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小漁的肚子也越來越大，眼瞅著就要邁入孕七月，塞壬說人魚孕期是足月的，也就是說，再過幾天，家裡就要添新成員了。
這本來是件喜事，可塞壬最近的狀態吧，怎麼說呢……蘇小漁覺得他可能比她更需要看醫生。
那天蘇小漁從公司回來準備上廁所，推開門差點以為自己進錯了家門。
“這、這甚麼情況？”她站在門口目瞪口呆。
只見原本溫馨簡約的臥室居然變成了“半水族館”，牆壁上貼滿了巨幅深海壁畫，藍鯨、水母、珊瑚叢，栩栩如生，看得人眼暈，就連天花板都裝了星空投影儀，此刻正慢悠悠地轉動著，模擬海底光影。
角落裡，一臺迷你版加溼器正“呼呼”往外噴水霧，空氣清淨機兢兢業業地閃著綠光，最不可思議的是音響裡迴圈播放的不是啥曲子，而是“海浪白噪音”，嘩啦嘩啦，嘩啦嘩啦……蘇小漁憋了一路的尿，結果全瀉了。
“歡迎回家。”塞壬從衛生間飄出來，尾巴尖上還卷著個溼度計，滿臉寫著“求表揚”，“我測過了，現在室內溼度65%，最接近海洋館的舒適度！”
蘇小漁手扶額頭：“……老公，我是人類孕婦，不是美人魚產婦，你這整得，我半夜上廁所都怕撞見鯊魚。”
“預防產後抑鬱。”塞壬一本正經地解釋，“研究表明，海洋環境能讓人心情愉悅。”
“哪個研究表明的？”她怎麼不知道？
“人魚族幾萬年傳承下來的經驗科學。”
蘇小漁：“……”行，你贏了。
如果說臥室改造還只是“輕度症狀”，那塞壬接下來的操作就屬於“病入膏肓”了。
某天，蘇小漁想從儲藏室拿包零食，推開門！好傢伙，差點被珍珠淹了。
拳頭大的、鴿蛋大的、渾圓的、橢圓的……各式各樣的珍珠堆滿了足足半個儲藏室，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晃得人眼都要瞎了。
“這、這哪來的？”蘇小漁聲音有點抖的問。
塞壬從珍珠堆裡探出腦袋，手裡還捧著個臉盆大的硨磲殼，喜不自勝地說：“我讓人從深海撈的。
這些珍珠磨成粉，每天一勺，補鈣又美容。
這個硨磲殼可以當嬰兒澡盆，純天然無汙染……”
“等等。”蘇小漁打斷了他，“你讓人？讓誰？”
他能支使動的人，就沒一個正常的，不會是……
塞壬眼神飄忽的飄來飄去，傻子都知道他這是心虛：“就……深海里的朋友們。”
蘇小漁危險的眯起眼：“塞壬，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又用‘人魚王子’的身份，號召你的魚子魚孫給你打工了？”
說好的要生態平衡，可持續發展，到他這，怎麼就自己打破規矩了？
塞壬不吭聲了，尾巴尖心虛地捲了卷。
蘇小漁深吸一口氣，數了數儲藏室裡的東西：珍珠堆成山，幹海參論麻袋裝，魚膠一箱箱摞到天花板，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深海藻類、貝殼、珊瑚碎片……
“這些，”她指著那堆“補品”，“夠我吃多久？”
塞壬翻著眼皮算了算：“按人魚孕婦的進補標準，大概……三年？”
蘇小漁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大寶，”她語重心長地說，“我是懷孕，不是要冬眠，這麼多東西咱用得了嗎？再說珍珠粉……你真不怕我把牙硌掉呀？”她咬著後槽牙說。
費心巴力準備了這些東西，到頭來一句誇獎沒聽到，反而被她埋怨，塞壬委屈的像個孩子，嘟著嘴說：“我是為你好。”
“我知道。”蘇小漁摸摸他腦袋，“但咱能不能稍微，就稍微，剋制一點點？OK？”
如果說前兩項還能忍，那塞壬的“產前教育”簡直讓蘇小漁想離家出走。
每天雷打不動兩節課，上午人魚語，下午海洋安全須知。
這天下午，蘇小漁剛處理完一筆單子，正打算窩在沙發裡休息一下，塞壬又抱著他那個小白板滑過來了。
“老婆，上課了。”他敲敲白板，一臉嚴肅地對著她笑。
蘇小漁抄起桌子上的資料夾就想拍死這條魚，可轉念一想不成，孩子生出來問：媽媽，我爸爸呢？總不能告訴他：被我拍死了。
“老公，我今天能不能請假？我覺得寶寶可能需要休……”
“不行。”塞青天鐵面無私，固執己見，“今日課題：海洋危險源識別與規避，這是關乎生命安全的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語氣不容置疑，充滿了霸道。
蘇小漁生無可戀地坐直了，不答應他上課，一是擔心他上火，二是擔心他心情不好，很可能會搞出天大的事情。
塞壬滿意的笑了，然後清清嗓子開始講課：“第一，虎鯨。
記住，虎鯨是海洋街溜子，好奇心重，愛湊熱鬧，如果遇上，不要直視它們的眼睛，不要做出挑釁動作，更不要——”
“更不要甚麼？”蘇小漁咬著蘋果問。
“更不要當著它們的面吃魚。”塞壬認真臉，“虎鯨會覺得你在炫富，然後找你麻煩。”
蘇小漁：“……它管得還挺寬。”
“第二，漁船螺旋槳。”塞壬在白板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螺旋槳，蘇小漁還以為那是大風車，“這是海洋生物的斷頭臺，看到漁船，至少保持五十米安全距離，如果聽到‘突突突’的動靜，立刻下潛，頭也別回。”
“第三，水母群。有些水母有毒，蜇一下又疼又癢。
記住這個口訣：透明傘，離遠點；彩色裙，快逃命。”
蘇小漁舉起手來問：“那如果遇到又透明又彩色的呢？”
塞壬沉默了三秒：“……那你可能是遇到塑膠垃圾了。”
蘇小漁：“……”
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被蘋果渣子卡住了。
一節課上了四十分鐘，塞壬從海洋生物講到洋流陷阱，從漁船識別講到塑膠垃圾，講得口乾舌燥，蘇小漁聽得昏昏欲睡，最後實在撐不住了，弱弱地問：“老公，咱寶寶……應該是人類吧？這些知識，他用得上嗎？”
塞壬愣了愣，然後理直氣壯地說：“萬一他覺醒人魚血脈呢？有備無患！”
蘇小漁：“……”行，你贏了。
如果說以上這些都還只是“常規操作”，那這天晚上發生的事，徹底讓蘇小漁覺得……這魚沒救了。
半夜兩點，蘇小漁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搖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塞壬一張大臉湊在眼前，表情嚴肅得像要上戰場。
“老婆，我想到一個嚴重問題。”塞壬聲音低沉地說。
蘇小漁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明天再說行不行？”
她現在最需要的是睡眠。
“不行，必須現在說。”塞壬蠻橫霸道的按住她肩膀，然後說：“人類醫院，沒有海水產房。”
蘇小漁：“……所以？”
“所以，我們應該在家裡建一個無菌海水池。
我已經畫好圖紙了，就在次臥，長三米寬兩米深一米五，恆溫25度，鹽度3.5%，過濾系統用最好的……”
“停停停！”蘇小漁這會兒徹底醒了，開啟臺燈盯著塞壬那張寫滿焦慮的臉，好氣又好笑。
她捧住他臉像哄孩子似的揉了揉：“寶寶，放輕鬆……我是人類，可以在陸地生，醫院有產床，有醫生，有麻醉師，很安全的。”
“可是……”塞壬聲音悶悶的，把頭埋進了她懷裡，“我害怕。人魚生育也有風險，而我讓你懷了雙胞胎……”
此話一出，空氣突然安靜了。
蘇小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啥？”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雙胞胎。”塞壬手放在她肚子上左三圈右三圈，“我前幾天用聲波探查的時候發現了兩個心跳，咚咚，咚咚，特別清楚。”
蘇小漁嘴巴張得都能塞下雞蛋了。
“雙、雙胞胎？”她聲音都劈叉了，“這都七個月了！你為甚麼不早告訴我？！”
塞壬縮了縮脖子，尾巴不安地擺動：“我怕你壓力大……而且，我也是剛確認不久……”
蘇小漁抬手就要打，塞壬立刻抱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那雙藍眼睛裡寫滿了“我錯了”。
看著他這副慫樣，蘇小漁那點火氣“噗”一下子全滅了，樂不可支的笑了。
“傻樣！”她戳戳他額頭，“雙胞胎怎麼了？多好的事啊！一次生倆，省得再來一回。”
塞壬不敢相信的眨眨眼：“你不生氣？”
“我生甚麼氣？”蘇小漁摟住他脖子，笑眯眯地說，“我老公是實力彪悍的人魚王子，我是打不死的蘇小漁，我們的寶寶，一定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她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然後繼續說：“兩條小魚……哦不，是兩個寶寶，多好啊！一個像我，一個像你。”
塞壬眼眶突然就紅了，他抱住蘇小漁把臉埋在她頸窩，哽咽著開口：“我就是怕……怕你疼，怕有危險。
人魚族歷史上，雙胞胎的存活率只有……”
“噓。”蘇小漁捂住他的嘴，認真地看著他，“老公，你聽我說，這裡是人間，有最好的醫療技術，而且我有你，有系統，咱們要錢有錢，要技術有技術，怕甚麼？”
“對了，系統！”
她頓了頓，然後call系統：“劍兮兮，給我出來！”
【叮咚！親，我在！】系統秒回，【需要本系統提供孕期護理方案嗎？專業產科知識，從孕期營養到產後恢復，一條龍服務！】
“不是這個。”蘇小漁擺擺手，“我問你，系統商城裡有沒有那種，能確保母嬰平安的道具？貴點也行！”
系統沉默了三秒，【搜尋中……叮！找到相關道具：‘母嬰安康符（高階）’，售價：500積分。效果：大幅降低分娩風險，提升新生兒健康指數。備註：本道具為玄學側物品，效果因人而異，請理性消費。】
蘇小漁毫不猶豫的說：“買！”
【叮！購買成功，扣除500積分。‘母嬰安康符’已生效，持續時間：至分娩後72小時。】
塞壬愣愣地看著她手裡那黃紙：八卦的問，“這是？”
蘇小漁把膚質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叫符紙，母嬰安康符！”
“這……有用嗎？”塞壬有點兒信不過這玩意兒。
“管他呢！”蘇小漁大手一揮，“有總比沒有強，再說了——”
她捧住塞壬的臉在他唇上吧唧親了一口，“有你在，我甚麼都不怕。
你是人魚王子誒！大海的主宰！還護不住我和寶寶？”
“嗯，我護得住。誰敢動你和寶寶，我掀了整個海。”
“這才對嘛！”蘇小漁滿意地拍拍他頭，“所以，那個海水產房……”
“不建了，聽你的，去醫院。”
“珍珠粉……”
“每天只吃一勺。”
“胎教課……”
“每週三次，每次半小時。”
蘇小漁終於滿意了，窩回他懷裡打了個哈欠：“這還差不多……睡覺睡覺，困死了。”
塞壬關上臺燈，小心翼翼地把蘇小漁摟進懷裡，爪子輕輕覆在她肚子上。
臥室裡，加溼器還在“呼呼”工作，星空投影緩緩旋轉，海浪白噪音嘩啦嘩啦，一切都剛剛好。
除了……
“老公。”
“嗯？”
“把那個海浪聲關了，我聽一晚上做夢都在游泳……”
“哦哦，馬上關！”
夜深了。
這次，是真的該睡了。
第二天一早，蘇小漁感覺肚子上突然壓了個東西，然後就醒了，一睜眼就見塞壬正趴在床邊，耳朵貼在她肚皮上。
“幹嘛呀你？”她揉著眼睛問，睡得正香被他弄醒了，真叫人不爽。
“聽我兒子呀。”塞壬頭也不抬說，“今天寶寶們很活躍，左邊這個在打嗝，右邊這個在踢腿……誒，現在換過來了。”
蘇小漁不禁失笑：“這你都能聽出來？”
“那當然！人魚聽力，專業產檢級別。”
塞壬正說著，肚子裡的寶寶突然動了一下，鼓起一個小包。
塞壬立馬起了逗弄的心思，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那個小包。
小包立馬縮回去了，可僅僅過了兩秒，又在另一個地方鼓了起來。
“這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嗎？”
塞壬笑得像個傻子，蘇小漁看著他那副傻樣，心裡軟成一灘水。
懷孕是挺辛苦的，腰痠背痛腿抽筋，睡覺翻個身都難，但有這麼個傻魚老公，有肚子裡這兩個鬧騰的小傢伙，還有系統那個活寶……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賴？
“老婆。”塞壬突然抬起頭，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
蘇小漁心裡咯噔一下子：“又怎麼了？”
“我昨晚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準備一個應急方案。”塞壬認真地說，“萬一寶寶提前發動，或者有甚麼突發情況……咱們得有個預案。”
蘇小漁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說吧，你又想幹啥？”
“我在想，咱們是不是該買輛救護車？改裝一下，後面放個移動海水箱，再配個小型製氧機……”
蘇小漁抓起枕頭就砸過去：“買你個頭！睡覺！”
塞壬抱著枕頭，委屈巴巴要哭了的樣子：“我這是為了你好……”
“再說話今晚睡客廳！”
“……哦。”
人魚王子蔫了，尾巴都沒精打采地耷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