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塞壬就把昨天晚上“水鏡監聽”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小漁。
蘇小漁一邊喝著塞廚子燉的魚湯,一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又到冷笑,最後定格在了“果然如此”。
“懷孕心軟?多愁善感?套出實話?”蘇小漁放下湯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還真把我當傻白甜孕婦了?奶奶個腿兒,那他可想差了。”
蘇小漁深吸了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冷靜,抬頭和塞壬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瞬間達成默契——
不戳破,不翻臉,表面友好營業,暗地收集鐵證,順便……玩死他!
“演戲嘛,誰不會啊?”蘇小漁活動了一下手腕,露出了小狐狸狡黠的笑,“正好孕期無聊,陪他玩玩。讓他知道,甚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說幹就幹!
前一天還殺氣騰騰啟動一級戒備的老闆娘,搖身一變,又成了那個看起來大大咧咧、有點小精明但沒甚麼心眼的“傻白甜”孕婦老闆娘。
果不其然,傅金瀚按捺不住了。
隔天下午,他就提著幾盒包裝精美的進口孕婦補品,以“探望學妹,順便聊聊行業發展”為由,再次找上了“暴富水產”。
開門的是蘇小漁,比臉上笑得那叫一個燦爛,漂亮的杏眼彎成了月牙,“哎喲!傅學長!稀客稀客!快進來坐!你說你,來就來嘛,還帶甚麼東西,太客氣了!”
那熱情洋溢的勁頭,就好像前幾天電影院裡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傅金瀚見她態度如此“緩和”,心裡暗自鬆了口氣。看來艾米麗那蠢女人的失誤,並沒有引起蘇小漁的懷疑,或者,她因為懷孕,真的“心軟”了,被自己“老同學”的情分糊弄過去了。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文爾雅的笑,提著補品進屋,輕車熟路的走到沙發前坐下。
“一點小心意,給你補補身子。”傅金瀚把補品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忙碌的店面,“小漁,你這生意真是越來越紅火了。
最近海鮮銷量這麼好,貨源供應……會不會有點緊張啊?”
他頓了頓,露出關切的眼神:“我這邊正好認識幾個境外的漁業公司,渠道很可靠。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確保貨源穩定。
咱們老同學,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看看,這切入點,多“自然”,多“體貼”!完全是為“學妹”的生意著想!
蘇小漁“感動”的都要哭了。
就在他倆聊天這會兒,塞壬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走了過來,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像個幽靈一樣徑直走到了蘇小漁身邊,非常自然地挨著她坐下,然後胳膊一伸,穩穩地攬住了蘇小漁的小蠻腰,然後,他把溫水遞到蘇小漁嘴邊,語氣平淡地開口:“喝口水。”
蘇小漁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還衝他甜甜一笑:“謝謝老公~”
然後,她又轉向傅金瀚,臉上依舊是無懈可擊的“傻白甜”,語氣輕鬆地笑著說:“哎呀,學長你太操心啦!貨源的事情,有塞壬在,穩得很!
他呀,別的不行,搞貨源那是一絕!對吧老公?”
她說著,還撒嬌的晃了晃塞壬的胳膊。
塞壬低頭看了她一眼,墨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然後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看向傅金瀚,那眼神自帶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意,語氣更是平淡中透著不容置疑:“嗯,穩得很。不勞傅先生費心。”
在他說這話的同時,他攬在蘇小漁腰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空氣中極其微小的水分子,在他精神力的精準操控下,悄然凝結在傅金瀚周圍,將他說的每一個字、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他下意識摩挲手指的小動作,都“記錄”了下來。
這是人魚版的“留影留聲”秘術,比人類任何錄音錄影裝置都清晰隱秘,不易被人察覺發現。
而蘇小漁,一邊配合著塞壬“秀恩愛”,一邊在茶几底下悄悄用腳尖碰了下塞壬的小腿,示意他注意點。
然後,她又開始發揮“傻白甜”的功力,故意把話題帶偏,說起了毫無營養的廢話:
“學長你吃午飯了嗎?吃的啥呀?”
“昨晚睡得好嗎?我昨晚睡得可好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對了,你那個外國女朋友艾米麗呢?怎麼沒一起來?你們感情進展怎麼樣啦?打算甚麼時候結婚?甚麼時候要孩子呀?我跟你說,懷孕可辛苦了,但也很幸福……”
她嘰嘰喳喳像個關心老同學終身大事的八卦婦女,把傅金瀚問得一愣一愣的,準備好的“商業探討”節奏全被打亂了。
傅金瀚心裡著急,可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於明顯,只能一邊勉強應付著蘇小漁的“廢話連篇”,一邊不死心地想把話題重新拉回來:“艾米麗她……忙工作。
小漁,我們還是聊聊生意,我看你們最近推出的每週禮盒模式很成功,有沒有考慮擴大品類,比如增加一些更稀有的深海……”
“哎呀!說到這個!”蘇小漁一拍大腿,(假裝)興奮地打斷他,“我最近看紀錄片,南極那邊的冰川底下,聽說有超級神秘的漁場!出產的魚都帶著冰川的純淨氣息,吃了能延年益壽!
塞壬,你說咱們要不要也去南極搞點貨源?肯定能賣爆!”
她邊說,邊用“快誇我聰明”的眼神看向塞壬,還衝著他眨眼睛。
塞壬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配合著點頭:“可以考慮。南極有點遠,需要好好規劃。”
傅金瀚:“???”
南極冰川下的神秘漁場?還延年益壽?這都甚麼跟甚麼?聽起來就跟童話故事似的!
可看蘇小漁那副興致勃勃、完全不似作偽的樣子,傅金瀚心裡又有點犯嘀咕:難道……他們真有這種不為人知的渠道?還是這女人懷孕懷傻了?
他強忍著吐槽的衝動,臉上擠出笑:“南極……確實是個新思路。不過操作起來恐怕難度很大吧?”
“沒事!有塞壬在,再難也不怕!”蘇小漁大手一揮,豪氣干雲,然後話題又跑了,“對了學長,你那個境外漁業公司,主要做哪片海域的啊?太平洋?大西洋?還是北冰洋?”
傅金瀚:“……”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商業對手聊天,而是在陪一個思維跳脫的孕婦嘮家常。
他精心準備的套話技巧,在蘇小漁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廢話攻勢”下,完全使不上勁。
偏偏旁邊還有個塞壬,像座冰山一樣杵著,眼神跟探照燈似的盯著他看,讓他渾身都感到不自在。
這次“探望”,傅金瀚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除了聽了一耳朵“南極漁場”的“商業機密”,和一堆關於他個人生活的八卦,半點有用的資訊都沒套到,反而被蘇小漁的“熱情”和塞壬的“冷眼”搞得心力交瘁。
然而,傅金瀚並沒有打算放棄。軟的不行,他就來硬的。
幾天後,他藉口有筆“大合作”要談,想親自去“暴富水產”的倉儲區“考察一下硬體設施和庫存管理”。
蘇小漁聽了之後,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為難:“啊?去倉儲區啊?可是鑰匙……鑰匙不知道被蘇龍擱哪兒了,找不見了!而且我現在肚子大了,走路不方便,裡面又黑又滑,萬一摔著了可怎麼辦?塞壬肯定不讓我去。要不……等下次鑰匙找到了,我再帶你去看?”
傅金瀚看著蘇小漁那副“我很想去但力不從心”的真誠表情,又看看旁邊塞壬那“你敢讓我老婆去試試”的冰冷眼神,只能硬生生把話又咽了回去,訕笑著說“不急不急”。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傅金瀚再次約蘇小漁吃飯,這次特意挑了一家逼格很高的西餐廳,點單的時候還專門給蘇小漁點了好幾種“據說對孕婦好”的鮮榨果汁,打算利用“果汁戰術”,把她灌得……呃,喝得有點迷糊,好套話。
結果,塞壬全程化身“人形榨汁攔截機”,蘇小漁每喝一口果汁,他都會“貼心”地提醒:“慢點喝,冰的少喝。”“這種混合果汁糖分高,嘗一口就行。”然後很自然地把杯子挪開,換上一杯溫水。
反倒是傅金瀚自己,被塞壬以“感謝傅總多次幫忙”為由,不動聲色地灌了好幾杯度數不低的紅酒。
塞壬還“貼心”地讓服務生在酒里加了點“料”——幾滴人魚特製的、能放大酒精效果的深海植物精華(至於副作用嘛,也就多放幾個屁)。
等到飯局結束,蘇小漁神清氣爽,傅金瀚卻暈頭轉向,腳下發飄,舌頭打結,別說套話了,連自己怎麼回去的都記不清了。
此計不行,又來絕的。
傅金瀚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蘇龍頭上。他私下找到蘇龍,塞給他一個厚厚的信封,暗示只要他能提供一些關於“塞壬貨源”的“小道訊息”,票子大大滴有。
蘇龍拿著對方遞到手上那個沉甸甸的信封,眼睛都直了。他左右看看,然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對傅金瀚說:“傅總,這事兒……得保密!”
傅金瀚心中一喜,以為有戲,連忙點頭:“放心,絕對保密!”
蘇龍咧嘴一笑,把信封揣進懷裡,然後……轉身就一溜煙跑進了辦公室,把信封“啪”地拍在蘇小漁桌上,“蘇姐!傅金瀚那孫子想收買我!給我這麼多錢!你看!”
他抖了抖信封,裡面紅彤彤的鈔票露了出來。
蘇小漁看著那一沓錢,又看看蘇龍那副“快誇我忠誠”的嘚瑟樣,差點笑了,板起臉說:“蘇龍同志,組織上考驗你的時候到了!這錢……”
“這錢咱不能要!”蘇龍挺起胸膛,義正辭嚴,“我蘇龍是那種見錢眼開、賣主求榮的人嗎?我可是有底線的!咱們‘暴富水產’的人,骨頭硬著呢!”
“說得好!”蘇小漁啪啪鼓掌,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更大的紅包,塞給蘇龍,“這是獎勵你的!至於傅金瀚給的錢……充公!當咱們公司的團建經費了!”
蘇龍樂得見牙不見眼,美滋滋地拿著“獎金”出去了。
傅金瀚那邊,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蘇龍的訊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賄賂”已經成了對手公司的團建基金。
而蘇小漁和塞壬的反擊,遠不止防守和戲耍。
蘇小漁繼續發揮她“傻白甜編劇”的才能,有一次,她“不小心”在跟一個相熟的供應商打電話時(故意讓傅金瀚“偶然”聽到),“洩露”了“天機”:
“對,沒錯,我們最近有一批頂級雪蟹,是從‘馬裡亞納海溝邊緣的特殊熱泉區’撈的,那地方水壓大,但有特殊礦物質,蟹肉格外鮮甜……哎呀,具體座標我不能說,這是商業機密!”
傅金瀚在店外“偶然”聽到,如獲至寶,立刻動用關係去查馬裡亞納海溝附近的捕撈記錄和航運資訊,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白白浪費人力物力還有財力。
塞壬則用他神出鬼沒的人魚能力,給傅金瀚製造各種“小意外”。
傅金瀚的加密手機好端端放在防水袋裡,可第二天卻發現莫名其妙進了水,內部電路板短路,所有通話記錄和儲存資訊全部報銷。
他出門談業務,剛走到車邊,腳下一滑,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摔了個四腳朝天,地上也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塊香蕉皮。
他開車等紅燈,一隻海鷗“恰好”飛過,“啪嘰”一坨新鮮的熱乎鳥屎,精準地命中他的前擋風玻璃,糊得那叫一個嚴嚴實實。
諸如此類的倒黴事接連不斷,傅金瀚觸衰到都快懷疑人生了,覺得自己是不是最近水逆,得罪了哪路神仙。
他哪裡知道,他得罪的不是神仙,而是一條醋意與報復心齊飛、還擁有超自然能力的人魚老公,和一個表面傻白甜,內裡黑芝麻餡的孕婦老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