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你是怎麼染上風寒的?……
==第三十九章==
仵作被帶進來後, 皇后直接發問:
“阮嬪是因何而死?”
仵作臉色很凝重,頂著一眾人的視線,躬身回稟:“回皇上和娘娘的話, 死者口鼻處有不明顯壓痕,唇舌暗紫, 無扼頸的痕跡, 乃是被軟物捂住口鼻, 窒息而亡。”
窒息而亡,換而言之,阮嬪是被人活生生地捂死的。
眾人聽得心驚膽戰。
聞言, 沈師鳶狠狠地翻了個白眼:“我要真想害她,怎麼可能親自動手, 晦氣死了!”
她真是一點也不掩飾對阮嬪的嫌棄和厭惡。
有人驚愕地看向沈師鳶,世人講究女子賢良淑德, 哪怕有再深的齟齬,也是應該是人死債消,裝也要裝出和善的模樣,哪裡見過沈師鳶這般睚眥必報到連人死了都還要犯口戒的人。
仵作只當自己是聾子, 垂首道:
“死者死亡時間不會超過六個時辰。”
此話一出, 瞬間有人變了臉色,驚疑不定地看向仵作,換做沈師鳶很得意了,她抬起尖尖的下頜:
“誰不知道昨晚是我侍寢, 我可沒那個本事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害人,這人怎麼都不可能是我害的!”
在仵作說出死亡時間後,眾人就知道,今日是不可能給沈師鳶定罪了。
沈師鳶穩佔上風后, 她腦子很清醒了,立刻抓住其中漏洞發難:
“昨晚我一直陪著聖上,這阮嬪手中卻是能攥著我的東西,可見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我!”
沈師鳶懷疑的目光把所有妃嬪都看了一遍,才氣勢洶洶地朝戚初言告狀,她裝模作樣地擦著臉:
“皇上,您看看她們,一個個都巴不得嬪妾去死,嬪妾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哪有能耐把阮嬪那樣的瘋婆子捂死,還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等著別人來指認嬪妾?”
她告狀的時候,也是要嘴巴不饒人的。
“這明擺的栽贓陷害,林美人和楊昭儀她們就好像看不見一樣,一心都只剩下給嬪妾定罪了!”
“依嬪妾看,指不定阮嬪就是她們害的,還要賊喊捉賊呢!”
沈師鳶才不管甚麼證據不證據的呢,誰攀咬她,她就攀咬誰,很是會胡攪蠻纏的。
她委屈巴巴地擦著眼淚,擦了半晌,手帕一點溼的痕跡都沒有,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在裝模作樣了,但又能拿她怎麼樣呢?
楊昭儀被她氣得夠嗆,陰沉沉地盯著沈師鳶。
沈師鳶才不怵她呢,也兇巴巴地瞪了回去,下一刻,仗著和戚初言離得近,整個人彷彿被嚇到了一般縮入戚初言懷中,一手拿著帕子抵唇,一手拍撫著胸口,嬌滴滴地說:
“皇上您看她,還要嚇唬嬪妾!”
殿內眾人都沉默了下來,她們很久沒見過這麼淺顯的手段了。
有人心底罵了一句,上不得檯面的狐媚子!
但有人很配合她,戚初言掀起眼看向楊昭儀,眼中明晃晃的責備讓楊昭儀很不敢置信,難道皇上看不出宓貴嬪是在惺惺作態嗎?
她哪裡有一點被嚇到的模樣?
仵作的話證明了沈師鳶的清白,但線索卻是在這裡斷了。
佟貴妃至今終於說了一句話:
“殺害阮嬪的人不是宓貴嬪,但宓貴嬪的衣物丟失,看來,這玉照殿內有人手腳不乾淨。”
佟貴妃頓了頓,才緩聲提議:“宓貴嬪身邊有這樣包藏禍心之人,實在是令人寢食難安,臣妾提議,將玉照殿的宮人打入慎刑司,待查清是誰偷了宓貴嬪的衣物,再從其口中拷問是誰指使。”
話音甫落,玉照殿的宮人都臉色煞白。
林美人抬頭看了佟貴妃一眼,佟貴妃看都不看她。
佟貴妃皺眉沉思,一副全心全意替沈師鳶考慮的模樣,不得不說,她的提議不失為一種辦法。
戚初言無所謂,他看似溫和隨意,實際上最是高傲,何時在意過奴才的性命。
在戚初言看來,一群人連主子宮殿都守不好,也是死有餘辜了。
但沈師鳶不樂意啊。
把她的宮人都打入慎刑司算怎麼回事?
誰來伺候她?
再說了,從慎刑司走過一遍的人都得去了半條命,那個內鬼也就罷了,其餘宮人兢兢戰戰地伺候她,最後卻落得這麼一個下場,日後誰還敢真心實意地效忠於她?
沈問筠有一句話,沈師鳶記得牢牢的。
對待手下的人,光是責罰重壓是不行的,那樣只能得到下人的害怕和畏懼,遲早是會離心的,要恩威並施,才能籠絡人心。
這些人是伺候她日常瑣事的,看似不起眼,實際上衣食住行每一樣都由這些人經手,她再如何費心都不為過。
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叫她很沒臉的!
所以,沈師鳶第一個反駁:“不行!”
佟貴妃頓住,沒想到最先反駁她的人會是沈師鳶,沈師鳶慣來跋扈,和這群宮人不過相處半年,難道還真相處出主僕之情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佟貴妃自己都不相信這個說法。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和臉面,沈師鳶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阮嬪本來應該在冷宮,卻出現在了梅林,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見了,冷宮的宮人就沒發現不對?”
“還有,那梅林每日都有人打掃巡守,偏偏阮嬪被人害死的時候,這宮人就消失了?”
沈師鳶警惕地看向佟貴妃,彷彿被踏足領地一樣,下意識地樹起防守姿態,她說:
“玉照殿的奴才是奸是忠,嬪妾自有分辨,貴妃娘娘想追查阮嬪一事,從冷宮和梅林下手就是,何必波及嬪妾的宮人?”
玉照殿的宮人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感激地看向主子。
佟貴妃微微皺眉:“今日一事擺明了你宮中有人一同謀和害了阮嬪,難道就這麼放任不管?”
她說的放任不管,但沈師鳶聽見的是包庇。
沈師鳶才不會承認:
“待貴妃查出是誰,直接來拿人就是。”
沈師鳶很納悶,她又沒說不給佟貴妃拿人,身邊有這麼一個包藏禍心的人,她也很擔心的,好麼。
說到底,阮嬪身死一事,若非是一開始牽扯到了自己,沈師鳶壓根不在意。
她是很樂意見仇人倒黴的。
沈師鳶很狐疑,兇手究竟是真心想害了阮嬪,還是本身就是為了針對她而來?
而且,因為之前林美人對她的攀咬,沈師鳶其實不是很相信佟貴妃。
在她眼裡,佟貴妃和林美人可是一夥的!
佟貴妃和沈師鳶說不通,她只能看向戚初言和皇后娘娘,沈師鳶也不甘示弱地看過去,她很有理的:
“這些人都是皇上給嬪妾送來的,嬪妾好不容易用順手了,要是換一批,就好像又重新經歷一遍人生地不熟的遭遇,嬪妾害怕。”
戚初言情緒莫名地看了她一下,她初入宮時滿是興奮和鬥志昂揚,真沒看出來她哪裡害怕了。
許久,戚初言很無所謂地說:
“依宓貴嬪所言。”
沈師鳶又偷偷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戚初言到嘴邊的話變成了:“這件事,皇后,你親自來查。”
佟貴妃把宓貴嬪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心底微微有些憋屈。
萬壽節那一日,難道宓貴嬪沒看出自己在拉攏她嗎?今日一事如果是她來查,她自然會盡心竭力。
畢竟,在她看來,要是能查出兇手,也是對宓貴嬪伸出的一根橄欖枝。
佟貴妃眼不見為淨地偏開頭。
她頭一次懷疑,拉攏宓貴嬪這件事是否值當?
同樣是蠢貨,當初她只是透露了一點拉攏的意思,阮嬪就迫不及待地給出了回應。
而宓貴嬪呢?她不動聲色地示好,都彷彿拋媚眼給瞎子看一樣。
沈師鳶洗清了嫌疑,戚初言也沒了再留下去的心思,御前忙碌,查一個謀害后妃的兇手,自有皇后費心。
皇后也看出了戚初言沒有了耐心,剛要揮退眾人,就見沈師鳶急了。
沈師鳶急忙地拉住戚初言,她委屈地問:
“剛才林美人和張才人攀咬嬪x妾一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皇后頗有些意外地看了宓貴嬪一眼,她忽然覺得宓貴嬪有時候很敏銳。
前面說有人賊喊捉賊時,她沒提張才人,這個時候提起攀咬,她又沒提楊昭儀。
前者,張才人沒有那個能耐把阮嬪從冷宮弄出來害死,後者,楊昭儀比她位份高,哪怕言語一時有失,也奈何不了楊昭儀。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臉,知曉這人是不肯吃虧的,也樂意哄人高興:
“林美人、張才人不敬上位,禁閉三月,以儆效尤。”
禁閉三月?
沈師鳶知曉侍寢一事很重要,這個懲罰也算是重了。
沈師鳶其實還是有點不滿意,但如果僅僅是不敬上位這個罪名,她也知曉不能強求更多了,只好癟了癟唇,算是勉強認同。
張才人身子都晃了一下,沒想到一時口快居然換來了三月禁閉的下場。
林美人低垂著頭,她臉色也有些白,但她沒有像張才人一樣失態,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她在想甚麼。
戚初言一走,皇后也讓眾人散了。
玉照殿內逐漸安靜,沈師鳶俏臉上的情緒也一點點落了下來。
一群宮人跪在地上沒有起身,綠萼和金薇同樣跪著。
沈師鳶定定地盯著她們,她很生氣,氣得快要壓不住情緒了,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她終於能發脾氣了:
“你們知不知道,我剛剛很丟人啊!”
“好好的東西怎麼會不見,你們整日守著玉照殿,就給了我這樣一個結果?!”
金薇和周立明空手出來時,沈師鳶只覺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話,平日裡那麼囂張得意,結果連自己的宮殿都守不住!
丟死人了!
她很氣急敗壞地掐著腰,惡狠狠地盯著她們。
綠萼很羞愧,她是知道自家主子最愛面子了,今日一事也是叫後宮眾人看了笑話,就這樣的情況,主子居然還在貴妃娘娘手裡保下了她們。
綠萼忙忙出聲:“都是奴婢們的錯,主子息怒,彆氣壞了身子。”
沈師鳶才不會息怒呢,她惱怒地瞪了綠萼一眼,對綠萼三人都保持著同等的懷疑。
她轉了一圈,氣得喝了杯茶水,才覺得好了一些,她又看了一眼跪著的宮人,發現青芷不在,惱怒道:
“把青芷叫來。”
青芷來得很快,她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沈師鳶只看了她一眼,就維持冷冷的神色。
“你們誰來說說,東西是怎麼不見的?”
綠萼和金薇對視了一眼,東西是綠萼整理的,但衣物一類的東西都會由金薇看管,畢竟她負責主子的梳妝打扮,替主子挑選合適的衣物也是其中一項。
說是對三人是同等的懷疑,但實際上,沈師鳶還是朝青芷看了好幾眼。
沒辦法,青芷的這個風寒出現得實在是太巧合了。
她一病,綠萼就得陪著她去請安,也叫某些人有了可趁之機。
但也正是因此,沈師鳶才覺得有點怪怪的,青芷這病得太巧合,不是在明擺著說自己有嫌疑嗎?
綠萼平日中從未出過錯,又格外貼心,沈師鳶對她其實很放心,總覺得在三個大宮女之間,綠萼是最合她心意的那個人,否則,也不會一直把私庫交給她管理了。
至於金薇,如果說,這三個人中,沈師鳶最相信誰?
其實是金薇。
沒甚麼別的原因,只因為金薇在入宮前姓沈,她是沈家安排入宮的,一開始是給孫才人準備的人,但後來孫才人的位份久久不動,金薇也沒辦法去到孫才人身邊,後來沈師鳶入宮,金薇就來到了玉照殿。
畢竟,沈師鳶姓沈,自她以沈家女眷的身份入宮後,她和沈家就再也撇不清干係了.
而青芷呢?
剛入宮時,沈師鳶是很倚重她的,這一點,玉照殿闔宮上下都心知肚明,直到她兩次出事,加上金薇那時來了宮中,她也有了可以信任的人,她對青芷就不如從前依賴了。
青芷應該是感覺出來,在那段時間也變得沉悶了好多。
後來玉照殿內,青芷依舊是第一人,但金薇和綠萼也漸漸有了份量,不會出現一人獨大的現象。
感覺到主子的視線,青芷心底苦澀地扯了扯唇。
她領著玉照殿掌事的職位,玉照殿內出了差錯,不論是不是她的問題,她都難逃其咎。
一而再地出事,青芷都有些懷疑自己了,是否真的是她能力不足?
青芷風寒未褪,渾身沒勁,她閉眼,低下頭:
“奴婢沒有管好宮人,有疏忽之責,還請主子降罪。”
金薇猶豫了一下,她替青芷說了話:
“主子,青芷姐姐平日中盡心盡力,玉照殿出了內鬼一事,乃是有心算無心,實在不該是青芷姐姐的問題。”
沈師鳶看了看金薇,又看了看青芷,若有所思地坐了下來,她忽然問青芷:
“你怎麼會染上風寒的?”
作者有話說:女鵝:她們對我不敬!
小戚:嗯,關禁閉。
【我看見你們在猜兇手了,當然,有人猜對了,很快就能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