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行洲何其敏銳,捕捉到薛美珠的荒謬情緒,再一看齊整的律師團,只一瞬,腦海裡便抽絲剝繭找到了令人意外的真相:
“要認微微當女兒的,是你?”
薛美珠沉默。
“把兒媳變女兒……”韓行洲語氣莫名,“你怎麼想的?”
這話一出,程虞和謝裕隆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
“行洲,怎麼回事?”謝裕隆開口問。
韓行洲這才看向謝裕隆和程虞,語氣十分抱歉:“伯父,伯母,是我的錯,沒有及時讓長輩們見個面。”
他鄭重介紹:“薛美珠,是我媽。”
程虞和謝裕隆放下茶杯,相視一眼,都有些懵。
更懵的是謝止微。
她聽薛美珠提過好幾次,說自己有個不親近的兒子,從她的嘴裡,似乎那個兒子忤逆難訓,這與她心目中周到妥帖、清貴矜雅的韓行洲形象大相徑庭。
而韓行洲也不止一次在提起未來婆母時語氣淡漠,誰能想到傳說中強勢冷漠的婆母,會是在她面前溫柔似水的薛美珠?
即便是一旁的律師團,此刻都有些風中凌亂,拿著一大堆檔案欲言又止。
韓行洲立刻控場:“伯父,伯母,裡面涉及到一些資訊差,請允許我先與我媽私下交涉一二,再與伯父伯母詳談。”
謝裕隆眼神特別複雜:“是該如此……”
韓行洲這才放開與謝止微十指緊扣的手,半低了頭溫聲在她耳邊道:“微微先去和伯父伯母坐會兒。”
謝止微點點頭,沉默著走向謝裕隆和程虞。
休息室。
薛美珠和韓行洲面對面坐著,一旁周助理也被今日這場面驚到,此刻沏茶的時間裡忍不住在母子二人身上隱晦看了好幾遍。
最後默默走到門口守著,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室內的對話上。
沒了旁人,韓行洲說話就沒甚麼顧忌:“你口口聲聲說厭惡她,結果卻要認她做女兒,這是你分開我們的手段?”
薛美珠輕輕按了按眉心,看著韓行洲:“所以,微微才是星程集團的大小姐,你的未婚妻?”
韓行洲:“……聽你這口氣,你不知道?”
薛美珠慢慢道:“前段時間我去星程集團,看見另一個謝小姐被一群高層簇擁著從頂層下來,聽說星程集團只有一位大小姐,一時沒想那麼多,直接對號入座……”
韓行洲寡冷的語氣裡有一絲嘲弄:“搞半天,你自己給自己豎了個假想敵。”
薛美珠冷笑:“早就讓你帶未婚妻來見我,你自己死活不肯,若是今天你沒來,媳婦兒變妹妹,也是你自己作的。”
韓行洲不想跟她掰扯:“既然知道是誤會,這場認女兒的荒唐行為,可以停止了。”
薛美珠沒說話。
“你對微微……”韓行洲終是忍不住問起,“你們之間的感情倒是挺深,聽說你與伯母還有舊?”
薛美珠唔了一聲,倒也沒甚麼不能說的:“我與微微,確實緣分匪淺。”
大廳內,另一場家庭談話也在進行。
程虞和謝止微看著謝裕隆,都有些無語。程虞氣笑:“既然要聯姻,你沒有對行洲的家庭做過調查嗎?未來的親家母,稀裡糊塗差一點就成了微微的媽。”
謝裕隆:“婆母也是媽,算是殊途同歸。”
“我不是聽你狡辯。”程虞瞪他一眼,“婚姻是女兒的終身大事,別的不說,至少對準女婿的父母,你應該做一個最起碼的瞭解。”
謝裕隆輕嘆:“行洲的父母離異是很多年前的事,我才在帝都幾年?而且即便是這幾年因為星程集團頻繁在帝都這邊忙,大部分時間也是回魔都,對帝都這邊的豪門恩怨哪裡有閒心做了解?”
他頓了一下:“聯姻決定得很急,基本上從行洲他二叔登門,一兩個小時我倆就敲定了這門婚事,行洲的父親這邊,他二叔提過,因為當年的風流逸聞,早就被韓老爺子逐出家門,韓行洲也是從小被放在韓老爺子膝下親自教養,就這一點,讓我覺得韓家家風不錯,爽快地應下了這門聯姻。”
謝止微也是第一次聽謝裕隆說起聯姻內情,好奇問起:“韓二叔就沒提一提行洲哥的母親?”
“提倒是簡單提了一兩句,說親家母長期在國外,和韓家幾乎不再往來,只說性子強勢,卻沒提對方名字,我也沒問。”謝裕隆解釋,“一般情況,誰沒事問親家母叫甚麼名字?再說又在國外,強勢不強勢的,以後也不用經常和微微相處,我就沒多關注。”
程虞頭疼:“你辦點事兒還真是不靠譜。”
謝止微也忍不住道:“和韓二叔可以說是時間緊沒時間多聊,第二天韓行洲不是早早就過來陪你喝好幾個小時的茶,爸爸你也不知道問一問?”
“這點我聽你爸提過。”程虞看了謝止微一眼,“行洲那孩子本身足夠優秀,跟你爸光是聊工作都有聊不完的話題,後來你爸又被對方灌了迷魂湯,更是心神恍惚,甚麼正事兒都拋之腦後了。”
“迷魂湯?”謝止微當時見過韓行洲與謝裕隆聊天的場面,分外和諧,但還是第一次聽說甚麼迷魂湯。
“唔。”謝裕隆輕咳一聲,“微微還是個小孩子,和她聊那麼多做甚麼?”
越不讓聽,謝止微整顆心反而愈發提起,纏著謝裕隆:“爸爸,我是成年人了,沒甚麼不能聽的,你不說我就去問行洲哥。”
謝裕隆對女兒撒嬌向來沒甚麼抵抗力。
他狀似淡定:“他說,以後你倆的第一個孩子姓謝,他和你都要忙事業,他和父母又不親近,到時候直接把孩子放魔都養。”
對於只有謝止微這個獨女的謝裕隆來說,這確實是個極大的誘惑……
謝止微卻瞬間惱羞成怒:“爸爸,我都還沒結婚,你們竟然連這個話題都聊上了!”
謝裕隆看著女兒,見她害羞,笑了一聲。
程虞則輕輕道:“如此這樣也很好,美珠姐是你未來的婆母,我憂心的婆媳矛盾迎刃而解,算是真正放心了!”
韓行洲和薛美珠出來時,謝家這邊也聊得差不多,雙方都理順了來龍去脈,再見面時心情又不一樣。
韓行洲直接坐到謝止微的身邊,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跟伯父伯母聊了甚麼,臉紅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