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您怎麼這麼壞啊。”【……
==第七十六章==
行宮在夜晚時好像越發冷了一些, 外間暗色更是濃郁得彷彿能吞人。
玉華殿內,佟妃狼狽地跪在地上,口口聲聲喊著:
“皇上, 這狗奴才信口雌黃,背主之人, 口中之言根本不可信啊!”
佟妃的話音甫落, 青芷就冷笑了一聲, 咬聲道:
“佟妃娘娘讓秋蟬找上我時,可不是這個態度!”
佟妃轉頭,眼神狠厲地看向她, 萬萬沒想到來自青芷的反噬會這麼快!
青芷看了一眼小順子手中的藥粉,她眼神閃了閃, 青芷心知肚明,這藥粉絕對不會是佟妃給她的那包, 但事到如今,為了不讓佟妃獨善其身,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青芷又磕了一個頭:
“奴婢知道自己背叛娘娘,死不足惜, 但奴婢不敢妄言, 這藥粉就是秋蟬親自交到奴婢手中的,宮人購買藥物都會記錄在案,皇上如果不信,也可讓人去查明這紅花粉的來路!”
佟妃劇烈地呼吸了幾下, 她頂著戚初言越來越冷的眼神,嘴皮子顫抖了兩下x:
“求皇上信臣妾一次,臣妾入宮多年都是安分守己,斷不會行此惡事啊!”
戚初言話音不明地念了一遍:“安分守己?”
佟妃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抬頭看向戚初言,就聽見戚初言輕飄飄地說:
“佟妃娘娘貴人多忘事,看來是已經徹底忘記江修容了。”
他這時叫她佟妃娘娘,嘲諷意味幾乎溢於言表。
佟妃聽到江修容三個字,臉色霎時間慘白一片,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戚初言,不敢去想戚初言的這番話究竟是何意。
她怔愣,聲音艱澀:
“皇上……”
戚初言厭煩地耷拉下眼皮子,懶得再聽她的辯解,直接冷聲道:“青芷背主,處死。”
“佟妃謀害皇嗣,其罪可誅,念其為皇室孕育子嗣有功,即日起降為才人,送往靜和寺帶髮修行,為皇嗣抄經祈福!”
佟妃瞳孔驟縮,她陡然失態地拔高了聲音:“皇上!”
佟妃急促地喘息著,她狼狽地跪行了幾步,她不敢相信皇上會這麼對她。
宮中小產的妃嬪還少嗎?皇上何時在意過!
未出世的皇嗣如何能與長成的皇嗣相提並論,哪怕是看在曜兒的份上,皇上也不應該對她這麼毫無情面!
送往靜和寺帶髮修行?
這代表著徹底遠離宮廷,皇上平日就不待見她,又怎麼可能會再想起她?
只要皇上一日想不起她,她就一日無法回宮!
而且,她還被貶成了才人,才人可沒辦法撫養皇嗣,一旦皇上日後再狠心一點,把曜兒玉牒上的生母一改,這宮中還有誰會記得她?
佟妃再也顧不得甚麼顏面和儀態,狼狽地衝著戚初言磕頭,眼淚也落了下來,再沒有一絲往日貴妃的尊貴,她哭著說:
“皇上!求皇上開恩啊!”
眼見戚初言沒有一絲動容,佟妃心下涼了一片,她沒辦法,只能哭著提起曜兒:“皇上,我們曜兒還小,如何能離開生母?皇上,他是您第一個孩子啊!”
曜兒出生後,宮中長達數年都沒有皇嗣誕生,佟妃總覺得,在戚初言心中,曜兒應該是和別的皇嗣不一樣的!
戚初言扯唇冷笑:
“若非看在曜兒的份上,你以為今日你還能活命?”
他的話砸在佟妃的頭上,佟妃沒忍住身子晃了晃,她身子都在發抖,悲慟又驚懼地看向戚初言,他怎麼可以這麼絕情!
宓修容不過入宮一年,在皇上眼裡,難道她的孩子比她們的曜兒還要重要嗎?!
佟妃不願相信這一點。
可戚初言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訴她這個事實,容不得她不信,佟妃瞬間心如刀割。
她早就接受了,皇上不喜歡她的這件事。
但她沒辦法接受,皇上對她們的曜兒也如此薄情!
青芷被拖著帶下去行刑,但在聽到佟妃的下場後,她又哭又笑,哭自己的結局,笑所謂高高在上的佟妃登高跌重。
皇嗣金貴?
只要皇上不在意,原來也不過如此!
周立明立刻讓人捂住青芷的嘴,把人拖了下去,至於佟妃,也被宮人帶了下去,皇上讓她去靜和寺修行,便是要連夜送走的。
青芷的哭聲和佟妃的哀求聲還彷彿徘徊在殿內,眾人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沒人能想到佟妃會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所有人都有些迷惘和震驚,那位可是佟妃,生下皇長子的佟妃,怎麼會這樣?
當眾人的視線觸碰到戚初言漠然的眉眼,都忍不住有些慼慼然,有人攏緊了披風的衣襟,覺得這行宮的晚上實在冷,涼意彷彿要鑽入骨子裡。
皇后也怔了怔,她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口,又看了戚初言一眼。
她腦海又是針扎一樣的疼。
她想到了她不過剛學會說話和走路的川兒。
戚初言對大皇子都是如此冷硬態度,對川兒又能有幾分父子情誼?
皇后不敢奢求,也不敢妄想。
皇后深呼吸了一口氣,強打起幾分精神,她說:“皇上,宓修容剛小產,定然悲痛至極,需要您的安慰,臣妾等人就先行告退了。”
戚初言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眾人都是驚懼不安地行禮後,沒有停頓地退出了玉華殿。
殿內隱隱還散著血腥味,但沒人敢往內殿細看,也沒人敢議論此事。
待玉華殿內徹底安靜下來,戚初言也是坐在位置上,許久都一動未動。
周立明看著這一幕,心底也嘆息了一聲。
他其實不敢去想皇上這一刻的想法。
他又想起那一日,宓修容纏著皇上不放,皇上口中罵著她胡鬧,卻是默許了宓修容的行為。
那一日,周立明怔愣了許久。
他終於又想起那一句話——無情帝王家。
周立明重新低垂下頭,好像更低了一些,脊背也好像更彎了一點。
就是這時,內殿的提花簾忽然從裡面被掀開了一角,有人鬼鬼祟祟地探頭出來,做賊一樣地偷看了一圈後,才很小聲地輕咳了一聲。
瞬間打破了殿內的安靜。
戚初言掀起了眼眸,視線落在那個鑽出提花簾的小腦袋上。
綠萼和金薇忙忙轉頭,綠萼更是焦急道:
“娘娘怎麼出來了?”
沈師鳶探頭探腦,面色還透著白,她細聲細氣地問:“都走了嗎?”
綠萼沒忍住,也放輕聲音回應她:
“都走了。”
說話的同時,綠萼是背對著戚初言的,她衝娘娘示意了一下皇上的方向。
沈師鳶歪了歪頭,她朝戚初言看去,恰好撞上戚初言的視線。
這一刻,她沒看懂戚初言在想些甚麼。
他望向她的眼神晦暗,好像很深很深,又很遠很遠。
綠萼拉了一下金薇,金薇很眼力見地退下,周立明也衝娘娘恭敬地躬身後,才和綠萼等人一起退出了殿內。
須臾,殿中只剩下了二人。
沈師鳶的衣裳還殘餘著血跡,但她眸色清明,沒有一點剛才在眾人前的悲慟和難過,她走向了戚初言,卻是停在了臺階下。
她仰起頭,看向他,她輕聲細語地問:
“您在想甚麼?”
她總是在某些時候很敏銳,她感覺得到,戚初言在這一刻的情緒有些沉重。
沈師鳶撇了撇嘴,她不吝嗇地去揣測他,她皺眉,狐疑地問:
“您是不是後悔了?也心疼她們了?”
說到心疼二字時,她小臉一下子落了下來,不滿意地看向戚初言。
戚初言沒忍住地輕嘖了一聲。
這個沒良心的。
戚初言輕慢地白了她一眼,對她招手:
“過來。”
沈師鳶輕哼了一聲,才走向他。
走得近了,戚初言皺了皺眉頭:“怎麼還穿著這件衣裳?”
沈師鳶低頭看了一眼,她這衣裳還是剛才演戲的那一套,上面還染著血跡呢。
沈師鳶咕噥著:
“你們都在外面,我哪有心思換衣裳。”
沈師鳶的思緒不由得飄到前幾日——
青芷的不對勁,是綠萼最先察覺的,綠萼想了又想,還是謹慎地和娘娘提了一嘴。
沈師鳶也覺得最近和青芷相處得不舒服,她是個很相信直覺的人,於是,在聽到綠萼的話後,她便毫不猶豫地讓綠萼盯著青芷。
青芷剛和佟妃的人接觸,沈師鳶就得到訊息了,她本來是想直接和戚初言告狀的。
是綠萼攔住她,綠萼沉思了一下,低聲道:
“娘娘難道不想看看佟妃想做甚麼嗎?”
她說得很隱晦,但沈師鳶在做壞事上好像頗有天賦,一下子就聽出了綠萼的言下之意。
沈師鳶瞬間眼睛亮了。
提前揭發佟妃和青芷,不過小打小鬧,對佟妃也沒甚麼影響,還不如將計就計呢。
但出乎綠萼意料的是,沈師鳶還是把這件事告訴戚初言了,她輕抬著下頜,氣鼓鼓地磨著戚初言:
“是她要害我,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皇上您可不許偏心。”
稍頓,她覺得她說錯話了,又很快改口說:“不是不能偏心,是您只能偏心我!”
最初得知她想做甚麼,戚初言笑罵她胡鬧。
沈師鳶只覺得他偏心,她難過死了:“只許她害我,不許我報復回去,這是甚麼道理。”
戚初言慢條斯理地搖頭笑道:
“嗯,我們鳶鳶也會講道理了。”
沈師鳶一噎,簡直要被他氣死了。
後來,戚初言把玩著她的手指,垂下眸眼,輕飄飄地說:
“你想對付她,就得先繞過一個人。”
沈師鳶納悶地問:“誰啊?”
戚初言對她笑了笑:
“太后。”
沈師鳶愣了一下,片刻,她睜大了眼看向了戚初言,終於不覺得他偏心,她捂住嘴,笑聲說:
“您怎麼這麼壞啊。”
作者有話說:女鵝:我哪有做壞事的天賦啊,真是自愧不如。
小戚:真沒良心。
【個人覺得小戚是真挺狠的。】
【女鵝和小戚的這個相處模式,怎麼可能真的讓女鵝小產呀,明天寫後續!】
【今天依舊是假期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