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你呢？你也和我一樣開……
交付期限越來越近, 梁惟星下班一天比一天遲。
駐場博雲的工作結束，她重新回到聯宇辦公。
這個月她一回去，凌準每天少不了兩頭奔波, 雷打不動的天天專程過來接她。
他來得次數多, 免不了被米莎和專案組其他同事撞見，大夥免不了揶揄梁惟星幾句，追問她甚麼時候好事將近。
好事不好事的，梁惟星和凌準眼下都沒盤算過。至少她心裡是這麼想的, 凌準從也沒主動提及過。單她自己，蠻享受當下兩人相處的狀態。
他們錯失相伴的時光太久，都想把從前虧欠的日子, 一點點彌補回來。
凌準很會收買人心, 不過這個“收買”不帶多少算計。
由於梁惟星迴家常跟他聊起專案組裡的事，講大家對她很好，她喜歡和他們相處，比她在前司遇到的人好的多。這些名字聽多了, 凌準記在了心裡。
他每次給梁惟星點餐, 基本會順帶給專案組其他人也一起安排, 對外全用的梁惟星名義, 說她請客。也是感謝米莎他們對梁惟星的善意和照顧。
另外, 她一心想在聯宇闖出成績, 站穩腳跟往上發展，和大家處的更好, 有利於她工作展開。職場上只靠空話畫餅行不通，適度維持一下人際關係總歸沒有壞處。
能入職聯宇，並長久留下的人，不會是個草包, 多少有些實力。再往後說，她要走上創業道路，眼下積攢的這些人緣，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底牌，這相當於在職場中建立個人品牌和信任感。
但後面這些想法全是順便的事，不是他做這些的由頭。
進入八月中旬，在梁惟星手上轟轟烈烈持續了快數月的南鬥專案，經過無數次熬夜修改，一次次視覺、文案、語音等核心內容模組的修改，不知疲倦的拉會，跨區域協作，終於迎來了最終收尾校對階段。
梁惟星電腦裡關於南鬥專案資料不知道有多少，列印出來都能嚇死人。
進行完最後的對接流程，她把專案相關資料歸檔完，週三下午，他們進行了最後一次內部覆盤會。
會議由範思迪主持，這是井森自己談的專案，他相當從頭跟到尾。
範思迪先開了場，把專案幾個關鍵轉折點過了一遍。
範思迪說完，看向大家：“下面每個人說說自己負責那攤吧，別講虛的，就說做了甚麼，遇到了甚麼，怎麼解決的。”
梁惟星最後一個開的口。從文案每次改動的版本號開始，到術語表建立，她每一級規整得很細，但細而不亂，外行人也能看懂。PPT內容做得一絕。
她把重點放在了問題發現，和下次需要規避的地方上。哪個環節愛出甚麼問題，她列了一個表。每一個問題怎麼解決、找誰解決都有對應策略，完全不打馬虎，沒有廢話。
用網路上的話來說，這叫做絕對乾貨。
這次南鬥專案，聯宇屬於半途接的手。前一個公司先做了兩個月，在這兩個月做出來的內容上，他們取其精華，糟粕部分完全摒除。
她強調：以後接半途專案，和前一個團隊交接資料時，要拿文件對實際交付物，不要只看文件，這會留下風險。故障提示，安全警告這類內容不能直接複用，必須重新走一遍合規稽核。
她這邊走問題覆盤差不多走了快四十分鐘。
最後她停下來合上電腦，看向大家說：“這是我第一次做本地化執行。說實話，接這個專案的時候我心裡沒甚麼底，也有怕自己不能勝任的時候。很多東西我都是邊做邊學的，在整個執行過程裡，可能不是那麼完美。”
“大家卻對我的包容度很高，沒有煩我問題太多，配合度好的超乎我預料。你們讓我為能參與南鬥專案感到很值得，讓我也生出了更大的自信，一步比一步的穩。”
米莎和其他專案組其他幾個組成員笑著說：“那也是因為Verity你值得信賴呀。”
梁惟星心中湧上一層暖意。
末尾，她轉向井森和範思迪：“另外，我要特別感謝Nathan和Cindy。能讓我讓我來做南鬥專案的本地化執行，給了我這次試煉機會。”
“我知道自己經驗不算夠，Nathan您願意把專案交給我，這個機會對我來說非常珍貴。整個專案過程中，您也給了我足夠的支援。這樣的信任，對進入新領域的我來說，產生了很有意義的影響，讓我有了更大的衝勁。”
梁惟星骨子裡感恩和感性並存。
她很少講這些話，也許南鬥專案對她的意義太不一樣，是她東山再起的第一個專案，是她沉寂許久過後第一個能證明自己的專案。因為這個專案，她也才得以和凌準相遇。
這種各種混合在一起的，方方面面的因素。讓她在專案結束的這一刻，想要說些甚麼。
聽她誠懇說完，井森道：“Verity，你剛才說的那些，我聽見了。”
“你說感謝我給了你試煉的機會。但不如說機會這個東西，是你自己爭取來的。南鬥專案交給你來做本地化執行，是因為我在你的簡歷裡，看到了你能做這件事的能力。沒有看到你前面做出的成績，我也不會貿然讓你來做這個執行負責人。”
井森微笑道：“這幾個月你也展現出來了你的能力。你剛才覆盤的時候，把問題和規避措施分析的很透徹。這種不茍的做事態度，證明聯宇選擇你沒錯。”
“所以Verity你該感謝的人不是我們，是你自己。你應該給自己鼓個掌，跨領域操盤這麼大一個專案，不容易。”
範思迪道：“就是說Verity，你值得給自己呱唧呱唧。”
梁惟星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整個會議氛圍變得更加輕鬆起來。
範思迪總結完會議內容，井森做最後陳詞：“大家內容覆盤講的很清楚，我不再重複，我說點別的。”
“我和甲方碰過頭，Fletcher給的評價很高，這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這樣的結果，我很滿意。”井森認真說：“我清楚你們在想，Fletcher是不是因為Verity的原因，才給出這麼高的評價。你們當中都是做過專案的人，一個專案做得好不好，誰在裡面當混子，誰在認真做事，你們比我更瞭解。Fletcher是個相當專業的人，他不會因為私人關係這麼做。這一點，我希望你們相信自己做出的質量。”
緊接著，井森話音一轉：“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想說的是，你們可能沒注意到，在我們做南鬥這段時間裡，中外貿易額漲了一截。去年中國對全球市場的機電產品出口增長了相當不錯的數額，在大數行列之內。全球多個主要經濟體都在密集推出產業補貼和數字化轉型計劃，全球性產業在重構。”
“我們國內企業的出海形態也在發生質變。產品出海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對我們做本地化適配的公司來說，是一場極大的機遇，說白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而且不小。咱們不是瞎貓碰死耗子撞上風口，我們已經在這條賽道里，而且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批。南鬥專案你們做得好，就是咱們下一張拿得出手的新名片。”
井森說：“你們創造出來了新名片，這次專案的獎金，財務那邊已經在核算，很快會打到各位賬上，我不多說，數字到了你們自己看。我相信會讓你們滿意。假期好好玩，別想工作，好好歇一歇，給自己充充電。假期之後，我們還有更大的仗要打，更多的市場要去拿。回來以後，再接著幹。”
對於上班打工的大家來說，付出和努力成正比才值得。聯宇在這一點上從來不玩虛的。專案獎金、假期，該給的只會多不會少。
井森說完最後這句，掃了大家一眼：“行了，散會，各位假期愉快。”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起身離開。
回到工位上，梁惟星把下午剛整理完的南鬥專案內部覆盤報告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她把PDF拖進郵件附件，發給了範思迪的郵箱。
到了下班時間，辦公區裡走了大半人。
米莎手裡端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揹著包靠在隔板上問梁惟星：“假期去哪兒啊？”
“新疆。”梁惟星關了電腦，邊收拾著：“一直想去，這次正好有時間。”
“哇，可以啊。”
兩人一塊往外走，米莎問：“南疆北疆？”
“先飛喀什，後面再看。”
電梯一路下行，到了一樓大堂，玻璃門往兩邊滑開，傍晚的風灌進來，晚霞美瘋。
米莎剛邁出去兩步，頓了一下，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梁惟星。下巴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你家屬來了。”
梁惟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凌準正站在大樓門外的花壇邊。
夕陽的餘暉光從他身後漫過來，落在他肩頭。
他朝她揚了揚手。
米莎衝梁惟星眨了下眼：“行了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小情侶了。先走啦，假期玩得開心。”
“嗯，你也是。”
等米莎走遠，她才加快腳步邁下臺階，小跑到凌準面前。
仰起臉，看他：“凌工甚麼時候來的？”
“這裡可沒甚麼凌工，只有梁惟星的男朋友凌準。”
他摟著她往停車的地方走：“放假了？”
“五天呢。”
“那甚麼時候出發？”
梁惟星內心竄起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說過幾個小時出發，不會顯得太神經吧？”
凌準像早猜到了她會這麼說一般，把手機訂票介面展示給她看。
梁惟星從他拿過他的手機，面露驚訝：“你真訂好了票？”
“說走就走的旅行，主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暑假票不好訂，可見他早準備好了。
這樣的舉動於凌準而言不是第一次，大學那會兒，他總愛給她搞這類驚喜。
梁惟星也曾問過他，老費心準備這些，時間長了不嫌累嗎。
他回答說，他一點不覺得費心和累。
有些話他覺得說出來太肉麻，他沒說完。
其實對他來說，在籌備的過程中，一想到她會因此開心，甚麼苦，甚麼累，統統不存在。
梁惟星低頭看了眼機票時間，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憂愁著：“這起飛時間這麼近，我們回家收拾行李，還來得及嗎？”
凌準沒說話，把她帶到車尾，手搭上後備箱。
“如果我說，行李我也準備好了，那我們是不是現在就能走了？”
梁惟星愣在原地。
凌準勾了下唇，按下後備箱開關。
蓋子升起，三個行李箱整整齊齊放在裡面，兩大一小，看顏色就能分出哪個是她，或者他的。
梁惟星呆住，隨機整個人撲過去抱住他胳膊。
“你甚麼時候收拾好的？”
凌準嘴角的得意藏不住，音調欠欠的：“我可是下午翹了班，專門掛了假條回去整理的。”
收拾東西這活，他自己之前出差經常交給助理幹。時間對他來說是成本，他不會把精力浪費在疊衣服這種瑣事上。能讓他專門請半天假，親手打包好三個行李箱的事，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梁惟星踮腳跳起來，在他臉上啪唧親了一口。
凌準：“這算是獎勵？”
梁惟星眼睛亮晶晶，跟真的有星星一樣：“這算愛的表達。”
她滿是期待：“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我等不及了。”
她很久沒這樣興奮過，恨不得馬上瞬移到機場。
凌準合上後備箱，偏了下頭，示意：“那就請梁老師上車吧。”
黑色SUV駛離停車場，穿梭在晚高峰的車流裡。
凌準和她聊著他做好的路線圖。在他的路線裡，沿途彙集了雪山、湖泊、古道和邊境風情，他們兩個想看自然風光，特別打卡一下木吉火山口。
梁惟星邊聽著，邊趴在車窗上欣賞了會兒美景，側頭看向身側認真開車的男人。
夕陽映照著凌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梁惟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情人眼裡出帥哥，不僅在內心悄悄感嘆：他鼻子長得真好看，眼型像畫出來的。輕微的青色胡茬，看起來更有味道。頂著這張臉活著，那才是真的中彩票。
不想被美色迷昏了頭，梁惟星裝的正經起來：“這次我們趕不上了，冬季的時候，我們還能再來新疆，然後在阿勒泰看極光嗎？”
“這有甚麼不能，聖誕節你們應該有假期吧？”
“會，還挺長。”聯宇是美企，聖誕節會放假。
“那我們聖誕節再來，或者其他時候也行，你隨便選。我這邊調時間。”
“聖誕節挺好，剛好能湊上。”她財迷一樣說：“不然我沒假了，額外請假還要扣工資，我得給我們部門樹立一個好榜樣。”
凌准假裝鄭重：“這樣啊，那我可得好好拖你後腿，要不咱十一月份去？”
梁惟星受傷一樣，假裝吐血，虛弱地說：“你、你這是恩將仇報。”
梁惟星也是演戲高手來著，小時候她就喜歡偷偷披著床單，把自己當作七仙女，在床上跑來跑去，假裝飛來飛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玩夠了，去阿勒泰最終時間還是定在了聖誕節。
剛剛凌準本來就逗她的。
餘暉此刻正慢慢化開，成了漸變的藍紫色。
梁惟星望著車窗外的風景，忽然有些恍惚，原來這樣詩情畫意，和他在一起的時光，還能再回到自己身邊。
她感到自己被命運眷顧著，鍾愛著。
這樣定定看了幾秒，她輕喊他：“凌準。”
“嗯？”他應聲，目光短暫從前方路況移到她臉上。
她注視著他的眼睛，把今天的感受分享給他聽。
她先說公司的事：“專案結束的時候我其實挺感慨，這幾個月真的好累，好幾次改到崩潰，怕自己做不好，辜負Nathan他們的信任。現在熬過來，專案結束了，又覺得特別值得。我好開心。”
“我也好開心，能和你一起出去旅遊，我很久沒有感到這樣幸福過。”她問：“你呢？你也和我一樣開心嗎？”
她想要知道他的感受。感情是門溝通學，愛不能只藏在心裡，喜歡、想念、在乎得問出來。她以前不懂這個道理，總愛把很多事自己扛著，忽略她的感受，導致他們錯過了很多。
從現在開始，她想知道他的感受，也想讓他知道她的。
凌準騰出一隻手，將她整隻手握住：“我的心情和你一樣。我早早回去收拾行李，就是想和你早早出發，不然你以為，我只是為了趕飛機麼？”
梁惟星搖搖頭。凌準覺得她樣子有點傻，但可愛。
他沒忽略掉她提起工作上的問題，說：“南鬥專案我就知道你可以，你從來都比自己想象的更厲害。”
從前是，現在也是。
她跟水獺搭水道一樣，默默蓄力，從未放棄成長。今天叼根樹枝，明天搞塊石頭過來放好，不大張旗鼓，也不停下，每天進步一點點。
梁惟星彎著眼笑，嘴故意一努：“那你最開始還打算把我開除專案。”
凌准算看出來了，這是跟他算賬呢。
他道出了那時他真正的想法：“我原本沒打算管的，看見你手上有戒指，我才突然有了那樣的決定。”
梁惟星這才瞭然，他誤會她之前手上的戒指是結婚戒指。
說到這兒，他問：“你那個戒指到底幹嘛用的？”真騙的他好慘。
梁惟星如實交待，說在國外跳蚤市場買的。
凌準來了好奇心：“男戒呢？”
“在家裡，收到盒子裡了。”
傢俱全裝好了，她租住的小屋子裡的東西，上週末的時候，在裴楚他們的幫忙下，全都打包好送去了原來的家。她還沒來得及收拾。
凌準：“回頭我們把房子整理好，記得把男戒給我。”
“你要那個幹嘛，不值錢的。”梁惟星有時候很有直女思維。
“你戴女戒我戴男戒，這叫天經地義。”車子到了機場，他停好車，解開安全帶俯身過去，捏住她下巴輕晃了晃：“再說了，你不送我，你留著還想給誰？嗯？”
“快說。”
梁惟星：“那我可得考慮考慮。”
她說完，忙跑下了車。
凌準追下來，不依不饒。
他倆圍著車你追我趕，他手臂長，輕而易舉捉住了她。
梁惟星怕耽誤登記時間，只得在他懷裡認輸。
晚風徐徐，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凌準管著兩個大箱子，梁惟星拉著小的。
她不知道說了甚麼，拉著箱子往前跑。
凌準在後面追，很快兩人又並肩成一條線。
機場人來人往，離別、相聚都在此處上演。
而屬於梁惟星的凌準的旅途，序幕才剛剛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