她膝下有親生皇嗣,能保障她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就夠了,生產之苦,她不需要受第二遍。
沈師鳶隱隱約約有些聽懂了他的話,她衣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她想叫自己從容一些,但還是沒忍住望了戚初言一眼。
她卡殼地憋出一句:
“他們說,聖人私心,是一件禍事。”
戚初言輕描淡寫地說:“我並非聖人。”
他像是森林中的猛獸一樣,被甚麼刺激到了,於是步步緊逼,沈師鳶的呼吸都有些緊促,她有些急切打破這種氣氛,倉促地問道:
“那和杜修容又有甚麼關係?”
戚初言重新坐了下來,他平靜地說:“鳶鳶可瞭解杜修容這個人?”
“她是杜家精心培養的嫡女,廢后身體不好後,她被杜家送入宮廷,一開始就是奔著那個位置來的。”
杜家想出兩個太后之尊。
人都有野心,戚初言能理解,但不會允許。
杜修容是個聰明人,察覺到他的心思後,就收斂了各種想法,於是,她變得有些跋扈、快言快語,仗著太后是她親姑母,絲毫不怕得罪人。
戚初言眸色很深,他又一次地說:
“她是個聰明人,又一向識趣。”
所以,她總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沈師鳶聽得有些驚訝,這和她印象中的杜修容好像根本不是一個人。
戚初言垂眸,冷靜地對沈師鳶說:
“在你能壓制她的時候,你可以全然相信她。”
沈師鳶眨了眨眼,她小聲地提問:“若是壓制不了呢?”
戚初言輕笑了一聲,他語氣很平靜,平靜到了一種讓人骨子中發冷的地步:
“放心,她會為你所用的。”
他會斷掉杜修容所有的助力,叫杜修容只能依附於她。
沈師鳶沒覺得害怕,她只是眼睛亮亮地說:“我要是也像您一樣厲害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女鵝:我也想這麼厲害。
小戚:權力賦予的權柄,你也可以這麼厲害。
【女鵝,你別誇他了,待會把他誇爽了。】
【這一章是營養液加更】
【上一章評論紅包已經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