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老爺擔心這是障眼法?……
==第八十七章==
人人都在等, 唯獨沈師鳶沒有等。
她很理所當然地認為戚初言是會和她走的。
沈師鳶未必意識到戚初言許久沒召別人侍寢了,她只是想得很簡單,今日是她的封妃之日, 戚初言要是拋下她去了別人宮中,就真真是讓她沒有面子了。
她肯定是要鬧的!
再說了, 從皇后第一次預設戚初言能在淑妃生辰時去朝陽宮, 她就該知道, 這個所謂的初一十五的規矩再不會是牢不可破。
朝露扶住了皇后娘娘,心底也有些緊張。
她盤算著,上個月宓妃小產被迫在殿內休養, 皇上沒心情召人侍寢,初一十五也都是待在御前, 要麼就是去看望宓妃,是當真疼惜宓妃。
可如今宓妃都休養好了, 皇上今日難道要真的對娘娘不管不顧,而和宓妃回去嘛?
孫才人隱晦地朝上面看去,但凡皇后娘娘是個心狠的,今日宓妃做的一切, 幾乎都會惹得皇后娘娘不喜, 讓二人結仇。
孫才人和周美人這一次坐在了一起,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心底都沒有太多擔憂,皇上的態度太明顯了, 如果他真的要顧忌皇后娘娘的臉面,今日的座位安排就不會像眼前這樣。
果不其然。
戚初言朝沈師鳶伸出手,態度尋常道:“走了。”
他壓根沒覺得在今日選擇去玉華殿有甚麼不對,很有沈師鳶平日中理所當然的幾分模樣。
朝露呼吸一緊, 她下意識地要出聲,卻被皇后死死握住了手,皇后眼神告誡地看向她,對著她微微搖頭。
朝露又心酸又心疼,望著娘娘的模樣,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平日也就算了,今日可是中秋團圓夜啊!
皇后彷彿根本不在意這一點,頂著眾人投來的視線,領著一眾妃嬪對戚初言福身,平靜道:“恭送皇上。”
眾人面面相覷,也福身行禮:
“恭送皇上、宓妃娘娘。”
鑾駕上,沈師鳶有些喝醉了,被一聲聲的宓妃娘娘叫得有些陶醉,她趴在戚初言懷中,雙眸又潤又亮,仿若皎月下泛著瑩光的珍珠,柔柔地望著人,會讓人生出一種錯覺,彷彿自己是她的心之所盼。
她那麼嬌俏,又那麼乖巧,仰著白淨透緋的臉蛋,細軟著嗓音說:
“皇上,您今日好英明神武啊。”
戚初言撚了一下她的臉,被她誇得輕笑,隨意問她:
“嗯?是給你封妃英明神武,還是在今日陪你回宮英明神武?”
沈師鳶沒有一點遲疑,她脫口而出:“都是啊!”
她痴痴地笑著,粉黛色的羅裙,讓她彷彿真臥倒在群花之中,將她也襯得人比花嬌,她蹙著一雙黛眉,認真地對比:
“只做一樣,皇上好歸好,但也僅僅是好,可皇上都做了,便比話本子中的心上人還要好!”
戚初言呼吸微微一顫,須臾,他眸色晦暗地看向她。
她好像真的喝醉了。
甚麼話都大咧咧地說出口。
叫人有些分不清她是真心話,還是隨口一說地拿來哄人。
她真是好有本事,哄弄人心的伎倆層出不窮,又叫人甘之如飴。
戚初言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唇肉,他望著她許久,忽然,聲音放輕,近乎一種哄騙的口吻,他彷彿慢條斯理地問:
“哦,那我可是鳶鳶的心上人?”
沈師鳶聽見了關鍵詞,恰時抬起眼,撞入他那雙晦暗的眼眸,彼此四目相視,她又柔柔地笑,眸眼揉碎了蜜意,叫人彷彿心尖也泛起了些甜意,她點頭,很肯定地說:
“皇上這麼好,當然是心上人。”
天地間驀然一靜,只存在眼前人渾然不覺的笑臉和沉悶又振響的心跳聲。
砰——
戚初言忽然往後靠了靠,他抬起手臂,擋住了自己的雙眸。
沈師鳶迷惘地湊過去,她覺得戚初言的姿態有些眼熟,就彷彿每日夜裡,她受不住時經常做的動作,擋住眼眸,就讓人看不出自己的失態了。
她疑惑地輕聲喊:
“皇上?”
戚初言回應她:“我沒事。”
但他聲音有些微啞,讓沈師鳶心尖莫名地顫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耳垂,她有些分不清原因,那雙眼眸卻是愈發溼潤了,纏綿地看向戚初言。
她跨坐在他身上,裙襬被迫往上捲了些許,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腿肉,她幾不可察地輕蹭了戚初言一下,她呢喃地喊:
“皇上……”
她叫得又輕又緩,卻在寂靜的夜色中掀起了些許旖旎。
戚初言察覺到了甚麼,他另一隻手握在了她的腿根處,擋在雙眸的手也放了下來,他掀起眼望向沈師鳶,彼此四目相視間,慾念和對彼此的渴望都是昭然若揭。
但他終究顧及著她,低聲哄著:
“好鳶鳶,再等會兒。”
沈師鳶癟唇,有些可憐和委屈,但她還是抱住他的脖頸,埋首在他頸窩,呼吸又熱又溼地噴灑在他脖頸的軟肉上。
真是要人命。
戚初言閉上眼,呼吸也微微沉重,他一手輕撫她的後背,彷彿是在安慰她,也彷彿是在剋制自己。
待回到了玉華殿,鑾駕剛停穩,戚初言就抱著沈師鳶下了鑾駕。
綠萼等一眾宮人見狀,都有些臉紅地埋下頭,周立明x也輕咳了一聲,攔住了所有宮人,守在了殿外。
景仁宮。
朝露在外一直忍著,待回到宮中後,她再也沒忍住地掉下眼淚。
她哭著說:“娘娘,娘娘……”
她的娘娘怎麼這麼命苦啊。
疏雨望著這一幕,也有些悶悶的,她在一旁垂喪著頭,不說話。
皇后怔怔地望著她,好久,她有些苦笑,她是世家貴女,更是家中嫡長女,身份一向貴重,在閨閣時,總覺得諸事都是美好的,只要做好長姐表率就夠了,彼時,父母疼愛,姊妹和睦,哪有甚麼煩惱呢。
但事到如今,家族不成器,屢屢做錯事惹皇上不高興,大廈將傾,她也不過是其中的一粒沙塵。
母族不理解,姊妹遠離身邊,兄長滿心期待她能帶來的榮光。
會心疼她的人竟然只剩下身邊的宮人。
好久,皇后終於出聲了,她說:“好了,不要哭了。”
她拿出手帕,讓朝露擦擦臉。
朝露一邊擦,一邊眼淚掉得更加厲害,她哽咽著說:
“娘、娘娘明明這麼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皇上怎麼、怎麼就……”
她不敢往下說,終究是怕禍從口出。
皇后自然也覺得自己很好的,她笑了笑,笑朝露的孩子氣,她心平氣和地說:
“這人和人都是不同,就像是花和花一樣,有人喜歡梨花,有人喜歡海棠,便是梅花再孤傲高潔又如何。”
戚初言只是不喜歡她而已,這又有甚麼錯呢。
恰如她對戚初言也沒甚麼男女情分,彼此能維持著一些結髮夫妻的敬重就夠了。
可這種相敬如賓的狀態,也幾乎要保持不住了。
朝露還是覺得難過,她沒法做到娘娘這麼豁達,她擦著眼淚:“皇上將宮權都給了她,如今初一十五也要去她那裡,還說甚麼宮中有她,就放心了,究竟誰才是——”
朝露想說,皇上如此做,有沒有想過究竟誰才是皇后娘娘!
但在接觸到娘娘平靜無瀾的視線時,朝露的聲音又戛然而止,她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娘娘健在,皇上就迫不及待地把宓妃高高捧起,若不看位份,只看這宮中情況,誰分得清誰才是中宮之主。
娘娘之前只是放權,但經過皇上這麼一番舉動,娘娘這個後位簡直如同虛設。
之前,娘娘雖是不管後宮,但不論是協理六宮的佟貴妃,還是備受恩寵的淑妃,都不敢對娘娘不敬。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娘娘覺得這些人越矩,皇上連原因都不會過問,一定會站在娘娘這邊。
但如今呢?
如果是宓妃冒犯了娘娘,皇上難道會因為娘娘懲罰宓妃嘛。
怎麼可能!皇上不偏袒宓妃就不錯了!
分明娘娘已經……皇上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及了嘛?
皇后的聲音很平靜,她說:“為何要想這麼多?”
“當初本宮選擇放權,休養身體,就應該想到遲早會有這一幕。”
她寧願不要宮權,也要多活著陪川兒一些時日,當初已經做了取捨,怎麼又能因為如今徹底失權,而感到憤慨?
路是她自己選的,皇后自會認命地走完。
朝露有股說不出的無力:“娘娘……”
皇后閉上眼,她說:
“父兄滿是野心,母親也一心都是兄長,胞妹如今及笄兩年,還在高不成低不就地挑著人家。”
處處都是煩心事,她沒有心力去管後宮誰人得寵了。
“朝露,”她喊了朝露一聲,聲音彷彿是從天邊傳來,她說,“我很累了。”
她閉著眼,眉眼間的疲倦卻是根本掩飾不住。
朝露和疏雨都是怔怔地望著娘娘,朝露的一顆心被說得很疼,她覺得自己又做錯了事,娘娘已經足夠辛苦了,她還要惹娘娘煩心。
朝露擦著眼淚,她嚥下哭腔:
“是奴婢的錯,是奴婢叫娘娘煩心了。”
皇后輕聲說:“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除此外,她再沒甚麼力氣說別的話了。
她感覺她彷彿站在一塊浮木上,四周都是漫無邊際的海水,她不知道該往哪邊走才能靠岸,也不知道下一個海浪捲過來時,她會不會被海浪掀翻。
洗漱,休息。
夜色很深,有人沉沉入睡,有人輾轉反側,有人相擁而眠,也有人壓抑著悶悶的咳嗽聲,身子被迫劇烈地顫抖。
彷彿有一根線,將她的喉嚨和肺部緊緊牽連在一起,每一聲的悶咳,都牽扯到臉部神經,肺腑劇烈的疼痛,拽著她全身每一根筋骨都在飽受煎熬。
她深埋被褥中,才能不讓別人看見她的狼狽,無人知道她每日要如何竭力,才能保持住體面。
今晚的那兩杯酒水彷彿愈發刺激這具殘敗的身體,讓她這一晚更加難熬。
很疼,也很累,很想沉沉睡去,好像只有徹底沉睡,才能感覺輕鬆些許。
朝露守夜,她捂住嘴,無聲地掉著眼淚。
******
皇宮。
行宮和皇宮距離不遠,沈師鳶封妃的訊息自然也很快傳來。
許嬪怔了又怔,她很安靜地垂眸看向自己這段時間抄寫的經書,滿篇小篆都是親自抄寫,沒有一字是假借人手。
但剛剛訊息傳來時,她沒忍住愣住,被墨水染髒了這一張紙。
朱瑾擔心地看向她:“主子?”
許嬪沉默地換了一張紙,她深呼吸一口氣,垂眸重新抄寫經書,好像和之前沒甚麼區別,唯獨筆尖顫抖彰顯著她的心緒不平靜:
“沒甚麼,有人跌落,有人高升,再自然不過。”
朱瑾啞聲,她喊主子根本不是因為這件事,她沉默了一下,才繼續說:
“您讓奴婢盯著施嬪的舉動,她們的確按捺不住,選擇自己動手了。”
許嬪抬起頭,她沒覺得意外:“再過不久,聖駕就該回宮了,她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當然不會浪費時間和我繼續耗下去。”
朱瑾很遲疑地詢問:
“奴婢有一事不解,施家一邊透露出想和沈家聯姻的意思,又一邊讓施嬪對宓妃下手,這不是自相矛盾嘛?”
許嬪嘲諷地搖頭,她說:
“何處有矛盾。”
朱瑾愕然。
與此同時,京城沈家,也同樣在進行一番對話。
沈問筠回京了。
因戚初言仍在行宮,他如今算是閒賦在家,待戚初言回京後,再進宮面聖。
他得知施家要和沈家聯姻的訊息,第一個時間就皺起了眉頭,沈尚書望著他,沉聲問:
“你覺得不妥?”
沈問筠垂眸:“哪怕我不回來,父親也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父親又何必問我。”
沈尚書沉沉地望了他很久,才說:“你在外數年,沉穩了很多,就該知道有些事情該做,有些事情不該做,連念頭都不要有。”
沈問筠沉默,所有人都在告誡他不要做錯事。
他怎麼可能還會有念頭,否則,不僅害己,還會拖累了旁人。
沈尚書擺手,搖頭道:“行了,回去讓你媳婦給宮中傳信吧。”
沈問筠回去見了孫韻寧,孫韻寧得知要給宮中傳信一事,有些驚愕。
沈問筠平靜道:
“施家一向高傲,如今主動和沈家聯姻,是權衡利弊,但也相當於低了一頭,別忘了宮中還有二皇子,這不是施家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
孫韻寧瞬間瞭然:“老爺是擔心,聯姻一事不過是障眼法?”
沈問筠嗤笑,一貫沉穩的眸子浮現些許嘲弄:
“就怕有人想要雙管齊下。”
孫韻寧臉色也有些難看了,她皺眉道:“妾身這就給宮中傳信。”
作者有話說:女鵝:兩件事都做了,就比心上人還好。
小戚:你是會訓……的。
【?說的甚麼話,女鵝只是會給自己培養一個合心意的男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