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這個，何盛國是真的一臉懊惱：
“我在送他去學校的時候，把聯絡電話留成了嘉業他爺爺，所以我完全錯過了和他們班主任溝通的最佳時期。”
“其實留你自己的也沒用，那會兒我打定主意要跟著高中教練去試試，覺得只是讀書真沒意思，我不知道自己讀書以後能幹甚麼。”
何嘉業第一次吐露自己心聲：“像你和我媽一樣，去讀大學，然後戀愛，接著畢業工作，結婚，生子，忙事業，離婚？”
車內非常安靜，李助理開著車只能從後視鏡裡瞥見何嘉業，那張帥氣平時帶點笑意的臉此刻顯得有點冷。
“嘉業……”何盛國自知理虧，叫了一聲之後也不知道自己說點甚麼合適。
何嘉業倒是沒注意兩人的反應，少見的將過去講了下去：
“這些好像沒一件事是我感興趣的，成績好是因為每次考試我就像是遊戲闖關一樣，首先我得認真去學，這樣闖關分數就會更高一點，才有動力堅持下去，直到參加了那場運動會。”
“田徑隊教練很認真找到我，說我有天賦，讓我去跟著他訓練培養我當冠軍，反正沒人關心我，我就答應了，順便看看我爸到底在不在乎我。”
“班主任要找我家長告狀，可惜她遇見的家長是我爺爺，他老人家完全不在乎我學的怎麼樣，反而給班主任說讓我在學校自己玩得開心就好，隨便我自己幹甚麼，學不學習對我們何家人來說都不重要，呵呵，給我老師氣得真就不管我了。”
“用現在的話講，這也算是另類的鬆弛教育吧，最後還算是成功？起碼我和何昊一樣，我還是考上了盛安，要是一直學習，說不定哪天我對闖關遊戲膩了，直接輟學去搬磚了也不一定。”
何嘉業一口氣說了很大一段話，他停下來的時候，剛好是在一個路口的紅綠燈，像極了他高中時候的分岔路。
儘管過去很久，何嘉業此刻身上還是有明顯的消極情緒，他沒表現出來不代表過去的那些傷害不存在。
只是他幸運，自己有天賦，被惜才的教練發現，所以在他還沒來得及怎麼對待這個世界的時候，又及時給他推進了新的世界。
“所以，這過程裡就真的喜歡上了跑步，然後堅持到了現在嗎？”
李助理在車子繼續前進的時候，適時地輕聲問道。
“一開始哪能真的喜歡，還是為自己爭那一口氣吧，每天被折騰的腿都不是自己的，在隊伍裡當個跟屁蟲還被高三的嘲笑，也被班裡同學問來問去，真的很煩。”
“不過，身體越累，腦子越清晰，沒時間去想以前在意的那些，適應之後就想試試看這個新遊戲能闖關到哪裡，結果每一次進步和教練大聲的讚揚都讓我感覺和之前不一樣，我想成就感就是那個時候來的。”
“後來跟著參加了一些比賽，慢慢就不覺得是在闖關了，我好像就真的喜歡上了跑步，跑起來足夠自由，跑起來就是我自己，它給了我方向，讓我有了新的想法。”
“嘉業，這些爸爸都不知道……那次家長會我也沒開完，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何盛國眼睛已經紅了，四十多的大男人此刻一臉頹廢，想要伸出自己的手又有些不敢。
何嘉業聽見聲音之後才慢慢回了神，心裡默默給自己做了下調整，這才主動握住何盛國的一隻手：
“我現在真看開了，那個時候心智也不成熟，難免在家庭關係裡鑽了牛角尖，比起很多連學沒上的孩子，我這屬於無病呻吟了……”
“不是，嘉業，是爸爸既沒照顧好你媽媽也沒照顧好你，到你考上大學我是真的很驕傲，我該直接找機會好好和你交流下想法，不該逃避該有的養護責任。”
何盛國覺得自己這麼大年紀，好像事業有成又好像一事無成，他就這一個兒子，還沒能守護他好好長大。
“我知道，所以以後，不管遇到甚麼事，我希望都能和你面對面好好交流。”
何嘉業只有這一個要求，他不希望再有之前那種有外人干預的誤會發生。
“一定，爸爸保證。”緊緊回握住兒子的手，何盛國覺得自己何其有幸能有何嘉業做了自己兒子。
“嗯。我以後就能更專心訓練，追求自己速度極限在我這裡是比讀書更有意思的事，哪怕一年可能就只能進步僅僅秒，那也是我的成就。”
何嘉業難得今天有想要分享的慾望，他很開心世界上和他關係最親密的人能瞭解他的想法，並且還能堅定支援他一直往前。
“不管成績好壞，只要你自己喜歡，爸爸都支援到底！”
眼看著父子倆趁此相當交心的溝通了一番，李助理的心情都跟著愉悅起來。
確認已經完全不需要再給兩人留時間繼續交流後，他終於將車駛入了公司的車庫。
一不小心在車裡跟著聽得入了神，開著老闆車在公司繞了兩三圈，幸虧這麼傻的事情老闆自己沒有注意到。
雖然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到公司也才剛好九點，何盛國的正事一點沒有耽誤。
何嘉業身處這棟氣派的大樓內之後，還是稍微有點沒有真實感，很難想象他眼裡的父親能有這麼大的魄力做出這麼一番事業。
所以忽視自己也確實不是敷衍，他可能是真的忙得沒有想起來之前就沒能太親密的兒子。
特別是在被兒子不理解生氣之後，可能更願意花時間面對自己更擅長的工作。
當父親是門功課，做兒子同樣也是，何嘉業慶幸自己請了假來走了這一遭。
何盛國要趕著去忙正事，李助理原本想帶何嘉業到處逛逛的想法被拒絕：
“李哥，你隨便找個人帶我看看就行，你忙你自己的，不用管我。”
直接從車庫坐直達電梯到的他爸辦公室，何嘉業看著除了裝修豪華、再無其他特色的辦公室，對外面的興趣更大一點。
“也行，那你有事就打我電話，等何總這事忙完就沒其他安排了，最多也就是一上午。”
“好，沒關係的。”何嘉業安靜的等著李助理叫人來帶他逛逛。
人事部那邊很快安排了一個戴眼鏡的小姑娘過來，看著畢業沒多久，敲門之後何嘉業注意到她還有些顫抖的手。
應該是這姑娘性格原因吧，他戴著帽子捂得嚴實，看著也不至於會嚇到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