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梁惟星，你是不是找死……
梁慧買回房子的事, 梁惟星第二天轉告給了葉英莉和梁全。
對於這件事，他們兩個同樣吃驚。葉英莉感嘆，梁慧真為梁惟星這個女兒打算。她不隱瞞的表示, 過去幾年, 她和梁全對梁慧這個當媽的，最開始是有怨言的，怨她對梁惟星不上心。後來日子久了，他們也慢慢沒時間再這麼想, 把一切看做命運的安排。
哪兒成想，梁慧會悄悄幹這麼大一件事，他們兩個在樓下住著, 一丁點沒發現。
房子回來, 葉英莉不贊成梁惟星再去租房住，住外面哪有家裡舒服。
她指揮梁騫，這幾天和他們一去上樓好好打掃衛生，爭取讓梁惟星下個週末就搬回來。她好能天天照顧她, 天天做飯給她吃。
梁惟星對此沒意見, 這會兒她眼睛還有點紅。昨晚她專門給梁慧又打了個電話, 通話中, 她又沒忍住掉了眼淚。進門後, 葉英莉拿來冰塊給她敷了敷, 才不至於腫起來。
說幹就幹，梁騫這個當哥的比他爸媽還激動, 馬上就拉著梁惟星去傢俱城看傢俱。先把東西定好，到時候讓傢俱城的人直接送，省得麻煩她周內請假。
梁騫做事雷厲風行，把梁惟星塞進了他的小麵包車後, 兩人往城外開去。
半路上，梁惟星開啟微信，翻到凌準的聊天框。
她想把自己有房子的事分享給他，哪怕他們的關係如今掉入了冰窟。
她手指在鍵盤上躊躇著。
梁騫沒注意到她的動作，和她討論起傢俱顏色來：“對了阿星，你有喜歡的衣櫃顏色嗎？”
梁惟星慌里慌張收起手機：“啊？我覺得淺一點的顏色就好。”
“我也覺得淺色和房子更適配些，那我們到時候就按你說的顏色挑。”
梁騫外表看起來粗狂，做事但挺細。他把房子裡一些容易忘買的東西，全考慮到了。買東西的時候，他看材質也細，這兒敲敲，那兒摸摸，不放過一個死角。
梁惟星負責挑風格，和老闆談價格。從小到大，她練得一身會砍價的好功夫。
買東西要貨比三家，兩天下來，她和梁騫沒少跑。爭取把每一分錢全花在刀刃上。
跑的勤快，總算沒白費。
她用了一個週末，訂好了需要的傢俱。電器這些，她打算在網上買，價格比實體店能更實惠點。
有葉英莉他們，她不需要操心房子衛生問題，周內能安心工作。
南鬥專案進入最後階段，她往聯宇跑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有太多文件需要讓範思迪親自簽字。語音包這邊剩下點邊角料工作，她交給了呂貝琪負責。
這一兩週，呂貝琪沒在梁惟星提起凌準，她還跟平常一樣，和梁惟星聊天，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在聯宇忙完，梁惟星和米莎他們吃了頓飯。
邊吃邊聊間，眾人小聲議論起李傑的事。
由於受賄的事不夠實錘，美國總部有人又想保李傑，這事雖被壓了下來，但因為作風證據鏈確鑿，李傑還是被井森一紙辭退函開除了。
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甚至上了社媒熱搜，外企高管性壓迫實習生下屬這樣的話題，不引起社會輿論都難。職場中，兩人地位極為不對等情況下，上位者腦子應該更清醒，考慮的更多，而不是憑藉光環，誘導利用下位者的喜歡。這不是性不性解放，你情我願的事，只是在職場中權力不對等的情況下，還發展不見光的關係，本身就是越界，也對其員工不公平。
目前這樣的情況，開除已經是最輕的處罰，美國總部那邊的人在這樣醜聞下，想保也保不住李傑。
梁惟星聽裴楚說，李傑走得時候挺自在，像是料到了會有這一天一樣。很難猜，他在那個女孩兒那裡，留下了太多證據，他們的親暱合影，聊天簡訊。他這麼精明的人，要想不留把柄，其實能做到，他卻沒有這麼做。
這樣一看，他好像還把自己軟肋給了對方，才導致了今天這樣的局面。梁惟星覺得，李傑這樣背景好的出身，是不會怕這些東西的，這不是他灑脫，更不是甚麼親密的許可證，這是與生俱來的傲慢，目中無人。他這樣的人，有的是東山再起的機會，他的階層給了他底氣，一個從小到大過得順風順水的人，被捧在手心裡的，不會把外界的評價放在眼裡。
曾經梁惟星也見過這樣的人，她也曾面對過這樣的局面。那個男人多金，又有站在頂端的外表，能力在本領域出眾，金字塔尖兒的人物，財經新聞裡能看到的面孔。他挑剔，對她卻挺有耐心。
她能理解那個女生對李傑的崇拜，她曾經也敬佩那個男人，她第一個上司。
可敬佩只是敬佩，和愛情無關，她不會因為敬佩對其產生愛情。她要的愛情，是人格上的平等，不是自上而下的優越。如果一個人明晃晃把自己的魅力當做拿捏人的把柄，那這個人也會變得令人乏味。
最重要的是，她已經遇到了這世界上她最愛的人。
回博雲路上變了天。
梁惟星沒帶傘，下車後攏了攏衣襟，快步往樓裡跑。
樓道地面發滑，腳步一虛，她往前踉蹌了步，撞進一個懷抱裡。
熟悉的氣息籠下來。在她抬眸間，對上凌準沉靜的目光。
道謝的話卡在嘴邊。梁惟星稍稍定了定神，怕被推開，主動往後退開半步。
凌準立在原地，也沒想想要開口的樣子。
侯陽眼裡勁兒足，立馬問梁惟星：“梁老師這才從聯宇回來？”
梁惟星看著眼前人，目不轉睛的嗯了聲。
“您吃飯了沒有？凌工這個點才忙完，正要出去用餐。”侯陽這話問的不高明，快三點了，她怎麼可能沒吃飯。
梁惟星來不及思考這話問題出現在哪兒，機械點頭。她太緊張，她還沒做好面對凌準的準備。
不想讓場面尷尬，她主動問：“Fletcher你…甚麼時候回來的？”話一出口，梁惟星悔的想遁地藏起來，剛從聯宇回來，她腦子一熱，也叫了他英文名。她幹嘛叫他英文名，博雲沒有這個規定，她的稱呼顯得格格不入。
果然，凌準擺著一張不爽的臉：“這裡是博雲，不是聯宇，看來梁老師很想回聯宇？”
梁惟星搖頭：“我工作還沒做完，不會馬上回聯宇。”
凌準懶得再說，擦著她的肩往外走。他覺得自己再待下去會氣炸，早走早活幾年，或許他就應該在子公司那邊多待些時間再回來，繼續裝出差。
好些天沒見，弄成這個場面。
梁惟星想說些好聽的，卻不知道從哪裡說，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
凌準很能感受到她的視線一樣，驀然回過頭。
梁惟星表情像只呆住了的土撥鼠。真的呆。
“我想起南鬥專案上，有幾個問題要跟梁老師聊，有空麼現在？”
“有、有。”工作上的事，她哪兒能說沒空。
“邊吃邊聊？”
“好。”
一切太自然，自然到高架橋上的分開，好像從來沒在他們之間沒發生過。
梁惟星和在夢裡一樣，跟在他身後。
凌準沒讓侯陽再跟著，選了家附近的餐廳。
他們撐傘步行就能過去。
兩人沉默著一路無話，雨打在傘上的聲音落在梁惟星耳朵裡並不清晰，跟自動消音了一樣。
她仰眸看他。凌準下巴微微有點青色的胡茬，他看起來疲憊了點。
她沒忍住問：“是出差太累嗎？”
凌準瞥她一眼：“出差不累，琢磨其他事比較累。”他琢磨自己，也琢磨她，這比讓他搞技術還費腦力。
梁惟星：“怪不得我看你疲憊了些。”她下意識接話。
凌準不知道她問這話甚麼意思，關心他嗎？她不都選擇鬱明錚了，還關心他幹嘛。
“難得你還看的出來，但是抱歉啊，我無法給出你想要的回應，今天不營業。”
梁惟星以為他煩自己，又說：“我沒有想要你回應甚麼，我只是看你太累，想要你好好休息，工作不用那麼拼。”擔心他嫌自己多事，她補充：“我們現在還是合作伙伴，我說這些話，你可以當做職場禮儀。”
這直接給凌準氣笑了。她比他想象的還決絕。
他冷冷開口：“那謝梁老師關心了，我會記得這是職場禮儀的。”
撂下這句話，他把傘扔給她，自己一個人冒雨先走了。
梁惟星呆愣幾秒，馬上追了上去。
就算被氣到不行，凌準還是點了好大一桌子菜，吃了個精光。
這頓飯，是他過去這些天，吃的最飽的一頓，也是最好的一頓。
梁惟星由於才吃過飯，沒動多少筷子。
凌準吃完後，開始和她談工作。
他不是半路亂扯理由。
他先給她了一個名片：“尚叔，你上次見過。他公司有一個大專案，要找做本地化的公司，你要有興趣，打電話和他聊聊。”
梁惟星接過名片，大腦還在消化他給的資訊。上面公司名字屬於大廠，談成這單生意，這對她後面競選職位很有幫助。
但她不明白：“為甚麼要把這單生意介紹給我？”
“我身邊認識做本地化的人，只有你，也只有你在一個能力符合尚叔要求的公司。不是我要把生意介紹給你，是你自己符合他們的標準。”
“可我不是銷售業務部的，這得有專門的人來談。”崗位不同，掌握的內容不同，她不是專業的。
凌準早就想好了這一點：“你不是說裴楚在銷售部，你牽線搭橋，她來談，到時候功勞你們各自一半。”
他給的建議沒問題，梁惟星卻有其他顧慮：“這對其他人不公平。”
“不公平？”凌準狐疑，很快，他意識到她的意思：“你覺得這對和你有競爭關係的人不公平？”
梁惟星點頭：“我感覺自己好像走了捷徑。”
凌準：“我沒有把飯餵你嘴裡，能不能成功，需要你自己去努力。而且，你要知道，不是你一個有資源，在聯宇，和你能在一個層級的，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資源池。”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下來的，如果你能力不過關，我不會牽線，牽線，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能力。”他說：“有機會，你應該去展示，證明你和機會是匹配的，這又不是走後門，後面專案做不好，尚叔可真的會較真，他不會因為我這層關係不去追究。”
開公司不是做慈善，要拿結果說話。
凌準夾著打火機，輕磕了磕桌沿：“每個人都會利用身邊的資源，你不是例外。專案能不能做成，得看你和裴楚的本事。和你們競爭這個機會的，還有其他公司，你們的競爭公開透明，不是由一個人決定說了算，除了尚叔，沒人知道是我引薦的你。奧對了，尚叔也不參這次專案最終決定。”他沒騙她，介紹不是內定，他傾向於讓她展示自身能力去爭取。這也正是她想要的。
熟人介紹資源，這很常見。梁惟星明白，這不是她自身努力的成果，是運氣使然。運氣本身沒有錯，她不該辜負他的好意，更不該讓自己的想法變得狹隘又矯情。
凌準看她猶豫，漫不經心地點出：“李傑的事，我聽說了。我知道你有顧慮，”他說：“我不是你的上司梁惟星，你我沒有上下級關係。這個機會要不要去爭，看你。你不想隨時扔掉這張名片都可以，你的路還是你的，我也不需要你用其他東西來交換。”
梁惟星沉默了幾秒，把那張名片收進包裡。
她選擇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全部托出：“這次我會好好去爭。”她頓了一下：“但以後，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去爭取這些機會。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也想試試看，不靠任何人的資源，我能走多遠。”
凌準沒說話，靜靜看著她。這話聽在他耳朵裡，和劃清界限沒區別。
梁惟星剛想說，她不是想劃清界限，她只是想多鍛鍊鍛鍊自己。
話沒出口，卻被他打斷。
“隨你的便。”他語氣不太好：“反正咱們都分開了，你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我還能強逼你不成，上趕著給你推人，我撐的慌還是。”
這地方他呆不下去，抬腳要走。
梁惟星拉住他的衣服，他又不再動。
他背對著她：“不是要靠自己，你拉我衣服幹甚麼？”
梁惟星事還沒說完，怕他走了一時找不到他人，就道：“我還有事沒說。”
凌準不看她。
梁惟星急了，解釋道：“我這樣做，是想給以後創業蓄力。”幾年前開始，她隱隱就有這麼一個想法，她現在二十六歲，可能三十多，她認為學的足夠多了，就會踏上這條路。這事兒她還沒給任何人說過。
凌準肩膀微動：“你要創業也好，鍛鍊自己也好，這和我沒關係。隨便你怎麼樣。”他能體會她想積攢能力，但不能接受她說完全不想讓他幫。不想幫，就是不想和他有牽扯，這點道理他還能不懂。
他話說完就走了，也沒拿傘。
在這段感情上，她總覺得自己會把事情搞砸。明明是想把話說清楚，感謝他的好意，也想證明自己，接過卻弄成這樣，她摸不清哪裡出了問題，她不確定哪裡從哪裡開始錯位。
雨越下越密。她看了眼名片，把它收進了包裡最裡層。
回到工位時，艾琳把文案最終版本發給了她。
工作上這段時間雖然忙些，但好在事實進行的順利。語音包在第二段測試順利完成，文案方面她盯得緊，標準定的足夠清晰，整個專案完成度和進展上基本進度和質量沒掉過鏈子。
到了週二下午，梁惟星要去配音棚盯錄音。防止第二輪測試中後續發現問題再出現最後一輪測試中。有些問題，她需要親自盯梢，給演員說清。
在配音棚，她一呆就是一天。
她大部時間不在博雲，很難再碰見凌準。
餐廳過後，和凌準再次相見，已經是週四中午。
莊曉和她去吃飯，回來的路上，碰到同樣吃飯回來的他。
好久不見的周方域也在。
她和莊曉走在他們兩個前面。
莊曉總覺得氛圍怪怪的，在她眼中，走在他們後面的凌準，對梁惟星好像挺冷酷，態度還沒周方域熱情。
莊曉疑惑了，悄悄問梁惟星：“你不和凌工不是同學嗎，怎麼感覺好像互相挺陌生？之前好像沒這樣啊。”
梁惟星餘光向後瞟了瞟，她沒忘記，他說和他沒關係的話。
她想著這些話，尷尬張口：“我們其實不熟。”
“啊，你和凌工不熟啊？”莊曉震驚的微微提高了音調，這和她聽到的小道訊息完全不一樣。
梁惟星忙拉住了莊曉，示意她聲音小些。
她阻止的舉動，顯然遲了。
離她們兩個沒幾步遠的凌準，臉色變得更差。
梁惟星一回頭，對上了他冷然的眼睛。
莊曉神色更是尷尬。
凌準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冷冽的繞過她們獨自進了電梯。
周方域不敢這時候叫他。他真怕了，這段時間凌準跟個裹著冰碴子的異常火山似的，外表冷的能凍死人，內裡隨時有爆發的可能，連他都得退讓三分。
連莊倩都感覺到了凌準反常。
電梯關上，她怯怯看向梁惟星：“我是不是得罪凌工了？”
梁惟星擠出一個笑：“應該不是你。”
她此刻非常確定，是自己得罪了人。
梁惟星想著她或許應該說些甚麼，下午一直卻沒找到機會。
晚上回家的路上，她想著，自己或許沒說錯，眼下的凌準，展現出來的態度，就是不想和她有關係。
她悵然的進了小區。
開門剛掛好包，她換好鞋子，正要去洗手。
外面響起了敲門聲，她伸手剛開了一個縫。
房門從外被人大力推開，進來的人提起她的手腕被按在牆面上。
熟悉的氣息危險：不熟？你有甚麼地方跟我不熟？說這兩個字，梁惟星，你是不是找死？”凌準聲音聽起來像是真的要將她弄死一般。
黑暗裡，梁惟星望著他朦朧的輪廓，確信他此刻在恨她。
如果不恨，他的聲音怎麼聽起來卻會這樣凌厲。
一片黑暗裡，她未發現眼前人泛紅的眼睛。
凌準真覺得她心狠，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想和他撇清關係。
梁惟星：“不是的，我……”
她沒說完的話，被他的嘴巴堵住。省得這張嘴再說出，讓他腦仁疼的話。
他吻的著急又滾燙，舌尖探入進去，又兇又狠，恨不得吃了她一樣。梁惟星眼淚直流。
他嚐到她的淚水，停了下來。
說出的話還那樣傷人：“這麼不想我親你？”
梁惟星直搖頭，房間不算特別黑，她能看清他的五官，卻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以為他誤會自己，她道：“你不是說，我們分開了嗎？”
“我說分開又不是分手，分開冷靜冷靜，這隻能算冷戰。”凌準有些無賴的說。這一週他來看過她很多次，在她樓下常常待到很晚才走，有時也會看著她黑了的燈，再次亮起，直到黎明來臨。想念像瓶蝕骨的毒藥，和她吵架後，他沒睡過一個好覺，比死了還讓他難受。聽她說跟他不熟，他真忍不了，這太傷人。
他們明明那麼熟，他們十來歲就認識了，他們一起經歷過那麼多第一次，她怎麼能輕描淡寫說出這種話。
梁惟星又流起淚來，在西班牙她那麼難的時候，也沒愛這麼哭過。
她捧著他的臉親他，從他的下巴親到嘴巴上，念著：“我好想你凌準，有好幾天，我站在陽臺上，往下看的時候，恍惚間以為看到了你，有次我還追了過去。”
“那就是我。”
“你為甚麼要躲我？”
“因為你傷到我了。”
他沒明說甚麼事，但梁惟星意識到，他指的是鬱明錚的事。
她不願意再他為了鬱明錚介懷，也不想他們因此吵架。
走到這一步，她不想再瞞著他。
“我和明錚沒有超出友誼外的感情存在過。”她停了片刻，說：“我們也沒有結婚，更沒有離婚，我和他一直是朋友。”
凌準按住她捧著自己臉的手：“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