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退而求其次。
==第二十八章==
沈嬪求見。
乍然聽聞這個訊息, 戚初言倒是意外,剛入宮時,人口口聲聲說得好聽, 想他了該怎麼找他,結果入宮許久, 一次都沒來過。
還沒見到人呢, 就聽見她的叮囑聲:
“小心點拿, 別灑啦!”
殿門被推開,戚初言一抬頭,就見女子轉身踏進來的一幕, 她一點也不見外的,很有主人架勢地先行打量了四周, 漂亮的小臉上神色十分豐富,一會兒滿意, 一會兒嫉妒的。
沈師鳶是真的嫉妒啊,這御書房一看就好大氣,威風凜凜的,比她的玉照殿貴氣好多。
戚初言看著她的神色變化, 很想笑了。
沈師鳶很迷惘地看了他一眼, 不懂他在笑甚麼,低下身子地行了個禮,她就輕快地三兩下走上了臺階,戚初言挑眉, 伸出一隻手給她,沈師鳶穩穩地握住了,衣袖順著動作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是真的白, 透著粉嫩的白,欺霜賽雪一般,尤其是她渾身只戴了一隻祖母綠的玉鐲,簡簡單單地映襯,叫這抹顏色的衝擊力愈發強盛。
然後,她沒看他,看向四周找著甚麼,沒找到,她疑惑地皺著小臉:
“嬪妾坐哪兒呀?”
是很真情實感地在問他呢,彷彿這裡就該有她的位置一樣。
戚初言被逗笑了,指腹輕輕撚在她的手腕上,她感覺到了,然後很大方地把手給他把玩的。
戚初言偏頭,吩咐周立明:“給你沈主子搬個椅子來。”
椅子很快搬來了,椅子很寬大,她那樣小小的一團,整個人都窩在了椅子裡,今日又扮得這般簡單柔和,看得人又憐又愛的。
沈師鳶坐好了,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快把燕窩粥和棗泥糕端出來呀。”
戚初言眉眼含笑地看著,也不阻止,見狀,青芷忙忙把燕窩粥和棗泥糕都端出來。
只是端的位置有點不對。
沈師鳶一看就急了:“不是,擺在我面前啊!”
殿內的人都是一頓,周立明實在沒忍住,抬頭看了一眼沈嬪和皇上,青芷也有點愣住了。
所有人都傻眼地看向沈師鳶,沈師鳶很納悶,有點不滿地催促道:“快點啊!”
她都要餓死了。
青芷頂著眾人的視線,艱難地把燕窩粥和糕點挪了個位置,走了一段路,粥也不是很燙的溫度了,剛好可以入口,沈師鳶沒管別人,嚥了兩口粥,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了。
她胃口小,不僅要喝粥,又要吃糕點,很快,就填飽了肚子。
燕窩粥還剩下一半,她終於想起戚初言了,她往前挪了一點,不再全部身子都靠在椅子裡,兩條白嫩的細腿悠閒地打著晃,繡鞋時不時從裙襬下鑽出來,連帶著一截細白的腳踝,她仰起臉衝他笑,聲音甜得彷彿能滴出蜜來:
“皇上,您餓不餓啊?”
很乖,很貼心的模樣,很是惹人憐愛的。
小貓嬌俏貪食,戚初言也不覺得生氣,他只是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說:“讓朕吃你剩下的?”
沈師鳶眨了眨眼,她這個時候很會說話的:
“皇上怎麼會這麼想呢,分明是嬪妾和您同食一碗嘛,難道皇上是嫌棄嬪妾麼?”
她纖細的指尖還掐在勺子上,指腹透著些許粉嫩,她歪著頭哄騙人,說到最後,她沒忍住蹙眉,似不敢相信有人會嫌棄她,又委屈又羞惱的。
戚x初言能拿她怎麼辦呢,笑著搖了搖頭,沈師鳶滿意了,親自舀了一勺粥喂到戚初言嘴邊,還要聽她得意洋洋地說:
“是不是很好喝?”
戚初言嚥下粥,沒忍住皺了皺眉,粥有點涼了,又被她攪得一塌糊塗,和狗食一樣。
應該是她自己的口味,粥裡放了糖,甜得有些膩人。
餵了一口,她就不願意再餵了。
懶得很明目張膽的。
但挺好的。
戚初言看都不想再看那碗粥一眼,給了周立明一個眼神,很快,粥被宮人撤了下去。
戚初言抿了口茶水,口腔那股甜膩的味才淡下去。
某人闖禍還不自知的,吃飽喝足後,她終於想起自己的來意了,坐直了身子,雙手撐在御案上,她睜著那雙好漂亮的眸子,咬牙切齒地說:
“皇上,您有沒有聽說昨日的事情啊?”
戚初言學著她的語氣,語氣溫和地問:“甚麼事啊?”
沈師鳶湊近了他,嘀嘀咕咕地把昨晚林美人被打一事說了出來,然後說出自己的猜測:
“肯定是林美人得罪阮嬪啦,否則阮嬪怎麼會不惜擅自闖出冷宮,也要去找她的麻煩呢。”
她湊得很近,那股隱秘的香味彷彿是從她肌膚透出來的一樣,白皙精緻的鎖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瑩潤的白,她很激動的,叫白嫩的肌膚上透著些許緋紅。
這入秋的天氣,無端地又有些燥熱了。
叫人彷彿處於蒸籠中一樣,渾身都在熱浪滾滾中顫抖。
戚初言不著痕跡地往後靠了靠,想要遠離她的,但惹了人不滿,她很自然地又湊近了他一些。
她說:“皇上,您說,嬪妾說得對不對啊?”
說了甚麼,他都沒聽清的,但不妨礙戚初言掀眸笑著應她:“鳶鳶說得對。”
他眉眼豔絕,笑起來很好看的,惹得沈師鳶也看了一眼,但只是一眼,她就專注自己的需求了:
“那皇上替嬪妾出氣。”
沈師鳶很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
戚初言一點也不意外她的話,隨口問:“你想做點甚麼?”
沈師鳶眼眸一亮,她很大膽地:
“皇上把林美人也打入冷宮,好不好?”
她還真敢提。
戚初言笑而不語地看向她。
沈師鳶小臉一下子落了下來,她坐了回去,氣呼呼地掐著腰:“分明是皇上答應要替嬪妾做主的。”
阮嬪被打入冷宮,是阮嬪認了罪,也是為了給她一個交代。
那日若非她哭得悽慘,阮嬪最慘也不過是貶個位份罷了,因為是她,那日對阮嬪的處罰已經出格。
如今,她不過一番猜想,哪怕猜得是對的,但一無證據,二無人證,僅憑她一面之詞,怎麼可能直接給林美人定罪呢。
而且,她一張口就是要把人打入冷宮,是真的很囂張了。
胃口養大了,只要不應她的要求,她就覺得很委屈的,如今窩在椅子裡,氣鼓鼓地偏過頭,想等著人哄的。
一息,兩息……
殿內久久沒人說話,適才還叫人覺得有些燥熱的殿內忽然冷了下來,殿內宮人都膽戰心驚地低垂下頭,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戚初言唇角笑意不變,眸色卻是一點點涼了下來。
沈師鳶敏銳地感覺到危險,她刷一下轉過頭來,她迷惘又不敢置信:
“皇上在和嬪妾生氣嗎?”
戚初言冷淡地反問:“朕不應該生氣?”
沈師鳶有些炸毛,哪裡應該了?
“分明是皇上沒做到答應過的事情,要生氣也該是嬪妾生氣,怎麼就應該是您生氣了?”
沈師鳶一顆心拔涼拔涼的,她紅著眼,卻是忍住沒掉眼淚。
她覺得戚初言很不可理喻。
她氣性很大的,一時間情緒上頭,就甚麼都不管不顧了,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下來的,轉身就要走,整個人都是氣呼呼的,走路都彷彿帶著風。
戚初言氣笑了,這還是頭一次敢有人給他甩臉色。
他臉色直接冷了下來。
周立明餘光瞥見,麻溜地跪在了沈師鳶面前,一眾奴才跟著她下跪,直接攔住了沈師鳶的路。
不論沈師鳶往哪裡走,都有宮人攔住了路。
沈師鳶瞪大了眼,只覺得所有人都欺負她,她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捲翹的睫毛承受不住眼淚的重量,淚珠滾滾而落。
她哭得很孩子氣,覺得自己孤身一人來到這裡,如今孤苦伶仃,還要被所有人欺負,越想越傷心,破碎的嗚咽聲從細嫩的嗓子中溢位,眼淚順著美人面大顆大顆地滾落,鼻尖和雙頰都染上了胭脂一般的緋色。
周立明傻眼了。
一眾宮人也都呆住。
所有人都無措地看著她哭,又驚慌地看向上面那位冷著臉的主兒。
沈師鳶的嗓子眼細,又嬌,只哭了一會兒,就讓人聽出了沙啞之色,戚初言額角一抽一抽地疼,須臾,他冷著臉站了起來,周立明餘光覷見這一幕,立馬帶著宮人退了出去。
他站立在沈師鳶跟前,許久,才低俯下身子,拉住人的手臂,另一隻手將人抱了起來,沈師鳶的哭聲一頓,淚眼朦朧地望向他,見到是他,又置氣地偏過頭去,紅著眼不肯看他。
有人抱著她坐回了位置上,抬手替了她擦了擦眼淚,沈師鳶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戚初言的冷聲響起:
“這滿宮中,誰敢像你這麼大膽?”
沈師鳶不服氣,她噠噠地掉著眼淚,哭著說:“您偏心。”
左右只會這麼一句。
戚初言忽然有些頭疼,覺得和她計較的自己也是閒得慌,他扯了扯唇角,問她:“那你說說,朕怎麼偏心了?”
沈師鳶吸著氣,身子一顫一顫的,她還真的有話說:
“她們一起害我時,您怎麼不說她們大膽了。”
“難道就因為我沒有證據,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她嗎?”
戚初言定定地看向她,真想叫她自己聽聽這番話,她沒有證據,她還理直氣壯呢?
戚初言短促地呵了一聲:
“這宮中慣來如此,有能者居之。”
他瞥了她一眼,這話已然是在提點她了,甚至是有些放縱,幾乎是擺明了說,她有能耐也可以報復回去。
沈師鳶卻是不愛聽這話:“可您是皇上,您就該秉公處理。”
她說得好大義凜然。
戚初言挑眉,他不緊不慢地問:“你確認要朕秉公處理?”
沈師鳶驟然啞聲,憋了半晌,說不出話來了。
她會不知道嗎?她倚仗著恩寵,的確做了很多放縱的事情,否則,她憑甚麼頂撞楊昭儀而全身而退呢。
她又怎麼敢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理直氣壯地要求戚初言把林美人打入冷宮。
疑罪從無。
她拿不出證據,就是誣陷。
但她還是來了,因為她心底很清楚,在她和林美人之間,戚初言一定會偏袒她。
她又哪裡蠢了呢。
從頭至尾,她對三人之中位份最高的佟貴妃一字不提。
有人擦著她臉上的淚痕,指腹和臉頰上的肌膚相貼,他淡淡問她:
“冷靜下來了嗎?”
沈師鳶偏過頭,細聲細氣:“……我嗓子疼。”
戚初言端過杯盞,將溫水一點點餵給她,她終於安靜了下來,但好久,還是一顫一顫地吸著鼻子。
嘖。
“最後一次機會。”
沈師鳶幾乎沒有一絲停頓,毫不猶豫地說:
“您把她調到朝陽宮。”
語速快得像是早就在等戚初言這句話了。
朝陽宮,淑妃的地盤。
林美人是佟貴妃的人,這二人往日也沒有甚麼齟齬,但如今不一樣了,誰叫那日阮嬪在淑妃慶生宴上搗亂了呢。
林美人在這件事上不乾淨,如今落到淑妃手中,又怎麼可能好過。
戚初言輕飄飄地點頭。
某人終於抬起頭了,她湊近,很輕很輕地啄了啄他的臉頰,彎著眼眸笑了起來,盈盈得仿若倒映在湖面上月色的閃光。
戚初言沒忍住輕扯了一下唇。
呵。
她雙眸又潤又亮,滿是目的達成的得意,哪裡還有一點傷心難過。
戚初言閉上眼,一時間無語又頭疼。
她一點也藏不住心思,也敢玩上這一招退而求其次。
但凡今日周立明沒有那麼機靈,當時沒攔住她,他倒是想知道,她準備怎麼收場。
作者有話說:女鵝:我是真難過了。
小戚:哦。
【評論快破五千了,晚上看看能不能加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