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大海撈針。
==第六十章==
“大晚上的, 到河邊散甚麼步。”
沈師鳶的嘀咕聲不大,但奈何殿內很安靜,她這道聲音也是讓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一眾人沉默。
宓婕妤不理解蘇才人的想法, 其實她們還挺能理解的。
蘇才人剛選秀時,就被稱讚容貌, 名聲都傳入宮廷中了, 哪怕妃嬪之間都有議論聲, 結果呢?
入宮兩個月,至今未曾見過聖上。
一同選秀的秀女,周美人和邱才人都侍寢了, 唯獨剩下了她。
再加上一點,蘇才人自持美貌, 入宮後卻是撞上了宓婕妤,向來自傲之處一敗塗地, 她心底怎麼可能不煩悶?
沒見選秀時候引起各種波動的蘇才人,一入宮就沒了聲跡了?
眾人在新妃拜見皇后的那一日,就見到了蘇才人,說實話, 或許是過於期待了, 難免就覺得有些失望。
她們那時可是抱著讓蘇才人和宓婕妤打擂臺的想法,本來也有點擔憂,會不會出現第二位宓婕妤,但後來見到蘇才人後, 眾人就知道她們的期望是落空了。
要是沒有宓婕妤,或許蘇才人的確能引得眾人關注和忌憚。
誰叫有明珠在前呢。
幾位新妃中,蘇才人的身份不算出眾,甚至還有點偏低, 她只能倚仗容貌,她不可能不擔憂的。
所以,會煩心到出門散心,眾人都能想得通。
唯獨一點,蘇才人特意挑這個點出門,或許也是藏了點小心思,只是恰好被人利用了。
沈師鳶歪了歪頭,滿頭霧水,總覺得眾人的視線很奇怪。
畫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蘇才人又剛剛入睡,眾人幾乎白跑了一趟。
勁頭散去,睏意又冒了上來,沈師鳶打了個哈欠,她朝著戚初言懨懨地癟唇:
“皇上。”
底下有人微微抿了抿唇,朝上頭緊張又期待地看了一眼。
四周也有人朝她看去,心底暗自嘲笑或者同情,這人正是邱才人,若是沒出蘇才人這件事,本來今晚是邱才人侍寢的。
戚初言壓根沒往下看,他偏頭,溫聲問:“困了?”
沈師鳶鬱悶地點頭。
戚初言慢條斯理地斜睨了她一眼,笑罵她:“誰讓你亂湊熱鬧。”
沈師鳶白了他一眼,覺得和他說不明白,誰不喜歡湊熱鬧。
她就不信,他這麼晚會一直坐在這裡,全然是因為心疼蘇才人。
要讓她說,這個皇宮中最愛看熱鬧的,莫過於戚初言了!
戚初言拉住她,隨意道:
“走了。”
沈師鳶睏倦勁上來了,也就很乖巧地和他往外走,四周妃嬪忙忙退讓出一條路,等二人走出印霖苑,邱才人才咬唇,滿臉黯然失落地低垂下頭。
眾人面面相覷,沒敢說話。
甭管心底再怎麼唾x罵宓婕妤,但明面上,她們一個不好的字眼也不敢說,生怕被人透露給宓婕妤了。
那是個心眼小的,要是被她記仇上了,指不定怎麼報復她們呢。
細數得罪過宓婕妤的人,不是被降位,就是被打入冷宮了,唯獨一個還佔著主位的楊修容,至今還被關著禁閉呢。
為了給邱才人打抱不平,或者是逞一時口舌之快,根本沒必要,得不償失。
戚初言一走,眾人也就逐漸離開。
路過永春宮主殿時,難免都會朝那邊投去一個眼神,彼此暗暗交換一個眼神,蘇才人出事,作為永春宮主位,居然一直沒有出現。
可見江修容對這一胎的小心程度。
只是江修容這種做法,難免會叫人詬病。
她這種只顧及自己,卻對蘇才人置若罔聞的做法,未免有些過於不負責了。
邱才人一回到宮中,臉色就直接落了下來。
雲江把提花簾都放下,才小心地喊了一聲:“主子。”
邱才人拿起了杯盞,剛抬起來,準備砸下去,又想起了這是晚上,忍氣吞聲地放了下來:
“賤人!賤人!蘇才人這個賤人!”
早不出去散心,晚不出去散心,非要等聖駕起步了,才出去散心,邱才人根本不信蘇才人沒點別的心思。
雲江習慣了主子的脾氣,在家中時,家中只有主子一個姑娘,向來都是縱著慣著的。
這也養成了主子驕縱的性子。
不過雲江也沒覺得有甚麼,主子在外還是很得體的,私下裡,誰會沒有一點脾氣呢?
邱才人氣得夠嗆,又憋屈又難受,眼淚汪汪地積攢在眼眶內,她都想哭了:
“都是她壞了我的好事!”
對宓婕妤,邱才人是不敢抱怨的,但她的損失,總要有人承擔吧?
她只能怨恨起蘇才人。
她心底嫌惡地想,蘇才人怎麼就沒被淹死呢!
別當她猜不出蘇才人的想法,自持美貌,特意出現在聖上的必經路上,能勾走皇上最好,勾不走,能給皇上留下個印象也不錯。
邱才人嘲諷地說:
“你是沒瞧見她在儲秀宮時那副自矜的模樣,還真當她容貌可冠天下,可笑死了。”
雲江輕車熟路地安慰起主子:“主子彆氣了,待會氣傷了身體。”
“總歸皇上是能記得主子的,可不像某些人,只能靠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都未必能引起皇上注意。”
邱才人被說得心裡舒坦了,她悶聲:“我就是憋得慌。”
雲江好聲好氣地哄:
“奴婢知道主子委屈了,但奴婢瞧著,今日的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邱才人疑惑地看向她,雲江沉吟了一下,才輕聲說:
“主子,您想想,如今宮中最令人矚目的人是誰?”
邱才人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宓婕妤!”
雲江一頓,她倒是忘了這位了,她訕笑了一聲:
“奴婢說的是江修容。”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自然,也是了,江修容懷有皇嗣,本該是最叫人矚目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提起這個問題,眾人就下意識地想到宓婕妤了。
邱才人也不笨,順著雲江的話想了想,她驚愕地說:
“你是說,這次蘇才人落水,是有人在針對江修容?”
雲江點了點頭:“主子您想,蘇才人落水,按理來說,江修容作為一宮之主,是要出來操勞此事的,若非江修容不顧臉面,也要躲在宮中,今日她是必定要出現的。”
“就算她躲著了,但這些動靜鬧出來了,您覺得江修容心裡能平靜嗎?”
不怕江修容深想,就怕江修容沒當一回事,背後之人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旦孕期思慮過重,這一胎還能安穩麼。
邱才人到底年齡輕,聽得膽戰心驚的,她皺了皺眉,嘀咕道:“這人一多,利益複雜,人心也彎彎繞繞的。”
雲江衝她笑了笑:
“主子放心,總歸不關我們的事,反倒是蘇才人住在永春宮,難免要被人利用一番了。”
而且最可笑的是,就如同宓婕妤所說一般,蘇才人今晚居然真的睡得著。
等她明日醒了,有苦楚又如何?
皇上日理萬機,難道要為了她的事,再來折騰一趟嗎?她當自己也是宓婕妤嘛。
后妃之事,或許根本傳不到聖上耳中,皇后和佟貴妃就處理了。
這兩個月,雲江也看明白了,皇后根本不管事,佟貴妃料理後宮,卻是有著私心,她可不會全心全意地替蘇才人做主。
說不定還要藉著此事,做些甚麼手腳呢。
佟貴妃可是有皇長子的,宮中有皇嗣誕生,對她可沒甚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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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如雲江猜想那樣,翌日一早,蘇才人清醒過來時,整個人都還有點懵,有點沉溺於險些被淹死的情緒中,她猛地驚醒,整個人都殘餘著驚懼。
她四周環視了一眼,確認自己身處宮中,身子才軟了下來,她眼中藏了些許淚水,我見猶憐地伏在床頭痛哭。
玲瓏聽見動靜,忙忙進來,她一見主子的模樣,也哭了起來:
“主子!”
蘇才人一看見她,倒是回過神,鎮定起來,眼睫溼潤,但她到底是沒再浪費時間哭了,她咬聲說:“有人要害我!”
玲瓏也想到了這一點,但她面有悽楚,將昨晚的事情一一道來。
聽見是聖上讓人救了她之後,蘇才人輕顫了一下眼眸,最後聽見皇上拉著宓婕妤就走,連一句關心她的話都沒有撂下後,她心下又是涼了一截。
蘇才人恨地捶了捶床榻,恨自己不爭氣,昨日皇上就在印霖苑,她怎麼能浪費機會!
再是悔恨,時間也不會重來。
蘇才人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咬聲問:
“現在是不是到請安時辰了?”
玲瓏點頭。
蘇才人就要從床上起來,玲瓏忙忙上前要扶住她,蘇才人只穿好了衣裳,路過銅鏡時,她朝銅鏡中看了一眼,裡頭的女子神色驚懼,臉色憔悴慘白,眼角垂著些許溼潤,一副狼狽悽慘的模樣。
玲瓏忙說:“奴婢替主子梳妝。”
蘇才人搖頭,拒絕了:
“不必!”
她就要這幅模樣去請皇后娘娘替她做主!
玲瓏有些傻眼,自家主子一向最看重容貌,每每出門都會精心裝扮,幾乎從未這麼不作掩飾地出現在外人面前過。
但再怎麼震驚,眼見主子已經出去了,她也只能忙忙跟上。
坤寧宮。
眾人昨日趕去永春宮看熱鬧,今日請安都有些睏倦,人沒精神,請安也變得格外安靜。
皇后看著這一個個面上的倦色,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轉頭問向佟貴妃:
“蘇才人如何了?”
佟貴妃嘆了口氣:“昨日喝了安神藥就睡下了,此時也不知醒沒醒,她出事時,身邊沒個親近的人,她身邊的那個奴才也是個不知情的。”
話音甫落,外頭就響起了一陣喧鬧聲。
沈師鳶本來很困的,眼皮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掉,聽到這個動靜,瞬間精神起來了,也不想睡覺了,端起杯盞,愣是喝了一口茶水,興致勃勃地探頭朝外看。
她動作太明顯了,叫別人想不注意都難,好在有這個表現的也不止她一個人。
皇后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她轉頭低聲對朝露吩咐了甚麼。
朝露也看了宓婕妤一眼,好笑地福身退下。
提花簾被掀開,蘇才人哭哭啼啼地被人扶著進來了,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襦裙,髮髻上一根玉簪都沒戴,素面朝天,只臉上垂著幾滴淚珠,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皇后微微皺了皺眉。
蘇才人一來,就跪下了,她哭著說:“皇后娘娘,有人要害嬪妾性命啊!”
沈師鳶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昨晚沒看到熱鬧,她很失望的,沒想到今日一早蘇才人就來揭露後續了。
趁這個時機,身後有人靠近了她,沈師鳶感覺到了,她納悶地朝後看去,就見朝露端著杯盞,替她換了一杯茶水。
是一杯濃茶。
解乏解困。
沈師鳶笑了,她綿軟地朝皇后笑彎了眼眸。
皇后沒去看她,生怕自己會笑出來的,蘇才人還在哭訴,這不合適。
皇后讓人扶起了蘇才人,她皺著眉頭,對蘇才人這幅模樣出現有些不贊同:
“你坐下慢慢說,來人,端水來給蘇才人淨面。”
在蘇才人出現的那一刻,淑妃撩起了眼皮子,朝她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幾乎沒人發現這一點。
蘇才人被人攙扶著坐下,她仍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但她哭得很小聲,瞧著就叫人心疼。
宮人端來了溫水,她擦了擦臉,眼淚又很快染溼了臉頰,她紅著眼說:
“昨日嬪妾外x出散心,宮人只是短暫了離開一陣,那時嬪妾正在荷花池邊,感覺背後走來了一個人,嬪妾只當宮人路過,沒當一回事,但誰知道,嬪妾會被人推下河,險些丟了性命!”
此時提起這件事,蘇才人還是心有餘悸,險些被淹死一事,給她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皇后皺眉:“整個過程中,難道巡邏的侍衛沒經過?”
蘇才人一頓,她又想哭了,覺得自己倒黴,她說:
“嬪妾到荷花池時,巡邏的侍衛剛過去。”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沉默,沈師鳶也喝著茶水,安靜地聽著,聞言,覺得蘇才人也很是倒黴了。
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她都可能被巡邏的侍衛發現。
佟貴妃也問:“你可看清推你的那個人了?”
蘇才人哭聲一頓,啞聲了。
殿內靜了一下,蘇才人倏地閉眼,她悄無聲息地落下兩行眼淚。
的確是讓人看著就心生憐惜。
但能怎麼辦?
沈師鳶聽完整個過程,連她都清楚,這件事是不會有後續了。
宮女、女官、雜役和各種太監,宮中有過萬的宮人,怎麼查?
更別提蘇才人壓根沒看見那宮人長甚麼樣,有甚麼特徵,一點線索都沒有,甚至推她的人是不是宮人,她都不清楚。
這莫過於大海撈針。
作者有話說:女鵝:沒意思!
小戚:少看戲,多看點話本。
【?被你享受到了,是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