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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梁小姐,上車聊聊。

2026-05-27 作者:沐芊也

第70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梁小姐,上車聊聊。

這場降下的凌遲, 纏了梁惟星整整一夜。

她睜著眼,看著漆黑天光由黑轉白。

天剛亮透,她準時起床, 收拾妥當, 照常去博雲上班。

在她的認知中,忙碌能填滿因為痛苦產生的荒蕪。

成年人在悲傷淹沒鼻口時,也沒法自顧自沉溺沉淪,放任潰痛淹沒四肢百骸。到點去做該做的事, 準時踏入工位,這樣好像才能稱為一個合格的大人。

難過的日子,她十分熟悉, 甚至進化出了屬於自己的應對法則。像才進入職場時, 她手上專案中的問題從來不會單個出現,翻譯核對出錯、流程漏洞一個接一個,舊的麻煩沒解決完,新的難題又迎面砸了過來。曾經無數個時刻, 她陷在自我否定裡, 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做本地化這一行, 日復一日的疲憊和挫敗, 磋磨著她的韌性, 她不禁生出想要放棄的念頭。但一想到放棄代表著輸, 她最後仍硬著頭皮決定繼續往前走。

這樣久了,連她當時的同事都調侃她, 像只打不死的小強。

梁惟星卻覺得,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她小時候看到的場景就是這樣,她七歲的時候,放學回家, 看到她基本不哭的媽媽梁慧,因為好不容易談好的單子跑了,一個人坐在床邊偷偷抹眼淚,見她站在門外,又立馬擦乾眼淚,笑著過來抱她。

小小的她站在原地,把這一幕牢牢記了很多年。幼時在那個老舊的小區裡,周遭人的生存姿態,也一點點塑造瞭如今的她。這樣的處事方式,後來也成了她的生存方式。遇事習慣獨自兜底、寧願自己憋到崩潰,也不願當眾展露脆弱。

除此之外,只有不停做事,胸腔裡那片枯敗鈍痛的蕭索,才不會肆無忌憚地發作。毫不留情的從她身上碾過去。

這樣用繁忙解決創痛的做法,也會隨著繁忙反噬。

迎來了週末,梁惟星沒有像前幾次那樣興奮。

公交站人頭攢動,這裡離博雲很近,搭眼望去,滿大街背雙肩包趕下班的上班族隨處可見。

天氣好的要命,金燦燦的餘暉斜鋪在右邊站牌上,反光晃得人眼溫,襯得梁惟星面板透亮,挺翹的鼻尖上又薄又小的小絨毛柔和可愛。

等來公交車擠上去,梁惟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路邊景物一點點往後退。包裡的手機震了震,她開啟一看,是裴楚發來訊息,喊晚上來她這邊吃大排檔。

裴楚特地叮囑:【把凌準也一塊兒叫上。】

梁惟星盯著訊息,腦子裡冒出白天在公司撞見凌準的模樣。

他從辦公室走出來,沒看她一眼,擦肩從她身邊過去。

恍惚間她有種錯覺,倆人又變回了她剛回濱海那會兒,生分疏遠,客氣得像路人。

她慢慢打字回裴楚:【他晚上有應酬,估計沒空來。】

梁惟星沒說實話,瞞著倆人已經鬧掰的事。她這麼做,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跟裴楚開口。

凌準這種大老闆應酬多,在裴楚眼裡很正常,她一點沒懷疑。

裴楚自己開車,速度快得很,梁惟星還沒到家,她人已經蹲到她家樓下。

梁惟星剛走到小區門口,抬眸看見裴楚懶懶散散坐在咖啡店外頭的椅子上,手裡捧著杯喝的,跟咖啡店老闆聊得熱絡。

裴楚看見她,揚起手衝她揮了揮:“小阿星,這兒呢。”

一邊說著,裴楚一邊跟咖啡店老闆道別,幾步小跑到梁惟星跟前,遞過來一杯打包好的摩卡。

她們倆向來這樣,出門順路互相捎點吃的喝的,早成了習慣。

裴楚是獨生女,她爸媽總唸叨,梁惟星就跟他們多出來的親閨女,她的親姐妹沒兩樣。梁惟星在國外時,會給裴家買禮物。上回梁惟星去裴楚家,她爸媽做了好大一桌子菜招待。

梁惟星接過咖啡,扯開封口喝了口,冰涼的口感消解了空氣裡的暑氣。

她神色看著跟平常沒兩樣,問裴楚:“我們先上樓休息會兒,還是直接去吃飯?”

“先吃飯,我肚子都餓扁了。”裴楚挽住她胳膊,腳步催著人往前走,“快走快走,公司裡發生了大事,我要趕緊跟你好好說說。”

兩人順著街邊往大排檔走。

梁惟星眼裡帶著點疑惑:“甚麼大事,看你激動成這樣。”

裴楚也不打哈哈:“還不是李傑那傢伙,被Nathan給停職了。”

“甚麼時候的事?”上次她回聯宇的時候,一切還好著。

“就前兩天,有人匿名舉報他收好處受賄,遞交的材料兩天都審不完。Nathan按公司規矩停了他的職,開始徹查,這幾天李傑壓根沒露面上班。”

“可李傑在總部不是有人脈撐腰?”

“有人脈也架不住自己手腳不乾淨。”裴楚撇撇嘴:“我聽內部人說,Nathan私底下留意查他好久了,這次的匿名舉報,搞不好就是Nathan暗中安排的手段。”

“但要拿不出實打實的關鍵證據,最後李傑不還是能回去上班?”以聯宇的規矩,被舉報停職一般最多兩週,兩週內查不出確鑿證據,得原樣復職。

大排檔離梁惟星住處百來米的路,說話的功夫,兩人很快走到地方,找了張空桌坐下。

裴楚翻著選單。

她訊息聽得比旁人多,看法也更深一層:“你想得太簡單了,李傑還有桃色緋聞爆出來了。市場部一個女職員跟他在一塊兒四年,聊天記錄全都被那女生捅出來了,這可是板上釘釘的實錘。”

梁惟星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裴楚絮絮叨叨說著:“聽說倆人一夜情走到的一起,那女生現在不到二十六,李傑比她大了七歲。談了整整四年,他還是人家直屬上級,往前算算,那女生剛畢業進公司沒多久就跟他攪在了一起。”

裴楚越說越替人不值:“結果呢,連個正經女朋友的身份都不肯給,簡直渣透了。大七歲又不是大七分鐘,他出身好,又早進入社會混了這麼多年,能不清楚自己這算甚麼勾當?”

“就憑著一張不錯的皮囊,和部門老闆的身份光環,把小姑娘哄得團團轉,明明是□□牽扯,偏要藏著掖著當地下戀。要真喜歡,早光明正大放人面上了。即便公司不讓辦公室戀情,只要人事查清楚倆人沒有利益勾結,根本不是甚麼難事。”

職場裡這種藏著掖著的潛規則,梁惟星見過,聞言沒太意外,安靜聽著。

裴楚說著,又想起米莎之前跟她說的閒話:“雖說李傑也給了那女生不少工作上的指導,私下沒少給錢,房子都給了一套,還是上海的房子。我看公司其他人說李傑心思複雜,可我覺得這根本不是複雜,是極度自我自私,凡事只順著自己心意來。”她嘆了口氣:“聽說那小姑娘是真死心塌喜歡他,要不是最近發現他劈腿變心,根本不會狠心站出來揭發。”

梁惟星忍不住一陣唏噓。

優越的外貌,遠超常人的身家,再加上一身光鮮的能力,太容易迷惑人,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學生來說,不知不覺容易陷進去。

進入社會這幾年,她隱隱能感到,李傑這種行事,真到了旁人嘴裡,未必會有多少人去譴責,甚至還有人替他找藉口。她不想深究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她只是覺得,不該是這樣。

裴楚繼續勾選菜品,一邊感慨:“這事兒,我對這事心裡也挺五味雜陳。那女生自己也清楚,有了李傑私下指導,她進入職場時才能成長的更快,遠遠甩開同時進公司的同齡人。”

“我見過她本人,學歷好,悟性高,自身本事也不差。可有些東西,真沒法完全算成是她自己拼來的。公司裡從不缺肯吃苦,肯低頭學的人,大家都在埋頭努力。”裴楚語氣透著無奈:“但留下的名額就那麼幾個,誰手裡攥的資訊多,誰就能跑得比別人靠前。站在這個角度,我也沒法苛責那個女生甚麼。但換做我是跟她同期競爭的人,知道因為這種差距失敗,心裡肯定特挫敗。”

梁惟星完全懂她的想法。

裴楚不是想指責誰對錯,大家都是職場打工人,見多了這種暗裡的資源傾斜和不公平,心裡生出惋惜,再正常不過。

離開前公司,她這是被類似的情況擠走的。所以她能理解裴楚說這些。

裴楚最後跟她說,公司絕對要大換血。李傑要是被井森搞掉,那跟著李傑那一幫人自然會聽話,不聽話的,那就遞交辭呈離場。跟著李傑去下一個公司。

裴楚認真給梁惟星說,範思迪可能會被任命為技術工程部總監,這樣以來,部門二把手空缺。南鬥專案沒幾個月就要結束,這樣的專案,讓她好好做完,再穩好後續資源,職位說不定也會跟著上一個臺階,好拿著這樣的成績,去競選新職位。

這個訊息對梁惟星至關重要,職場對她而言就像打怪獸,她想當最後的大魔王。

競選需要硬性成績,如果南鬥專案成功,她又能穩住後續資源,再做出好專案,說不定可以趕的上,明年上半年的競選機會。

每個職位要求的成績標準不一樣,她想坐上範思迪現在的職位,還需要其他成績證明能力。

裴楚也比較認同她的計劃,兩人聊了一陣後,沒再深入談下去。

今天可是週末,她不想把這個姐妹放鬆的時間段,弄成像是職場規劃彙報。

這頓飯帶給了梁惟星一些安寧,有朋友陪著,她不用再去想和凌準的事。

大排檔的煙火氣,混著周邊人的說笑聲。裴楚大口吃著東西,話題轉到了去丁遠家吃飯的事上,言談間,她覺得和丁遠走不遠。她沒有傷心的神色,只是說不合適的兩個人在一起,完全是折磨。

她不想搞甚麼虐戀情深,一味去哄對方的戲碼。她不愛當媽,昨晚他們一起吃飯,她更是確定,他們不合適。

裴楚說的太灑脫,梁惟星把此時的她和幾個月前聊起感情的她對比起來,覺得她這段時間肯定反覆思考了很多。

裴楚只是表面上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其實很細膩。她能這麼說出來,絕對考慮了很久。

梁惟星寬慰著她,她卻哈哈大笑,說只是分手而已,和她碰杯。

梁惟星想到凌準,她現在弄不清,他們是不是也屬於,感情裡不合適的一種?

不然為甚麼,能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俗世的熱鬧圍繞在她周圍,她喝著酒,想把這些紛紛擾擾的心思壓下去。

可越壓,反而越起反效果。

她晚上睡覺的夢裡,全是凌準的臉。

她床上被子,也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越用出門逛街,在外面胡吃海喝,越拿工作來壓。

她就越忘不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週過去,情況反而越嚴重。

而這一週裡,她沒見過凌準一面。

聽王鎮波說,他去國外出差了。

梁惟星以為他不想看見她,心裡動了申請調令回去的想法。

她開啟電腦,擬了一封給範思迪的郵件。

這封郵件在週三下班前,她遲遲沒發出去。

中午下過雨,她往公交站走時,地上溼漉漉。

她手機一個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她剛彎腰撿起,還沒來的及擦,一輛豪車出現在了她面前。

車窗降下來,她見過主駕駛司機的臉。

後排的人,她更是熟悉。

華君枚對她微微一笑:“梁小姐,上車聊聊。”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梁惟星沒半分意外。

她心裡有數,這一天遲早會來。

從上回凌文生和華君枚找上她,開出條件的那一刻起,他們遲早會見面。眼下到了時間,她也想清楚了答案。

沒有猶豫推脫,她輕輕點頭,彎腰坐上了車。

車內空間寬敞,華君枚一路上隨口和她聊著家常,說教試探統統沒有,問她最近生活狀態,聊起她從前在國外工作時的經歷,氣氛算不上尷尬。

閒談間,車子過了些時間,停在了凌家老宅大門前。

梁惟星跟在華君枚身後踏進院子裡,上回她來,還是和凌準一起。

客廳裡,凌文生和他其他兩個孩子,外加他的現任妻子在。

梁惟星前腳剛跨進客廳門,凌文生示意身旁的女人帶孩子上樓。

偌大的客廳清淨下來,只留下他們三個在場。

華君枚坐在一旁,姿態鬆弛自在,半點不像來做客的。她和凌文生沒感情,從來也不怕他。年輕的時候倆人吵架,她從來不會退讓,妥妥的大小姐脾氣,這麼多年一點沒變。

“坐吧。”凌文生抬了抬下巴。

梁惟星單獨坐在一邊的沙發上,坐姿端正,一點也不侷促。

“喝甚麼茶?”凌文生問她。

“我都可以叔叔。”

凌文生沒再多問,叫來保姆倒茶。

保姆倒好茶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凌文生不喜歡拐彎抹角,直入主題,目光落在梁惟星身上:“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梁小姐?”

關於具體答案,梁惟星心裡已經很確定。

她抬眸,坦然迎上對面兩人的視線,神情堅定:“抱歉,叔叔阿姨,我不能聽從您們的安排。”

“不能聽從?”凌文生像沒料到她會給出這樣的答覆:“你的意思是,我開出的那筆錢,你也不要了?”

在他們這種有錢人眼裡,錢是最省事的解決辦法。一大筆錢,足以抹平一段感情的糾葛。大多數人扛不住這種誘惑,老話說笑貧不笑娼,沒人會傻乎乎拒絕送到眼前的富貴。

梁惟星坐姿溫婉端正,不卑不亢:“錢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叔叔,但我不會為了金錢出賣感情。我這麼說,並不是我有多高尚,這只是我小小的處事準則。”

她沒有激烈辯解,坦然訴說自己的本心:“我不想跟長篇大論,訴說我有多愛凌準。只是上次回去之後,我認真想了很久。感情不是一個人的事,不該由我單方面做抉擇。”她說:“五年前我已經錯過一次,這一次,我不想再錯。無論怎麼樣,我不會再單方面離開他。”

凌文生沒說話,好像在看她還能說出甚麼可笑的話一樣。

一旁的華君枚適時開口:“那你五年前為甚麼要離開他?”

在華君枚的認知裡,真心相愛的人,根本不會輕易分開。她實在想不通,現在這麼堅定,當初為甚麼非要走。

他們不知道,貧窮會讓人生出諸多無力。他們一輩子順風順水,根本不懂普通人的處境。貧窮會改變人的心性、眼界和做事的方式。很多感情走散,不是誰的錯,只是成長環境不一樣,想法不一樣,從而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有時並不是誰有錯,而是觀念這個東西,深受環境影響,它需要雙方磨合,溝通。

梁惟星停頓了會兒,坦然回應:“那時候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我以為放手是為他好,能讓他免去很多麻煩,卻從頭到尾忽略了他真正想要的在意的東西。後來我換角度思考,如果是他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我恐怕也難以認同。”

“我始終覺得,如果我和凌準真的能走到最後,直面婚姻和未來,兩位長輩擔心的問題,都該由我和他一起共同面對。”她語氣篤定:“我不會再揹著他,擅自做任何本該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決定。”

她態度這麼堅決,凌文生和華君枚算看出來了,看出她溫柔的表象外,骨子裡的執拗不比他們的兒子少。再聊下去也是白費口舌。

話說到這兒,梁惟星也清楚,這場談話到此結束了。

她起身,微微欠身:“我的話已經說完,如果叔叔阿姨,沒有甚麼事,我先走了。”

說完,她朝著客廳門外走去。

在她馬上踏出大門的一刻,她腳步一頓,又回過身,看向沙發上的兩人。

梁惟星清淡一笑:“其實叔叔阿姨,你們不用太過擔心我和凌準。”

她緩聲道:“有些事,應該不會發生了。”

凌文生和華君枚還沒弄清她的意思,她轉身已經離開了客廳。

作者有話說:後面還會增添內容,大概一點左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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