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我對鳶鳶,心意斐然……
==第一百零一章==
手腕被人扣得極緊, 戚初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沈師鳶有點心虛,但也覺得莫名其妙。
這可都是他的妃嬪, 要給他獻藝,他還不樂意了?
她日後可是要做皇后的, 她願意裝出賢惠模樣, 得到好處的人可是他, 坐擁賢妻美妾,天下男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他怎麼得了便宜還賣乖呢。
沈師鳶心裡嘀嘀咕咕, 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又不傻,敏銳地感覺到一點危險的氣息, 眨著那雙漂亮的眼眸,無辜又綿軟地看向戚初言:
“皇上?”
被案桌擋住, 許嬪看不見二人私下的動作,但她把二人的眼神官司看得分明,她衣袖中的手輕微握了握,如果是貴妃不願也就罷了, 貴妃性格一向跋扈張揚, 會不想讓人搶了她的風頭,也不讓眾人意外。
但是,她看著戚初言的動作,心中莫名感覺不安。
為甚麼她覺得, 竟會是戚初言不願意呢?
這個念頭一出,許嬪瞬間否認了,戚初言再喜歡貴妃娘娘,總不可能貴妃有孕這麼久, 都不宣別人侍寢。
她提出讓眾人獻藝,也是順勢而為。
戚初言怎麼可能不願意呢。
人在不願意相信事實時,總會找出各種藉口說服自己。
但接下來戚初言的話,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只見戚初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沒給沈師鳶說話的機會,一如往常地隨意笑著,但笑意不達眼底,他淡淡道:
“貴妃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朕覺得處處穩妥,許嬪是有不滿?”
許嬪駭然失聲。
他先說覺得穩妥,又問她是否有不滿,語氣聽不出惱意,但許嬪伴駕許久,怎麼可能聽不出他已經怒了。
許嬪瞬間福身蹲下,心底的那些想法和算計都煙消雲散,請罪道:
“是嬪妾一時糊塗,總想著姐妹一同參與進來,會更熱鬧些,未曾對娘娘不敬,請皇上和娘娘恕罪。”
戚初言心口堵著一口氣,女子剛剛躍躍欲試要把他推出去的一幕還歷歷在目,叫他憋悶得厲害,偏這口氣,他沒法對女子發洩,那總要有人承擔。
提出這個要求的許嬪,便是最好的人選。
戚初言冷笑一聲,他情緒寡淡至極地看向許嬪:
“往年從不見許嬪這麼喜歡熱鬧。”
一眾妃嬪面面相覷,都沒想到皇上會驟然對許嬪發難,有人瞧了一眼貴妃娘娘,貴妃娘娘也是一臉懵地看著這一幕。
瞬時間,所有人按下心思,那點期待更是一點也不剩。
不能得寵,但起碼現在有個安穩的日子,要是被皇上遷怒了,那才是煎熬呢!
許嬪更是心神動盪,她怎麼都沒想到戚初言會對她發難,戚初言話裡話外之意,都是彷彿把她釘死在對貴妃不敬的罪名上,貴妃一向小心眼,二人之前又有仇怨,一旦這番話被貴妃聽進去了,必然會更加記恨她。
許嬪露出愕然和潸然欲泣的神色,往日的傲然和從容一點也不剩,她傷心地看向戚初言,雙眸染了淚意,她語氣震驚:
“皇上?自貴妃執掌宮權,嬪妾對貴妃一向是恭敬有加,從未有過逾越,請皇上和貴妃娘娘明鑑。”
沈師鳶一頭霧水地看向這一幕,不是,許嬪提議妃嬪獻藝,她都沒惱呢,戚初言這個被討好的怎麼會這麼惱怒?
她輕輕地拉了一下戚初言的衣袖,宗親都看著呢,好好一場萬壽節晚宴,總不能鬧得難堪收場吧?
戚初言垂眸,對上沈師鳶那雙疑惑不解的眼神,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沒再說話,但誰都看得出他情緒冷淡了好些。
宗親那邊看著這邊動靜,都彼此暗暗對視了一眼,眼觀鼻鼻觀心地喝茶吃膳,彷彿甚麼都沒聽見一樣。
但一些宗婦著重看了下貴妃娘娘,心底對貴妃娘娘越發看重。
沈師鳶沒好氣地瞪了許嬪一眼:
“今日是皇上生辰,許嬪坐下吧。”
沈師鳶不知道戚初言怎麼了,但她很會遷怒的,非常順滑地把責任都怪在許嬪身上,非要鬧,好好看戲不好麼!
現在這樣,許嬪就高興了?
許嬪高興?她坐在原處,渾身僵硬發冷,很久都沒能回過神,在聽見沈師鳶的話後,臉色更是青白。
她當然聽得出貴妃的言下之意,不過是在說,今日是皇上生辰,又不是她的生辰,她覺得好或者不好,新穎或者不新穎都不重要,皇上都覺得滿意了,她非得折騰。
後半場的宴會,眾人都提心吊膽的。
偏偏沈師鳶頭一次獨自操辦這麼大的宴會,她每一步流程都做得精細,換而言之,她安排了好些節目,這個宴會也就時間長了一些。
眾人坐立不安,難得有露面的機會,卻想要早點結束的。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眾人起身告退的速度比以往都快,半點磨蹭都沒有。
許嬪也走了,但在將要跨出乾清宮時,她莫名地回頭看了一眼,恰好看見貴妃湊上前,皇上卻偏過臉的模樣,他臉是冷著的,偏偏坐在那裡一點也不動,貴妃湊過去時,他也未曾躲開。
這一幕,讓許嬪愣了好久。
她一直都知道貴妃得寵,但她對貴妃一直沒甚麼忌憚,若非是皇上的偏心,貴妃這一路未必能走得這麼安穩,貴妃將臨高位,她對此是不甘羨嫉,也是冷眼旁觀的。
帝王恩寵,就是那麼回事,情濃時能把一個人捧上天。
但再濃的情誼也有冷卻的一日。
尤其是她們這位皇帝,一貫薄情自我,又一貫鐵石心腸,一旦失寵,便是跪在他腳邊哭得肝腸寸斷,也求不來他的一點憐惜。
她心底篤定了貴妃也有“只聞新人笑,不知舊人哭”的一日。
可直到今日,許嬪忽然不確定了。
她本以為,皇上和貴妃之間,應該是貴妃鬧脾氣,然後皇上哄著、逗弄著的,情緒受人裹挾時,便會想要讓對方哄著,好要藉此確認對方的心意。
而眼前一幕截然相反。
戚初言如果真的惱了,根本不會給誰臉面,遑論坐在那裡只是冷臉了。
與其說戚初言是在生氣,不如說他是在惱貴妃對他的不在乎。
許嬪終於明白皇上為何會驟然對她發難了。
她戳穿了貴妃和皇上恩愛的一幕,讓皇上清楚地意識到貴妃對他的不在乎,皇上自然會遷怒她。
許嬪踏出乾清宮時,渾身都是僵硬的,腳步有些發飄。
她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煞白一片,比被戚初言訓斥時還要白,她怔怔地想,原來皇上對貴妃竟是動了真心嗎。
朱瑾扶住她,一臉擔心:
“主子?”
許嬪眼眸一顫,終於有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下,她自嘲:“再沒機會了……”
今日推眾人出面,就是試探皇上的態度。
試探的結果,卻是讓許嬪徹底死了心。
如果皇上不明白他的心意也就罷了,她還有機會鑽空子,但看皇上的表現,他分明對自己的心意一清二楚。
許嬪抬頭望天,好久,她攏了攏鶴氅。
好冷啊。
可是,從今往後的數十年,或許都要這麼冷了。
乾清宮內。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沈師鳶和戚初言,她湊近了戚初言,見戚初言偏過頭去,渾身明顯散發著不高興的氣息。
很莫名,但沈師鳶有點憋笑。
她真心覺得,戚初言平日中怎麼好意思說她嬌氣的,他分明也不遑多讓嘛。
她歪頭,綿軟地喊了一聲:
“皇上?她們都走了,您還和我走嘛?”
戚初言眼皮子都不掀一下,他冷冷地勾唇:“和你走?貴妃如此大度,連妃嬪獻藝都想要同意,難道就沒想過我會和別人走?”
沈師鳶懵了一下。
隨即,她皺眉,透著不滿:
“今日是您生辰,我勞心勞力地替您操辦慶生宴,您要是去了別人宮中,我多沒面子啊。”
戚初言都要氣笑了。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是一腦子都是面子和風光。
戚初言聲音越發冷了:“除了風光二字,鳶x鳶心裡就再也沒別的東西了嗎?”
沈師鳶也不是那麼笨的,甜言蜜語,她也是信手捏來,她眨了眨眼,脫口而出道:
“怎麼會呢,臣妾心裡還有您啊。”
某人一頓,又羞惱地冷笑一聲:“是麼。”
心裡有他,還要把他推給別人,他瞧她拿他換名聲時,可沒有一點不情願。
戚初言閉了閉眼,一股極其酸澀的情緒充斥在心口,叫他沒辦法平靜,他沒讓沈師鳶糊弄過去:
“鳶鳶就沒想過,萬一今日有人表現出眾,我當真選了別人侍寢呢?”
沈師鳶被問得一懵,她抬眸,恰好撞入戚初言漆黑的眼眸,他眸中情緒晦澀,讓她有些看不懂。
沈師鳶皺眉,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認真,還有一點叫人品嚐不出來的情緒。
總歸有點悶悶的。
沈師鳶被問住了,好久,她才嘀咕了一聲:
“要真如此,我也攔不住啊。”
她癟唇,覺得戚初言問這個問題好沒意思的。
她很理直氣壯地說:
“您要是在今日宣別人侍寢,半點不顧及我的臉面,便是一點也不在意我。”
然後,她就聽見戚初言很輕很輕的一聲:“那你呢。”
甚麼?
沈師鳶抬起頭,有點沒理解這幾個字的意思。
但戚初言沒允許她逃避,他直直地和她對視,再一次地問:
“那你呢。”
“鳶鳶明知許嬪是何意,卻還是要同意許嬪的提議,是不是也一點不在乎我?”
周立明早在看見皇上沒有起身時,就帶著一眾宮人退下去了。
於是,整個乾清宮就只剩下了沈師鳶和戚初言兩個人。
這一刻,乾清宮那麼安靜,安靜得讓沈師鳶把戚初言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沈師鳶察覺到了甚麼,她像是被迫落入陌生環境的小獸,整個人瞬間警惕起來,她下意識地咬住唇。
戚初言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彷彿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石子嵌入了心臟軟肉,叫他一顆心又疼又酸,最終,這些情緒都還是轉化成了心疼。
他又一次地想,算了。
戚初言垂眸,斂了所有的情緒。
忽然,有人攀上他的手,她仰起臉看向他,白淨的臉上全是為難之色,她吞吞吐吐地說:
“可是,我就是覺得您不會去的。”
她總是直白,整個人絞盡腦汁又苦惱,像是在想要怎麼讓他明白她的意思。
但她自己都不明白。
沈師鳶自己都有點蔫了,這話被戚初言聽見,不會更不高興吧?
畢竟這話一聽就是恃寵而驕。
戚初言指尖卻是驀然一頓,她自己都好像沒意識到她話音中的信賴和篤定,她還在絞盡腦汁地解釋:
“你那麼喜歡我,又心疼我,怎麼會叫我沒臉呢。”
她口中的喜歡,總是那麼沒有深意。
因為她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就覺得這天底下所有人都會喜歡她,而戚初言也是這其中一員。
她把功勞都歸於這張臉上,根本不會去想別的原因。
她歡喜戚初言因她色盛而來,也早就做好戚初言會因她色衰而去的準備。
戚初言一直都清楚,她口中的喜歡不是喜歡,而是等價交換。
她也總會在他給她升位或者賞賜時,冒出一句“皇上,我好喜歡您”,直白又坦然。
戚初言想,他不能對她這麼苛刻。
在這深宮中,信賴比喜歡來得更貴重,她孑然一身,明知他是見色起意,還肯將滿腔信賴交付於他,她已經做得夠好了。
沈師鳶忽然喊了他一聲:
“皇上。”
戚初言驀然抬起頭,她就這麼看著他,唇肉被她咬了又咬,戚初言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指腹撚住她的唇,不叫她這麼糟蹋。
沈師鳶被他這個舉動逗笑了。
於是,有些話,也變得不是那麼難以啟齒。
她笑著,眸眼都是明媚嬌俏,鳳釵和步搖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抬起眼,漂亮得不像話,她問:
“您是不是好喜歡我啊?”
沒人能否認沈師鳶是美的。
她問出這話時,潔白無瑕的臉頰鋪了一層鮮花似的緋紅,宛如枝頭一抹春色,不若往日那麼直白,是隱而半露,含蓄柔柔的風情,仿若池上菡萏,一抹緋紅壓著玉色,格外鮮研嬌俏。
戚初言的指腹還在她唇上,他就這麼望著她,被這一襲話擾得心緒紛亂。
一剎間,他竟是有些喉嚨發緊,好久,他找回了聲音:
“我對鳶鳶,心意斐然。”
沈師鳶沒說甚麼心意和歡喜的話,她只是認真地看著戚初言,聲音越發輕軟,她承諾他:
“那我不會再把您推給別人,您別傷心了,好不好?”
她坦然接受他的歡喜,然後問他好不好,像他往日哄她一般,來哄著他。
戚初言這一刻在她眸中清晰地看見了他的身影,他的手指輕微顫了一下,心尖也彷彿顫了一下。
戚初言閉了閉眼,竭力忍住洶湧的情緒,他低聲埋怨:
“你怎麼總是這樣。”
輕易亂人心神。
作者有話說:小戚:你怎麼總是這樣。
女鵝:我都是真心話啊。
【正文撒嬌還不夠嘛,還要在作話裡再撒嬌一次?】
【喜歡的人是女鵝,小戚你真是好福氣呀,女鵝給的正向反饋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