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抵達某商區廣場。
韓行洲深暗的眸光一瞬不瞬看著謝止微進了廣場入口,半天沒動。
助理遲疑一下,低聲道:
“BOSS您在別墅的這幾個小時,李三少那邊已經給我打了不下二十個電話,說給您打電話打不通。您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管。”韓行洲輕描淡寫說了句,收回目光,“去機場吧。”
車子駛入主道。
助理從後視鏡裡隱晦看了眼韓行洲,原本這幾天應該在法國出差的,一個挺重要的大專案需要他親自出面,但也不知道他為何推了,好巧不巧地,就趕上了這出聯姻事件。
而今日這個出差行程,在韓行洲的所有重要行程中其實排不上號,但卻是BOSS在接到老爺子那邊的聯姻通知時親自定的,別的看不出甚麼,倒是離魔都近得很。
韓行洲慵懶散漫地坐著,神情看不出甚麼喜怒,只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助理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想起那隻被把玩的手適才是牽著謝小姐從別墅裡出來的。
他清了清嗓子:“BOSS,剛剛有句話,謝小姐在,我沒敢說。”
韓行洲狹長的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助理不敢賣關子:“星程集團的對家有七八個,其中蹦躂最歡的兆興傳媒,是六年前經由您手扶持起來的,後面賣掉之後對方改了名字。”
韓行洲:“……”
“時隔久遠,您經手的專案又實在太多,想不起來這種小公司也正常。”
助理話說一半就識趣停住。
至於韓行洲會怎麼處理,還輪不到他過問。
謝止微從前男友作妖住院和與韓行洲聯姻這兩件事兒上調整好心態,回到謝家別墅,已經是晚上。
韓家的人已經回去了,偌大的客廳,謝裕隆正在一邊喝茶一邊看檔案。他不過四十來歲,鬢上已經有了幾根白髮,儘管這些年養尊處優,卻也能從臉上看出早些年落魄的風霜。
“微微回來了?”見到女兒歸來,謝裕隆笑意盈盈放下檔案,吩咐管家去燉好的燕窩,一邊拍了拍沙發,“過來,陪爸爸坐會兒。”
謝止微挨著他坐下,習慣性抱住他的手臂,語氣微帶撒嬌:“和韓家那邊的合作聊好了?”
謝裕隆點點頭:“韓家家風好,但這還是其次,爸爸主要是瞧上了韓行洲這個人,在帝都豪門年輕一輩裡,不管是相貌還是手腕,都無人能出其右,以後你在帝都,有他護著爸爸也更放心。”
謝止微眨了眨眼睛:“爸爸也沒見過他幾面。”
“爸爸混了這麼多年,誰好不好還是能夠分辨。”謝裕隆說到這裡,看了女兒一眼,“在和韓家聯姻的決定出爐的第一時間,韓行洲秘密來見過我。”
謝止微沒想到還有這一出:“他見你做甚麼?”
“也沒做甚麼,就是以半子之禮,陪我喝了會兒茶,那時你還在睡覺,爸爸沒捨得叫醒你。”
謝止微腦海裡浮現出早上自己下樓的一幕。
當時韓家那些長輩還沒來,韓行洲坐在謝裕隆對面,坐姿慵懶隨意,面料金貴的黑色襯衫之下,衣襟微敞,一副鬆散矜冶的模樣。
卻在見到她的第一時間,便優雅地換了坐姿,修長的手指一絲不苟將衣襟扣好,不動聲色將身上的那抹惑人之色斂起。
疏淡剋制,穩重矜貴。
“怪不得他當時姿態那樣放鬆。”謝止微自言自語,“原來是已經陪著爸爸喝了一兩個小時的閒茶。”
謝裕隆笑了笑:“不止。”
他抬腕,睨了一眼腕錶:“這個時間點,他已經在魔都陪你媽媽喝茶了。”
謝止微這次是真的有點意外:“我記得他說他出差。”
“在海城出差,結束了直飛魔都,你媽媽一開始並不贊成這門聯姻,一直晾了我許多天,剛才卻主動給我發了訊息,聽口氣氣已經消了,對我選的這個女婿相當滿意。”
謝裕隆說到此處,忍不住嘆息,“我就你這麼個寶貝女兒,純為利益而聯姻,爸爸哪裡捨得,韓行洲人品甚佳,微微,試著好好與他相處。”
謝止微沉默了下:“爸爸,我既然答應了聯姻,肯定會認真對待。”
入夜,謝止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睡不著。
她糾結許久,拿起手機,給韓行洲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你在魔都?】
不到兩秒,對方電話就撥了過來。
謝止微遲疑好一會兒,才接起。
她有些不好意思:“行洲哥這麼晚還沒睡?”
“嗯,喝多了茶,睡不著。”韓行洲的聲音略低沉,“微微怎麼也沒睡?”
謝止微噢了一聲:“聽我爸說,你去魔都見了我媽媽。”
“你知道了?”韓行洲一頓之後,溫聲解釋,“我出差的地方距離魔都很近,再加上聯姻畢竟是大事,我作為謝家女婿,於情於理,都該第一時間在伯母面前過明路。”
這話倒也不算錯。
謝止微嗯了聲,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韓行洲主動挑起話題:“伯母還特意給你準備了魔都特產,明天我給你帶回去。”
“哦,好的。”謝止微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凌晨四點,“那行洲哥早點休息。”
“微微。”韓行洲叫住她。
謝止微茫然應了一聲。
那端,男人字斟句酌:“我今夜,留宿謝家。”
他的語氣太過雅正,讓人根本無法往歪處想。
謝止微稀裡糊塗道:“我知道了。”
又稀裡糊塗掛了電話。
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母親不喜歡旁人打擾,除了管家傭人房,偌大的別墅裡幾間客房早就被改造成了陳列室和功能間。
若韓行洲真的留宿,那麼他住的地方只能是……
自己的閨房?
謝止微有潔癖,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與李星郯認識十年,不管是幼時在魔都,還是後來在帝都,兩人關係很鐵,李星郯卻一次都沒踏入過她的臥室,更別說睡在她的臥室。
那種私密領地沾上旁人氣息的尷尬,讓她一夜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了。
次日一早,頂著個黑眼圈下樓時,謝裕隆已經在樓下客廳等她。
“沒休息好?”看了女兒一眼,謝裕隆替她拉開餐廳椅子,語氣微微不滿,“不要仗著年輕就總熬夜,以後爸爸不在帝都,有你忙的時候,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腦袋都是懵的,哪有精力和集團的那群老狐狸對峙?”
謝止微含含糊糊地噢了聲:“也就昨晚失眠,我平時都睡得很早。”
“失眠?”謝裕隆語帶關切,“跟爸爸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