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皇上可要憐香惜玉?”
==第九十五章==
沈師鳶被問住了, 她有點莫名其妙,語氣也有點酸酸地說:
“人家討好的是您,又不是我, 我有甚麼好高興的?”
如今後宮中,她的位份最高, 但越是到高位, 沈師鳶對戚初言的酸意越是不減反增, 她可算是明白為甚麼所有人都想要那個位置了。
她僅是後宮第一人,就這麼爽了,當皇帝是甚麼滋味?沈師鳶光是想想, 都覺得羨慕死了。
戚初言扯了下唇,被她一番話直接打散了那點憋悶的情緒, 他揉了揉作疼的額角,有點習以為常, 將那點挫敗藏了起來,耷拉下眼皮子:
“她如何,與我何干?”
“倒是鳶鳶,可有準備好給我的禮物?”
沈師鳶癟唇, 白淨的小臉上全是苦惱, 天知道為甚麼準備賀禮一事這麼困難。
她又不能年年拿獻舞當賀禮,那也太敷衍了。
她沒了之前的理直氣壯,語氣變得軟了下來:“您別催嘛,我每日都有在想呢。”
戚初言看得好笑, 說起來也很奇怪,他坐擁四海,整個天下都是他的,甚麼好東西沒見過?如今卻是期待起她會準備甚麼。
他忽然想起往日他經常聽到的兩個字——心意。
這世上常是有人捧著滿腔心意求他垂憐, 但他總是輕慢和不以為意。
世事無常。
他也走到今日期待起別人心意的地步。
很荒誕。
但情誼二字,向來叫人琢磨不透,要真的會那麼收斂自如,自古以來這天底下也不會有那麼多痴男怨女了。
戚初言看向了滿臉苦惱的沈師鳶,他聲音也輕下來,笑著垂眸望她:
“那我拭目以待。”
沈師鳶癟唇,覺得壓力更大了。
萬壽節越臨近,宮中越是熱鬧起來,雖然沒了請安,但這些妃嬪總能給自己找點事幹。
御花園,一處涼亭中,張才人和蘇才人相對而立,四周經過的妃嬪都有意地放慢了腳步,只見張才人氣得夠嗆,胸膛不斷起伏著,冷聲罵道:
“蘇才人真當自己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我是沒你年輕貌美,但也不像你一般,入宮這麼久都還是完璧之身呢!”
張才人覺得自己憋屈得要命,宓妃也就罷了,她不如宓妃得寵,也不如宓妃位份高,面對宓妃的嘲諷,她只能把苦往肚子裡咽。
要是能重來一次,宓妃剛入宮時,她絕不會和人聚在一起說宓妃的閒話。
但蘇才人算甚麼東西,也敢來嘲笑她?
張才人的眼神就像一根刺一樣,從上到下打量著蘇才人,也讓蘇才人感覺渾身被刺紮了個遍,四周全是看熱鬧的妃嬪和宮人,在張才人那一聲完璧之身後,蘇才人只感覺所有人的眼神都像看笑話。
蘇才人的臉色一下子臊得發白,她掐緊手心,冷冷地看向張才人。
她和張才人會遇見也是個意外,二人都想在涼亭歇腳,偏又沒一個人想要退讓,兩人都是才人位份,都不想低對方一頭。
按理說,張才人入宮久,資歷深,怎麼都該是蘇才人退一步的。
可蘇才人入宮後,她也瞭解張才人的情況,不得寵,又得罪了宓妃,這個才人位份還是從美人掉下來的,被貶下來的才人就是低人一等,這種情況下,蘇才人怎麼可能給張才人讓座?
再說,蘇才人自持美貌,不覺得她會一直不得寵,日後總會壓張才人一頭的,抱著這樣的想法,她覺得張才人是該給她讓位的。
張才人若是個聰明的,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二人起了爭執,蘇才人到底年齡小,沒忍住嘲諷了一句年老色衰。
這一下就是捅了馬蜂窩了。
於是,情況就變成了眼下這一幕,蘇才人怎麼都沒有想到張才人會拿她還沒有侍寢一事攻訐她,偏偏這是她的死xue,被張才人罵得啞口無言。
蘇才人受不住眾人的眼神,她狠狠地瞪了張才人一眼,顏面盡失地離去。
張才人洋洋得意,她當然看見了蘇才人最後的眼神,但她壓根不在意,反而有點惱怒:
“呸,甚麼東西。”
當自己也是宓妃娘娘呢!
當初她和宓妃同位份,被宓妃懟得不敢說話,但蘇才人又沒有宓妃的能耐,她憑甚麼慣著蘇才人!
訊息傳到長樂宮時,涼亭處的熱鬧已經散了,沈師鳶暗暗覺得有些可惜。
她不喜歡蘇才人。
也討厭張才人這個得罪過她的人。
二人狗咬狗一嘴毛,誰吃虧對沈師鳶都沒有壞處。
沒人覺得沈師鳶會管這件事,哪怕金薇告訴娘娘這件事時,也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的,但誰知沈師鳶聽完後,瞬間興奮地坐了起來:
“去,傳本宮的命令,讓張才人和蘇才人都抄寫三遍宮規,送到長樂宮來。”
金薇有點意外。
沈師鳶覺得莫名其妙,她幹嘛不管啊?難道她接過宮權,是因為喜歡處理宮務嗎?
都是她討厭的人,那就各打五十大板嘍。
她管理後宮期間,誰敢鬧事,都別想好過!
張才人得到這個訊息時,嚇得縮了縮脖子,根本不敢有二話,客氣地把長樂宮的人送走,才苦著臉開始抄寫宮規。
她知道宓妃是個小心眼的,也不敢讓宮人代抄,生怕又被宓妃抓住錯處。
印霖苑。
蘇才人在長樂宮的人走後,只覺得天都要塌了,她沒忍住伏案痛哭,覺得她很委屈,是張才人讓她在眾人面前丟盡顏面,宓妃娘娘還要罰她抄寫宮規。
雖然張才人也被罰了,但蘇才人還是覺得宓妃娘娘有所偏袒。
巧思在一旁忙聲安慰著主子,心底也明白,在家中時,主子可不是這樣脆弱的性子,但入宮後,最得意之處被宓妃娘娘碾壓,又久久不得志,主子的那點心氣都快散了。
人也變得有點著急,拼命想要證明自己,或許只要得到恩寵,主子才能和往日一樣恢復自信。
許久,蘇才人擦了擦眼淚,她看著銅鏡中的女子,許是剛哭過,越發添了些許楚楚可憐,梨花帶雨一般,蘇才人看著自己這張臉,怎麼都不肯甘心。
哪怕宓妃容貌壓過她一籌,但她仍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美人,皇上怎麼可能對她一點動容也沒有?
蘇才人轉過頭,問巧思: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巧思點了點頭:“尚衣局已經把衣服送來了。”
但巧思有點猶豫:
“主子當真要這麼行事嗎?”
如果僅是私下也就罷了,權當是閨房之樂了,但主子明顯是見不到皇上有些著急了,居然想獻藝搏寵。
可一般在眾人面前獻舞之人,都是些伶人之輩,少有主子這麼放低自己身段。
蘇才人頓了頓,她咬唇低聲:
“我能有甚麼辦法,再不侍寢,難道我日後還要像今日一樣被人罵著完璧之身嗎?”
甚麼體面不體面的,在這宮中不得寵的妃嬪總是要難熬一些的,雖說有份例,但都會被剋扣些許,底下宮人也怠慢,太大的委屈沒有,但一些小事的磋磨卻是讓人有些難以度日。
巧思閉嘴了。
是了,不得寵就低人一等,哪有甚麼體面可言。
月色姣姣,散落下的月光淺淡,卻給整個宮廷都鋪上了一層淡淡的熒光。
鑾駕一如往常地前往長樂宮。
快到長樂宮時,戚初言忽然聽見周立明有點難言地喊了他一聲:“皇上。”
戚初言掀起了眼,就看見了姣姣月色下,女子甩袖、腰肢婉轉的一幕,他眸中神色一點點冷淡了下去。
這後宮女子爭寵的手段層出不窮,誰會看不出蘇才人的刻意?
哪怕蘇才人也心知肚明這一點。
都不過心照不宣罷了。
對高位者來說,刻意又如何,都是討自己歡心才會費盡了心思,看得高興了,便樂意給點臉面。
但有些人太沒眼力見了。
戚初言敲了一下鑾駕的手柄,語氣不明:
“去請你家娘娘過來,便說朕請她賞舞。”
能被皇上這麼代稱的,整個後宮,也只有一位。
周立明立刻給小順子使了個眼神,小順子腳程快,很快到了長樂宮,沈師鳶一聽說小順子的來意,衣裳都沒換,朝銅鏡中看了x一眼,確認自己還是很漂亮,披上一件鶴氅就跟著小順子走了。
等她到時,恰好看見蘇才人收腰的一幕,她多看了一眼,姣姣月色下,氛圍正好,蘇才人又腰肢纖細,的確好看。
她是從小路來的,蘇才人還沒發現她呢。
沈師鳶瞧了眼鑾駕停下的位置,很快上了鑾駕,說是賞舞,但沒一個人多看蘇才人一眼,沈師鳶臉都有些紅,她先是斜眸看了一眼戚初言,忍不住道:
“您怎麼這麼壞心眼啊。”
明知道人家蘇才人是甚麼意思,居然拉著她來看熱鬧。
戚初言不承認這個誹謗:“鳶鳶不是羨慕我嘛,與鳶鳶共享而已,我何錯之有?”
省得她某日再冒出一句他和別人風花雪月。
戚初言接過她的手,讓人坐在自己懷中,他俯身湊近了她,眉眼還殘餘著些許不是針對她的冷意,他輕聲,又帶著些許看透她的意味深長:
“再說,難道宓妃娘娘不高興?”
沈師鳶輕哼了一聲,她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不過她也很會說話了:“皇上事事想著我,我當然高興。”
就知曉她會這樣。
戚初言又重新靠了回去,他抬手撚了撚女子的腮肉,聲音微淡:
“鳶鳶還是要再跋扈一點才好。”
要是被其餘妃嬪聽見了戚初言的話,只會覺得聽錯了,皇上是眼瞎了嗎,這宮中還有比宓妃更跋扈的妃嬪嗎?
沈師鳶不覺得有甚麼不對,一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戚初言,再看了一眼那邊將要停下的蘇才人。
明知今晚是她侍寢,蘇才人居然敢在這裡跳舞爭寵,還特意挑在御前到長樂宮的必經之處,和長樂宮的距離都沒有太遠。
尤其在戚初言那一句“免得被人騎在頭上”落下後,沈師鳶瞬間點頭:
“您說得對!”
沈師鳶眼睛亮亮地看向戚初言,覺得她想要像戚初言一樣鐵石心腸,還有的學呢!
肯定是她不夠跋扈,否則,蘇才人怎麼敢這麼做的。
這根本就在打她的臉嘛!
要是今日戚初言真的和蘇才人走了,明日被後宮妃嬪看笑話的人就是她了!
蘇才人一舞結束,她彷彿才看見鑾駕,她先是一驚,又是一喜,做足了姿態,才快步走過來,分明是冬日了,但她穿著單薄的舞裙,額間和脖頸都還是溢位了汵汗,些許風情餘韻,她眼眸輕顫,叫人瞧著又覺得憐惜。
她盈盈一福身:
“嬪妾見過皇上,嬪妾未能早些看見皇上,一時失禮,請皇上恕罪。”
她話音還透著些許輕顫,每一幀都透著邀寵的訊號。
鑾駕的提花簾終於被掀開了,蘇才人滿心期待地看過去,但裡頭露出的那張臉,卻是讓蘇才人一剎間臉色煞白。
她驚恐又慌亂地看著這一幕,腦海一片空白:“娘、娘娘?”
掀開提花簾的正是沈師鳶,她一手托腮,眉眼輕彎似揉碎春陽,眼尾微微上揚自帶俏意,青絲鬆鬆地挽在一起,鬢邊斜簪一支嫩粉花鈿,未施粉黛,就這麼簡簡單單一露面,就將底下精心打扮的人襯得有些狼狽。
她歪了歪頭,學著戚初言那股漫不經心的腔調:
“蘇才人很意外麼?”
蘇才人臉色都白了,她視線越過宓妃,看見了戚初言懶散地靠在位置上,看都沒看她一眼,視線不高不低,卻只落在宓妃娘娘身上。
這一幕讓蘇才人心神大亂,再沒辦法向皇上求情。
她又有點難堪,她之前一番邀寵之姿,竟是全部被宓妃娘娘看了去嗎?
蘇才人想要鎮定,但滿臉的慌亂怎麼都掩飾不住,她勉強擠出聲音:
“嬪妾不知娘娘也在此,驚擾了娘娘,請娘娘恕罪。”
沈師鳶故作驚訝地掩住了唇:“那蘇才人知不知道前面就是本宮的長樂宮啊?”
蘇才人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青,被沈師鳶這一句話問得實在是臊得慌,根本沒臉回答。
沈師鳶放下手,驟然冷笑:
“誰給你的膽子,叫你敢來截本宮的寵!”
蘇才人瞬間跪下,她臉色煞白:“嬪妾不敢,嬪妾只是、只是……”
蘇才人想找一個藉口,但此處是長樂宮附近是不爭的事實,她實在是找不出藉口辯解。
她也不懂怎麼會出現這種差錯。
按她的設想,現在應該是她和皇上相談甚歡的時候,她當然想過此舉或許會讓宓妃娘娘不高興,但只要皇上默許,宓妃娘娘又能如何呢。
蘇才人忍不住哀求地看向戚初言。
沈師鳶不滿,蘇才人不求她,去看戚初言幹甚麼?
她隱晦地瞪了一眼戚初言,覺得他搶了她的風頭,才冷哼道:
“皇上,蘇才人在看您呢,瞧蘇才人可憐的模樣,您可要憐香惜玉?”
作者有話說:女鵝:(不滿)你搶我風頭了!
小戚:???
【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