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要你來當跳樑小醜?!……
==第二十三章==
今日是淑妃的生辰, 皇后幾日前就下了令,中省殿自然是忙前忙後不敢有怠慢。
廣寒殿。
中間搭了戲臺,於高位下襬了數桌席位, 很早就有妃嬪到了,很是熱鬧, 眾人從這佈置中感覺到中省殿的殷勤, 一時間心態又是欣羨又是酸澀, 些許妃嬪聚在一起說著話,時不時地朝著殿門口看一眼。
今日是淑妃生辰,通常而言, 聖上都會親自來一趟的。
有些妃嬪一年都很難見到聖上一面,自然會把握住每一次見到聖顏的機會。
林美人和阮嬪到的時候, 她隱晦地打量了四周一眼,幾位主位娘娘都到了, 便是皇后娘娘和佟貴妃也都到了,除了淑妃娘娘和沈嬪。
林美人有些意外。
今日是淑妃的生辰,她會晚點來,眾人都不意外, 但是這沈嬪, 怎麼會還沒有到?
隨著人到得越來越齊,眾人也發覺了那兩個空位,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 也不知道沈嬪這是搞哪一齣。
皇后也挺意外的,畢竟,沈嬪每日請安來得可不晚。
須臾,外間響起一陣喧譁, 是聖駕到了,皇后領著一眾妃嬪迎接,鑾駕落穩,戚初言那張郎豔獨絕的臉露了出來,很快,淑妃也同樣從鑾駕內走出來。
淑妃今日很是盛裝打扮,唇染胭脂,眉目越發明豔,臉上透著不作掩飾的笑意,一襲鴛鴦錦緞宮裝叫她身姿娉婷又自帶矜貴氣度,她站在戚初言身側,雙頰泛著些許緋紅,叫她比往日瞧著越發動人。
見到這一幕的眾人,忍不住有些黯然傷神。
楊昭儀將淑妃的作態看在眼裡,唇角溢位一抹冷笑,佟貴妃眉梢的情緒也有些淡了淡。
皇后只看了一眼,神色不變地對戚初言福身,身子還未彎下來,就被戚初言拉了起來,他眉梢挑著笑:“梓潼不必多禮。”
淑妃早在看見皇后時,就適時地退了一步,將戚初言身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戚初言看了周圍一眼,沒瞧見某個人,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直接問:
“沈嬪不在?”
淑妃唇角的笑意終於一頓,她幾不可察地看了戚初言一眼。
僅是這麼一句話,皇后就聽得出戚初言對沈嬪的興趣未散,她笑著說:“沈嬪小孩子心性,許是一時被甚麼事耽誤了,應是很快就來了。”
小孩子心性一出,眾人都扯了扯唇,有些聽不下去。
沈嬪也都雙九年華了,尋常女子這個年齡,膝下都或許有子嗣了,皇后居然還能將沈嬪和小孩子心性扯到一起。
戚初言也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皇后,皇后笑意不變。
幾乎就在這時,眾人聽見一陣腳步聲,轉頭一看,就見數個宮人抬著儀仗過來,還沒看清人呢,就被她髮髻上的九雛金步搖晃了眼,這架勢,誰還能不清楚來人是誰呢。
淑妃眸底的笑意終於是徹底散去。
今日是她的生辰,沈嬪卻刻意選擇了這樣出場,喧賓奪主,淑妃怎麼可能會高興?
儀仗落穩,上面的人探頭出來,她挽著繁複精巧的流雲髮髻,除了那支九雛金步搖,髻邊還斜插了一支赤金點翠玉簪,簪頭珍珠隨著動作輕顫,流光婉轉,她眉心還貼了一枚菱花赤金鈿,襯得她膚若凝脂,眸眼越發明媚。
待人下了儀仗,眾人才看清她的一身裝扮,石榴紅的明豔宮裝,裙裾曳地,金線繡紋在蓮燈下熠熠生輝,步履微動間環佩叮咚,清越悅耳。
攬盡月華春色,明豔得奪目,叫滿殿宮娥珠翠,在她身前竟都有些黯然失色。
眾人堪堪回神,忍不住隱晦地對視一眼,沈嬪這麼一出場,這下子誰還分得清今日是誰的生辰?
沈師鳶才不管別人是怎麼想的呢,她一出現就橫掃了眾人一眼,確認自己是最耀眼的那一個,翹起的唇角越發燦爛,她一點都不懂收斂地笑,那樣穠豔的顏色就這麼衝擊著眾人的眼球。
她那樣明媚,又那樣得意,衝著戚初言福身,又要脆生生地喊:“皇上!”
戚初言真的要被她逗笑了。
她彷彿強盜一樣,一出場就要把風頭全部搶光,聲勢浩蕩、又肆無忌憚地張揚著x自己的美貌,一點也不管別人死活,也不管自己日後死活。
但戚初言必須得承認,沒人會在這樣的容色衝擊下,還保持著公平。
這樣的容色本就是稀缺的資源,她將漂亮當資本、當武器,是再正確不過的做法了。
她壓根不記得數日前還嫌他煩,很理所當然地等著他扶,戚初言挑了挑眉,順著心意將人拉了起來,笑著問她:
“怎麼來得這麼晚?”
一提這事,沈師鳶的心情就不好了,她自認為隱晦地撇了下嘴:“還不是給淑妃娘娘挑禮物。”
眾人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這是在說,給淑妃挑禮物,才耽誤了時間?
但是,皇后早早就告知了淑妃的生辰,但凡沈嬪有心,也不至於臨時才想起來準備賀禮。
林美人更是沉默不語,早知道沈嬪這麼張揚,哪裡需要她們心心念念地謀算。
朱瑾扶著娘娘,眉頭皺得很深,覺得沈嬪很是不要臉,這種場合都要搶風頭,真是輕狂又小家子氣。
淑妃終於出聲了,她神色很平靜,彷彿沒感覺到沈嬪的張揚,她抬手輕撫了一下發髻上的玉簪,舉手投足間皆是慵懶風情:
“皇上還不進去嗎?”
戚初言失笑地搖了搖頭,對她招手:“還是這麼懶散。”
淑妃順其自然地走到戚初言旁邊,經過沈師鳶時,她看都沒看沈師鳶一眼,只笑著和戚初言、還有皇后說話。
沈師鳶被忽視個徹底,她翻了個白眼,覺得淑妃真是小氣得緊,枉費她還送了淑妃那麼貴重的禮物。
眾人隱隱察覺到氣氛的暗流洶湧,都默默地保持著安靜,等落座後,才都暗暗地鬆了口氣。
沈師鳶的位份不高,距離戚初言很有一段距離,聽不清高位之間的話,她也不想眼巴巴地湊上去聽,平白叫人看笑話。
她看了一眼席面,御膳房的人很殷勤,席面備得很豐盛,比她平時的膳食要好多了。
沈師鳶才不管今日是特殊日子,只覺得戚初言真是偏心得厲害,她要一點冰塊都不肯給,卻給淑妃這樣的恩典,她要嫉妒死了。
剛才搶風頭的喜悅現在是一點也不剩了,對戚初言是很不滿的。
再抬頭看戚初言,他坐在高臺上,唇角噙著笑,偶爾看向眾位妃嬪和看戲臺時的眸色沒有任何區別,那樣的漫不經心,又那樣的高高在上。
沈師鳶一顆心彷彿被泡在了酸水中一樣,覺得老天真不公平,怎麼就讓戚初言那麼會投胎呢!
她俏臉又要陰沉了。
青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不知道主子的不滿是對著誰,但看主子的眼神去向,也知道是對著那群高位的。
她額頭生出冷汗,只盼著主子能低調點,不要這麼明目張膽。
戚初言的位置能將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他只輕輕一偏頭,就看見沈師鳶的滿臉不高興,她正在看戲,戲演得越精彩,她神色越不滿。
只消一想,他就猜到了沈師鳶在想甚麼。
她是一點不考慮位份高低的,別人有的,她沒有,可不就讓她抓心撓肝了麼。
戚初言其實很理解這樣的心態,他生來萬物唾手可得,也是覺得所有的好東西都應該被他享用,所以,在看見沈師鳶時,他才會根本不管她是否已經嫁人,只要他想要,就該是他的。
她生得這樣好顏色,當然有資本生出妄想。
戚初言轉著杯盞,覷著她俏臉上陰晴不定,精彩紛呈,活像是炸毛的貓一樣,他眉梢不禁挑起懶懶的笑。
淑妃注意到這一點,話音幾不可察地一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看見了沈嬪。
今日是她生辰,但這是戚初言今日第二次忽視她了,淑妃唇角笑意淺淡了些許,她沒有掩飾,大大方方地表示出吃味:
“皇上要是一心都在別人身上,又何必來陪臣妾過生辰呢。”
戚初言從容自如地收回視線,他放下了杯盞:“你要這麼說,那朕明年就不來了。”
話音含笑,卻是一點不給臉面,他可沒有委屈自己慣著別人的毛病。
楊昭儀唇角溢位嘲諷。
皇后偏頭和朝露說著話,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淑妃面上看不出情緒變化,只是輕哼了一聲:“皇上這是有了新人,便連哄一鬨臣妾都不樂意了。”
淑妃自己給了臺階下,戚初言這才懶洋洋地垂下眉眼,又端起杯盞飲了一口,像是根本沒發覺氣氛變化,他來一趟已經給她做臉了,難道還要事事順著她心意?
這全天下合該來討他歡心的,叫他高興了,才肯給一點體面。
戲摺子在淑妃手中,她翻了又翻,最終隨意選了兩齣戲,再抬頭時,唇角的笑意再沒有一絲勉強。
皇后這時終於和朝露說完話了,她轉過頭來,笑吟吟道:
“沈嬪剛入宮,這還是頭一次參加宮宴,不如讓她也點兩齣戲,皇上覺得如何?”
淑妃定定地看了一眼皇后,她心底嘲弄,怪不得皇上總是肯給皇后體面,論這份揣摩聖意的本領,誰能比得過皇后呢。
戚初言可有可無地頷首,對著周立明道:
“給沈嬪送過去。”
佟貴妃知曉自己的分量,整個過程,她都是事不關己地看向戲臺。
只是在戚初言讓周立明把戲摺子給沈嬪送過去時,她還是朝底下看了一眼,眸中閃過一抹晦暗的神色。
沈師鳶拿到戲摺子時,還有點不明所以,她納悶地朝上頭看了一眼,待發覺周圍人欣羨的眼神時,她又得意起來。
沈師鳶一點也沒有推脫,很高興地翻起戲摺子來,她其實看過的戲很少,壓根不知道這些戲曲講的是甚麼,裝模作樣地挑了兩個後,才把戲摺子遞給宮人。
她再抬頭看向上位時,俏臉上的陰沉終於褪去了,戚初言挑眉對她舉了舉杯盞,沈師鳶抬起下頜,很是矜持地隔空和他碰了一杯。
等杯盞碰到唇肉時,沈師鳶才忍不住地翹起了唇角。
她就說嘛,戚初言怎麼會那麼沒眼光,不過這點風光還是不夠的,她眼珠子不停地轉,絞盡腦汁地思忖該怎麼才能讓自己討得更多的好處。
阮嬪看著這一切,心底很不是滋味,她和林美人的位置在一起,當下壓低聲不忿道:
“真是狐媚子。”
隔著這麼遠,居然還勾得皇上替她費心。
林美人在外很會做人的,露出了一點為難的神情,沒有接阮嬪的話,是不肯叫人抓住她一點把柄的
阮嬪白了她一眼,很看不上她這樣處處謹慎的作態。
她隱晦地瞥了陸寶林一眼,心底越來越期待等會發生的事情,因為對沈嬪看不慣,就更希望沈嬪倒黴了。
杜婕妤坐在兩人的斜前方,隱隱聽見阮嬪對話,頭都懶得回一下,只是笑了,覺得阮嬪酸死了,人家是狐媚子怎麼了,這宮中誰不想勾得皇上注意?
狐媚子也不是誰都能做的,還要看天賦呢!
有恩寵才有底氣,真能爬到高位的人,誰會在意下位者的酸言酸語呢。
孔貴嬪察覺到甚麼,她皺眉朝後看了一眼,又見杜婕妤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不由得低聲勸阻:
“杜婕妤不要貪杯。”
杜婕妤白了她一眼,覺得她煩死了,管東管西的,到底誰才是高位啊!
孔貴嬪當然知道杜婕妤嫌她煩,她心底也苦澀,但只能當做不知,這滿後宮,要說孔貴嬪真切在意誰的感受,也就只有杜婕妤了。
誰叫二人同住一宮,她是小公主生母,但杜婕妤才是小公主名義上的養母,也正是倚仗杜婕妤,她的小公主才不會一出生就和她分離。
沈師鳶對這些全然不知,畢竟她的位置也很奇怪,擺在了她們的對面,和她坐在一起的是施嬪。
沈師鳶知道這位是皇后娘娘的族妹,她剛到時,還特意打量了幾眼,但施嬪實在是安靜,全程都沒有說過話,哪怕戚初言讓她點戲,施嬪也是低垂著頭,半點不關注。
沈師鳶給她貼了一個性子悶的標籤,不是很樂意和她搭話,再說了,她覺得施嬪這種身份很難搞的。
重不得輕不得,否則惹了皇后不高興怎麼辦,她可是很清楚,她是在皇后娘娘手底下討生活的!
所以,她打定主意是不要和施嬪接觸的。
戲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戲,沈師鳶聽不懂,案桌上擺著的是果酒,酸酸甜甜的,沈師鳶很喜歡,貪了幾杯,加上這殿內又悶得厲害,須臾,她就覺得腦子有些暈乎乎的。
等慶生宴散時,沈師鳶裹著披風,半邊身子都要靠在青芷懷中的,臉頰紅撲撲得彷彿荔枝般,雙眸x迷離又泛著溼意,到外間被風一吹,人更不清醒了,迷迷瞪瞪地往青芷懷中鑽。
青芷怕人看見主子的窘態,一邊護著主子,一邊還要遮擋別人的視線。
沒辦法,自家主子最要面子的,要是被別人看見這窘態,明日醒來是要鬧翻天的。
但是沈師鳶本來就光彩奪目,加上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徹底擋得住呢,戚初言剛起身,餘光不經意一瞥,就見到了這抹春色。
濃黑的發,粉白的面,怎麼會有人能好看成這個樣子呢?嬌豔一詞彷彿天生就是用來形容她的。
她往人懷中鑽著,還要歪著頭,雙頰擠壓出些許嫩得能掐出水的腮肉,穠豔驚人,又乖巧得要命。
戚初言眸色幾不可察地稍頓,隨即,他又覺得好笑。
只是一個錯眼,她居然就能把自己灌醉了?
淑妃察覺到他的停頓,疑惑地看過來:“皇上?”
戚初言偏頭,招來周立明,吩咐:
“你親自把沈嬪送回去。”
她醉成那樣,身邊又只帶了一個小宮女,怎麼把她送回去。
戚初言全然忘了沈師鳶來時乘坐的儀仗。
或者說,他記得,但不在意,他就是想派人送她。
她喜歡出風頭,要是明日醒來知道自己又得了恩典,定是得意又跋扈的,更是要在請安時特意炫耀一波。
戚初言都能想象到小貓得意抬起下頜的模樣。
驕矜,又輕狂。
然而僅僅是轉頭下令的功夫,底下就發生了亂子!
沈師鳶感覺不舒服,擠開一眾人,就想要上儀仗回去,但剛踩到儀仗的木梯時,她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她腦子本就暈乎乎的,這一撞,更是讓她整個身子都不穩。
她視網膜中最後的印象是天地顛倒,劇烈的失重感襲來,她從儀仗上搖搖欲墜!
沈師鳶聽見青芷的驚呼聲,也聽見了四周的慌亂聲,她也感覺到了不妙,但酒精麻痺了神經,叫她伸手抓物借力的動作有點軟綿綿的,她抓了個空——
沈師鳶嚇出了一身冷汗,整個人瞬間清醒不少,驚慌失措地睜大了眼:
“救命——!”
戚初言一抬頭,就看見女子慌亂地從儀仗上跌落的一幕,腦海中剛浮現的情景和眼前一幕形成了割裂的對比,他唇角的幅度還未曾抹平,眸色卻是驀然冷了下來。
周圍亂成一團,有人想往前擠,有人想往後退。
沈師鳶只覺得渾身一疼,她眼淚霎時間掉下來,疼痛讓醉意一點不剩,直到四周忽然安靜,氣氛肅冷,她也被人攬在懷中,她睜開眼看見戚初言那張陰沉的臉時,再也控制不住,嗚哇一聲哭出來:
“皇上!”
儀仗還沒有抬起來,其實不高的,但她驟然跌下來,廣寒殿又是鋪著青石磚,她只覺得渾身哪哪都疼。
她一哭起來,是驚天動地的,美人面上淚如雨下,又要哭得兇狠,上氣不接下氣,像是要把後怕和氣恨全部哭出來,哭到讓她滿意不可,她渾身顫抖著,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袖,面色潮紅地看著他,像是要把自己哭背過氣去。
看見這一幕的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阮嬪和眾人表現得一樣的緊張不安,但又壓不住唇角的興奮,沈嬪不是喜歡出風頭嗎?這下子可算是出盡風頭了,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這種風頭!
淑妃還站在臺階上,她看著自己的慶生宴被搞得一塌糊塗,她眸色徹冷。
許久,她閉了閉眼,唇角扯出一抹冷涼的幅度。
廣寒殿是有偏殿的,太醫來得很快,待把脈檢查後,緊繃的心絃才放鬆了下來,他擦掉額頭的冷汗:
“回皇上,沈嬪並無大礙,只是高處跌落有些擦傷,加上沈嬪受了驚嚇,微臣這就開藥。”
沒有傷筋動骨,只是有淤青,說是有擦傷,其實因為她裹著披風,連皮都沒破一點,但掉下來那一瞬間有些陣痛,緩過勁就好了。
聞言,有人失望,有人皺眉,但眾人表現出來的都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沈師鳶壓根沒看她們,她還是哭得兇狠,死死地抓緊了戚初言,她其實不疼了,但她就是覺得委屈,受到了驚嚇,加上後怕,又喝了點酒,她根本控制不住情緒。
她感覺她要炸了!
戚初言一手摟著她,順著拍撫她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他沒抬頭,耷拉著眼皮子一言不發,但誰都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不佳,殿內的氣壓低得嚇人,宮人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皇后嘆了一口氣,眉頭一直未松,她問:
“這到底怎麼回事?沈嬪怎麼會跌下來?”
殿內,青芷和一眾宮人跪了一地。
阮嬪聽見這問話,心中一個咯噔,下意識地出聲,又想起了甚麼,按捺住心虛,她假裝自己是嘀咕出聲:“沈嬪剛剛明顯喝醉了,誰知道她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踩滑了呢。”
很多人都看見沈嬪迷瞪的模樣,這番說辭很取信人的。
佟貴妃平靜地站在一旁,哪怕阮嬪出聲,她臉上情緒也沒有一點變化。
林美人也不知道何時距離阮嬪遠了一些。
皇后皺眉,看了她一眼,阮嬪被她看得低下頭。
這時,沈師鳶的情緒平靜了一些,戚初言感覺到了,手上拍撫的動作慢下來,他垂眸,問:
“剛剛是怎麼回事?”
沈師鳶可沒忘記剛剛自己的慌亂和害怕,她恨極了,眼淚又要掉下來,她眼睫一顫一顫地就掉眼淚,美人面氣得漲紅:“有人推我!”
阮嬪沒忍住,迫不及待地問:
“是誰?”
沈師鳶被問得啞口無言,她沒看見是誰,當然指認不出來,但她受了委屈,還要被人質問,當即委屈炸了,胸膛氣得起起伏伏,美人面也氣得漲紅。
她抬頭看向殿內所有人,不論是宮人,還是妃嬪,她只覺得所有人都面目可憎!
她找不住兇手,又急又氣,又給自己硬生生地氣哭了。
她沒出息地擦著眼淚,去找她眼中的聰明人:
“皇上,皇上,有人推我,有人要害死我,您把他找出來!把他碎屍萬段!”
她氣得不行,仰著臉,雙眸紅通通地望著戚初言,一張口就是要把人碎屍萬段,她可沒甚麼菩薩心腸,害過她的人當然都要去死啊!
戚初言替她擦著眼淚,能感覺到她氣得渾身都在發抖,他皺了皺眉,情緒也很不好。
他不是一個隱忍的性子,他剛出生就被立為儲君,地位至高無上,所有人都順著他、哄著他,這天底下也沒人能叫他隱忍。
他不高興了,所有人就得陪他一起不高興。
所以,他隨心所欲地說:
“好,等找出人,就把他碎屍萬段。”
眾人臉色一白,沈師鳶說這話或許是一時氣話,但這話從戚初言口中說出來,只會叫人不寒而慄。
沈師鳶氣順了,但有人被二人對話嚇得夠嗆,阮嬪嘴皮子都抖了一下,才敢說話:
“誰能推你?你當時周圍可都是你自己的宮人!”
當時是沈師鳶擠開眾人離開,上了儀仗才掉下來,如果真的有問題,也只能出現在她自己的宮人身上。
阮嬪才不希望這件事查下去,她下意識地找林美人,但一轉頭才發現林美人被人群擠在中間,和她有些距離,也根本沒看見她的眼神,她暗罵一句廢物,只能親自上前說:
“可別是沈嬪自己踩空跌下來,卻想要趁機拉人下水。”
她一邊說話,還要一邊質疑地看向沈師鳶,竭力引導眾人往自己話中去想。
殊不知從她跳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有很多人在冷眼看著她。
阮嬪還在暗暗得意,多虧沈嬪喝醉了,才能正好給了她這麼一個藉口。
戚初言涼涼地看向她。
沈師鳶是多小心眼的人?她最會擅長的是就是拿自己的心眼去度量別人的心眼,別的情緒她或許看不出,但那得意的勁,她怎麼可能會看錯呢?
她是沒理都要佔三分的人,遑論她現在是真的受了委屈,一腔的情緒還不知道怎麼發洩呢,阮嬪這樣冒出來,直接叫沈師鳶想都沒想就拿起旁邊的茶具砸了上去!
砸得還不痛快,她是還要一邊痛罵的:
“你話很多嗎?!你算甚麼東西,要來當跳樑小醜!”
杯子直接砸在阮嬪頭上,髮髻都被她砸散了,阮嬪感覺到額頭的疼意,當下尖聲叫了起來!
眾人目瞪口呆,恍惚間又想起那一日沈師鳶和楊昭儀起衝突的場景。
阮嬪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師鳶,沈師鳶可不吃她這一套,她掙扎著要下去,非要叫阮嬪看看她的厲害。
戚初言臉色微變,他直接按住了人,但她氣得夠嗆x,面色潮紅,在他懷裡還要張牙舞爪的。
阮嬪也是哭聲不斷,吵人得厲害。
這一幕過分荒唐,叫戚初言臉色都是一黑:
“夠了!”
作者有話說:小戚:……感覺在按過年待宰的豬,差點沒按住。
女鵝:???
【小戚,你……說點人話。】
【來晚啦,這章七千多字,差不多兩章半啦!明天更新恢復正常啦!】
【上一章的紅包已經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