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未遂事件過去三天,“深藍共生”公司的氣氛明顯變得和過去有點不一樣了,以前是“上班如上墳”,現在是“上班如打仗”。
蘇小漁挺著七個月的大肚子坐在臨時總裁辦公室裡,面前攤著東海漁場修復計劃的全部檔案,表情嚴肅得像在策劃搶銀行。
“直播團隊聯絡好了?”她頭也不抬地問。
秘書李小娥抱著平板電腦小碎步湊過來:“聯絡好了蘇總!國內三大直播平臺,外加國際上海外頻道,全安排上了!就是……”
“就是甚麼?”
“就是貴。”李小娥小聲嘀咕,“光裝置租賃和衛星訊號費,一天就得這個數。”她衝著蘇小漁伸出三根手指頭。
蘇小漁眼皮都沒眨:“三十萬?”
“No no no.是三百萬。”
蘇小漁手裡的筆“咔嚓”斷了,“多少?”
“三百萬啊!”她又重複了遍。
三百萬?怎麼不去搶啊!
塞壬默默遞過來一支新的,順便把剝好的核桃仁推到她面前,“吃點,降降火!”
蘇小漁:“……”看傻子一樣盯著他,你家核桃能降火啊?
見對方殷勤巴巴盯著,不吃就要哭,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撿了顆核桃仁塞嘴裡,嚼得嘎嘣響:“掏!必須掏!約翰遜那老小子不是想看我們出醜嗎?那就讓他看個夠!”
不就三百萬嘛,她像差錢的人麼?
一拍桌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雖然因為肚子太大,這個動作看起來更像企鵝打挺:“不僅要直播,還要搞個大的!把江城灣修復前後的對比影片剪出來,迴圈播放!讓全世界都看看,甚麼叫真正的海洋修復!”
“是!”
李小娥還熱情高漲的打了個勉強及格的軍禮,正要出去,又想起點甚麼,轉回身吞吞吐吐地說:“蘇總,還有件事……”
“說。”
“技術部的王工……昨天辭職了。”
蘇小漁拿核桃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塞進了塞壬嘴裡。
王工,全名王建業,是“深藍共生”最早一批的技術骨幹,江城灣專案的水質監測系統就是他一手搭建的。
這人平時話不多,但技術紮實,幹活踏實,是公司的頂樑柱之一。
“理由?”
“說是老家母親病了,要回去照顧。”李小娥頓了頓,降了降分貝繼續說,“可我聽說……海神公司那邊,給他開了三倍年薪,還承諾解決他女兒的留學問題。”
此話一出,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了,只聽見“咔嚓咔嚓”核桃粉身碎骨的動靜!
蘇小漁瞥了眼身邊的男人:你,出去!
這點小事就不淡定了,以後咋成大事?
塞壬麻溜掃乾淨地上的核桃渣子,一臉不情不願地暫時溜了。
蘇小漁忽然笑了,那笑看得李小娥渾身發毛。
“行啊,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理解。”
嘴上說得敞亮,心裡早把王家十八輩祖宗挨個問候了一遍。
氣歸氣,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耗子挪窩貓要搬家,這破事兒誰攔得住啊!
她拿起手機給財務總監發了條語音:“王工的離職手續按正常流程辦,該給的補償一分不少。
另外,這個月技術部全體獎金翻倍,就說……老闆娘請他們吃喜糖。”
發完語音,她抬頭看向李小娥:“還有誰要走的,一併統計,今天全批了。”
想走的都不是好同志,留著也是渣子,索性一次走乾淨了,也利索。
“蘇總!”李小娥一聽就急了,“可這節骨眼上……”
“這節骨眼上,留下的人才是真兄弟。”蘇小漁擺擺手,“去吧,順便把塞公公叫進來。”
李小娥怔忪地盯著莞爾一笑,去請塞公公御前聽用。
五分鐘後,塞壬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杯剛衝好的孕婦奶粉。
“聽說有人跳槽?”他脫口問出。
蘇小漁接過奶粉嘬了一口,然後咂咂嘴說:“嗯,王工走了,帶走了兩個徒弟,技術部現在剩下的人有一半是新招的,對咱們的核心技術一知半解。”
塞壬在對面沙發上坐下,墨藍色的眼眸沉了沉,然後開口:“需要我……”
“不需要。”蘇小漁直接打斷了他,笑得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約翰遜想玩釜底抽薪,那我就給他表演個空城計。”
她點開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檔案:“呶,江城灣專案的核心技術,其實根本不在技術部。”
“在哪兒?”塞壬驚訝地問。
蘇小漁指了指自己腦袋:“在這兒。還有……”她衝塞壬眨眨眼,“在你這兒。”
塞壬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所謂的“水質淨化技術”,核心其實是塞壬用深海特殊材料製成的“淨化珠”,配合特定頻率的聲波共振,技術部做的不過是把這些“玄學”包裝成“科學”,做出監測資料和報告。
說白了,離了塞壬,那技術就是一堆廢紙,屁用沒有。
“所以王工帶走的那套東西……”塞壬還是有些遲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是閹割版。”蘇小漁笑得見牙不見眼,“我早防著這一手呢,真正的核心技術只有咱倆知道,再說了……”
她摸了摸肚子:“就算他們拿到完整技術,沒有你這個人形淨化器,也玩不轉。”
塞壬細細一想,也是啊,隨即鬆了口氣:“可直播怎麼辦?裝置除錯、資料監測、現場控制……這些都需要懂行的人。”
“簡單。”蘇小漁打了個響指,“挖人啊。”
“挖誰?”
“皇甫俊手底下,不是有個海洋環境研究所嗎?”蘇小漁眼睛亮晶晶的,“裡頭全是搞海洋科研的專家,借幾個來用用,不過分吧?”
塞壬:“……”確實不過分,就是有點土匪。
事實證明,蘇小漁這招“借兵”借得相當及時。
三天後,東海漁場修復專案啟動儀式現場,那叫一個排面拉滿,鑼鼓沒有,鞭炮沒有,照樣人山人海;紅旗沒有,標語沒有,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直接衝進場,主打一個低調到極致的隆重!
蘇小漁穿著一身寬鬆的孕婦裙,腳踩平底鞋,在塞壬的攙扶下走上臨時搭建起的主席臺。
底下閃光燈咔嚓咔嚓閃瞎人的眼睛,記者們各種刁鑽的問題不假思索的飈出口:
“蘇總!請問您對海神公司指控‘基因汙染’有何回應?”
“有傳言說貴公司核心技術團隊被挖走,是否會影響專案進展?”
“蘇小漁女士!您挺著大肚子親臨現場,是不是在作秀?”
蘇小漁冷嗤一聲,從主持人手上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說:“各位,今天是東海漁場修復專案啟動儀式,不是我的新聞釋出會,有問題,等專案結束後再問。”
記者也分三六九等,良莠不齊,她篤定其中某人肯定被不懷好意的人收買了,故意讓她在媒體面前現眼。
“至於作秀……”
她忽然笑了,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我這肚子,七個月了,如假包換,要是這都能叫作秀,那我建議某位記者同志也可以試試,體驗一下懷胎七月還得出門賺錢的滋味。”
此話一出,臺下響起一片鬨笑,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剛才提問的那個男記者,就見他那黃不拉嘰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灰溜溜逃離了現場。
“慢點兒,別摔著。”
撲通,摔了個狗啃泥。
插曲告一段落,蘇小漁上臺簡單講了幾句,隨後便和市局幾位領導一同上前剪綵。
塞壬全程杵在她身後,看著吊兒郎當,眼神就跟裝了雷達360度無死角掃著全場,手虛搭在她腰後,主打一個貼身守護。
剪彩儀式順利收工,終於要上正菜了。
按原定計劃,今天要現場上演第一次大規模海水淨化大秀。
工作人員一通操作啟動裝置,巨大的淨化船慢悠悠開進了指定海域,船尾展開一長排銀色管道,就等著投放淨化珠。
直播鏡頭死死對準海面,可下一秒——
“噗嗤”一聲極其清晰、極其銷魂的悶響,就跟某人放了個屁,緊跟著船尾直接冒起一股黑煙,所有裝置指示燈瞬間集體黑屏,連個掙扎都沒有,直接原地躺平。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直播間彈幕一下子炸穿了:
“哈哈哈哈,大型翻車現場!”
“我就說這玩意兒聽著就不靠譜吧!”
“蘇小漁大型社死打臉名場面!”
“……”
面對突發狀況,蘇小漁眯著眼睛看向旁邊的技術負責人,新從皇甫俊那兒借來的張教授:給我個解釋。
張教授腦門上“欻欻”冒白毛汗,從助手手上搶過對講機衝那頭吼:“怎麼回事?!”
對講機那頭也慌了:“張、張教授!主控系統癱瘓了!備用系統也啟動不了!所有資料……全是亂碼!”
“檢查線路!”
“查過了!線路正常!但、但裝置就是沒反應!”
現場已經開始騷動起來,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窩蜂湧上來:
“蘇總!請問這是技術故障嗎?”
“是不是意味著你們的技術存在重大缺陷?”
“蘇小漁女士!請您解釋!”
蘇小漁還沒開口,塞壬先一步擋在她面前,墨藍色的眼眸冷冷掃過眾人:“退後。”
僅僅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裡,前排幾個記者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
蘇小漁拉了拉塞壬的袖子,然後走到裝置控制檯前,看了眼螢幕上那堆亂碼,忽然笑了,“張教授,裝置最後一次除錯是甚麼時候?”
“昨、昨天下午,一切正常!”
“誰負責除錯的?”
“王工……啊不,王建業,和他帶的兩個徒弟。”
蘇小漁立馬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想算計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出去。
電話秒接,那頭傳來王建業略帶心虛的調調:“蘇、蘇總?”
“王工,”蘇小漁語氣特別和藹地說,“聽說你母親病了,怎麼樣,好點了沒?”
“還、還好……”
“那就好。對了,有個事想請教你。”蘇小漁笑眯眯的說,“咱們東海專案那套淨化裝置,主控系統的後門密碼,是不是你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蘇總,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啊?”蘇小漁嘿嘿笑了笑,連塞壬都感覺瘮得慌,“那我提醒你一下,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裝置日誌顯示,有人用你的工號登入主控系統,修改了三項核心引數,並植入了一個定時鎖死程式,觸發條件嘛……”
她看了眼手錶:“正好是今天上午十點,也就是三分鐘前。”
電話那頭傳來王建業粗重的喘息,蘇小漁趁熱打鐵,語氣比剛剛又冷了幾分:“王工,你來公司這些日子,我自問待你不薄,不過三倍年薪,就值得你賭上後半輩子?”
“蘇總,我……”
“行了,別說了。”蘇小漁打了斷他,“你女兒的留學申請,我已經讓朋友幫忙撤回來了。
另外,海神公司那邊,我也託人遞了句話,用這種手段挖來的人,他敢用嗎?”
然後結束通話電話,不繼續跟他逼逼。
蘇小漁看向臺下目瞪口呆的記者們,聳聳肩笑得人畜無害:“不好意思哈!出了點小問題,已經解決了。
張教授,重啟裝置,用B方案。”
張教授還懵著,一聽這話懵上加懵:“B、B方案?”
他不知道啥B方案啊!
“對。”蘇小漁衝塞壬使了個眼色,“用我老公昨晚臨時改的那套系統。”
塞壬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一通敲。
“這……”張教授在邊上都看傻了,他還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敲鍵動作,不是用一根手指,而是用三根手指同時敲,速度快到出現殘影。
十秒後,螢幕上亂碼徹底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正常。
三十秒,裝置指示燈也重新亮了起來。
一分鐘,淨化船重新啟動,船尾管道緩緩開啟。
“可以了。”塞壬事了身後閃,深藏功與名。
臺下記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滿眼的不可思議,連直播彈幕也卡殼了。
這就……解決了?
說好的重大技術故障呢?說好的翻車現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