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大選之年【加更】
==第四十四章==
阮嬪一事的結果出來後, 朝陽宮內,淑妃慢條斯理地撫了一把青絲,她近乎嘲諷地說了一句:
“蠢貨。”
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坤寧宮在給林美人和楊修容定罪時, 重點都放在了小林子和紫蘇的證詞上,全然忽略最開始沈師鳶提起的冷宮宮人。
朱瑾替娘娘掖了掖錦被, 也嘆息了一聲:
“虧娘娘特意給她們提供了機會。”
冷宮宮人的證詞是他跑了一日的淨房, 和下一輪值班的宮人交接時, 忘記檢視冷宮,才會一時疏忽讓人鑽了空子。
不論怎麼看,這個宮人都是無妄之災, 也一同在林美人的算計之中。
紫蘇的證詞中也證明了這一點,是她們給冷宮宮人下了藥, 為的就是有機會把阮嬪弄出來。
唯獨一點,這個宮人叫做小桂子, 早察覺出了膳食有問題,但還是在稟報之後,將計就計地吃了下去,給林美人留下了機會。
淑妃情緒依舊淡淡的, 朱瑾見狀, 思忖了一下,才安撫道:
“不論怎麼說,朝陽宮少了一個礙眼的人,總歸是一件好事。”
娘娘不喜歡林美人, 尤其是在明確知道林美人是佟貴妃的人後,這個人就很礙眼了。
聽見這話,淑妃眉眼的情緒才緩和了一些,她揉了揉眉心, 沒再說話,又重新躺了下來,她輕聲說:
“歇下吧,今日出了這麼一出,明日是不會請安了。”
她還是很瞭解皇后的,皇后才不會為了一次請安特意為難自己,翌日請安直接取消。
沈師鳶難得對請安取消沒有惋惜,事情結束後,她實在是睏倦,硬生生地打了幾個哈欠,眼眸中都湧上了些許犯困的淚意。
戚初言直接拉著人走了。
到了玉照殿,戚初言幾乎剛躺下,就被外面的周立明叫醒了,有人被吵得往錦被中藏了一些,小臉睡得有些紅嫩,她眉心皺出了一個結,被吵得有些難受。
戚初言給了周立明一個眼神,周立明立刻小心翼翼地放輕了動作。
眾人最開始對楊修容被貶一事沒有概念,畢竟,只是低了一個位份,她還依舊是一宮主位,宮中比她位份高的也就那麼幾人,其餘妃嬪位份都比她低,不論心底藏著甚麼想法,明面上都要對她恭恭敬敬的。
直到將近年關時,眾人才恍然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楊修容久不來請安,皇后都一時有些忘記她了,是佟貴妃安排年宴的座位時,特意派人來過問了一句,皇后才驀然回過味來。
她又想起那日戚初言看似多情卻又薄情的話。
好好休養?
另類的禁閉,卻沒給一個時間限定,若是戚初言想不起來這件事,豈不是要一直無限制地禁閉下去?
戚初言想起楊修容了嗎?
怎麼可能。
沈師鳶最近纏他纏得很緊,往日侍寢數日後,她總是會嫌煩的,但是這段時間,哪怕她沒有侍寢,時隔兩三日,她總是要派人來御前一趟的。
被她這麼一纏,戚初言哪有時間想起楊修容。
沈師鳶就是故意的,甚麼昭儀、修容的,位份不依舊比她高?
她才不管楊修容和戚初言有沒有往日情分呢,總歸不是和她的情分,就別希望她能寬容大量了。
那日她回來後,琢磨了許久戚初言的這個懲罰,說重也重,說輕也輕,全看楊修容甚麼時候能出來。
既然如此,她一日不到修容位份,楊修容最好是一直別出來了。
至於戚初言有沒有x看出她的心思?誰知道呢。
只是她這樣的人心思那樣淺顯,很容易叫人一目瞭然她的目的。
沈師鳶很有志氣的,把這件事當成一個短期目標來做的,她本就恩寵濃盛,如今又頻繁爭寵,年關前的那一個月,除了皇后和淑妃,竟是沒一位妃嬪見到了戚初言。
整個後宮,何處對她不是怨聲載道?
等年關後,眾人就回報了沈師鳶一個訊息——邯餘七年,距離上次選秀時隔了三年,恰是大選之年。
沈師鳶是在請安時得知這個訊息的,她整個人懵了一下,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大選之年?
後宮又要進新妃嬪了?
有人朝沈師鳶看了一眼,掩住唇,意有所指道:“唉,眼看著新人又要入宮,這宮中或是又要有一遭天翻地覆的變化。”
話是這麼說,這人卻是巴不得新妃早些入宮呢。
宓貴嬪自入宮起就得意太久了,人一旦太過得意,總會被人看不慣的。
起碼新妃入宮後,這宮中局勢也能變上一變,不會叫某個人一直獨得恩寵,霸佔著皇上,自己吃肉也就罷了,讓別人連口湯都喝不到!
孫才人看了一眼沈師鳶,她神情有些呆愣,像是被這個訊息驚住了,心情不是很好的模樣。
孫才人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她垂下眼眸,用一種不大不小的聲音道:
“張姐姐何必擔憂,皇上是位念舊情的,只要我等不犯錯,皇上總歸是不會虧待我們的。”
她這話是在打斷張才人的話,也同樣是憂心忡忡地說給沈師鳶聽。
她其實挺擔心沈師鳶的。
一入宮就被聖上如此盛寵,很容易被迷了心神,可事實上,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總是薄情,恩寵一事就如同過眼雲煙,很縹緲不定。
今日落在你身上,明日就可能會落在別人身上。
她當然也希望沈師鳶的恩寵從一始終,但她不相信皇上,於是,心底只能盼著沈師鳶不會犯糊塗。
沈師鳶也回過神來,她是沒聽出張才人的話裡有話,但孫才人都出來打斷張才人的話了,那麼張才人肯定沒說甚麼好話。
加上她本來就討厭張才人,所以,她很不吝嗇地瞪了張才人一眼,倨傲地抬起下頜:
“聽見你說話就煩,明明說話總是不中聽,怎麼還是那麼多嘴!”
她一點也不掩飾厭煩地揉了揉耳根,納悶道:“真不知道皇上之前是怎麼忍受你的。”
下一刻,沈師鳶又一副恍然大悟地挑了挑眉,得意笑道:
“不會是皇上也嫌棄你了,後面才會一直不去看你吧?”
她總是這樣,對不喜歡的人說話直白又刻薄,恨不得把人臊到地洞裡去。
張才人一張臉被說得又紅又青,尤其是在聽見宓貴嬪最後一句話時,臉色更是煞白了一片,她是不信宓貴嬪的話的,但心底又有另一種聲音不停地響起,萬一宓貴嬪說得是真的呢?
皇上真的會嫌棄她?
張才人被這個認知嚇得快要暈過去了。
后妃的榮辱恩寵皆繫於戚初言一人身上,張才人怎麼可能會不害怕這一點呢。
見她怕了,沈師鳶才滿意地輕哼了一聲,她沒再理會張才人,而是轉過頭,眼巴巴地問向皇后娘娘:
“娘娘,是真的要大選了嗎?”
皇后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難過或是不安,有些摸不準她的想法,但還是實話實說:
“前幾日就有人提起了此事,此時禮部應該已經接手安排了。”
大選一事很複雜,要各州各府的官家入宮,路途遙遠的或許能走上數月,往往都是提前將近半年就準備了,如今剛一月,等訊息傳到地方,各位秀女再入京,也都要三月或者四月了。
通常而言,六月左右,大選就會徹底結束,新妃也會入宮了。
聞言,沈師鳶癟了癟唇,她沒覺得難受,只是有了些危機感和緊迫感。
請安一結束,她走得格外積極,眾人見到這一幕,都有些意外。
皇后也掀起了眼,朝露在一旁看著,小聲嘀咕:
“她入宮晚,才不到半年,就要經歷大選,難接受一些也是正常。”
或許這段時間看宓貴嬪洋洋得意太久,又沒冒犯到自家娘娘,又是這般討人喜歡的鮮活,朝露不知不覺中竟是替她說起了好話。
轉眼又過了幾日。
養心殿。
御前一向安靜,除了宓貴嬪外,也沒人敢在御前吵鬧。
戚初言剛撂下筆,這段時間朝堂忙碌,他也很久沒得清閒,這一閒下來,他又覺得這段時間好像太過安靜了。
戚初言招來周立明,問得很是自然:
“後宮很安靜?”
周立明隱晦地扯唇,心中腹誹,您要是想問宓貴嬪,直接問就是了,自宓貴嬪入宮後,誰有宓貴嬪鬧騰?
一安靜下來,就會被皇上察覺到的,也就只有一位宓貴嬪了。
周立明沒敢隱瞞:“奴才沒聽說後宮近來發生了甚麼事。”
聞言,戚初言挑了挑眉,沒事絆住腳,卻還是許久沒來御前,怎麼?前些時日,來得過於頻繁,這是又厭了?
戚初言擔心自己記得不清楚,還特意問了一句:
“這段時日,玉照殿可有派人來過?”
周立明摸了摸鼻子:“沒有。”
戚初言輕嘖了一聲。
許久,周立明猶豫了一下,遲疑道:
“有一件事,奴才不知該不該說。”
戚初言膩味地看了他一眼,這老貨也越來越會耍滑頭了。
周立明悻悻地笑了一下,不敢再遲疑,低聲道:“前些時日坤寧宮請安時,有人在宓貴嬪面前提起了大選一事,自那之後,宓貴嬪就安靜了下來。”
戚初言一頓,他眉眼情緒寡淡了些許,許久,他問:
“誰這麼沒眼色?”
周立明:“回皇上,是張才人。”
戚初言嗤笑道:“這麼會說話,來朕後宮當甚麼才人。”
周立明沒敢說話。
片刻後,戚初言起了身,他下了臺階:
“走,去玉照殿看看你宓主子。”
戚初言其實挺好奇沈師鳶在做甚麼的,要說甚麼她是在吃味難受,戚初言是一百個不相信的。
某人壓根就沒長那根筋。
作者有話說:小戚:躲在家裡幹嘛呢,出來玩呀。
女鵝:玩玩玩,就知道玩!
【就是,還沒我女鵝有上進心呢!】
【附上一章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