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氣呢?”塞壬邊開車邊問。
“沒有!好著呢。”
蘇小漁小臉緊繃著,那模樣活像塊凍硬了的年糕,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懷裡還抱著她那桶沒吃完的爆米花。
她也不看向窗外,就低頭盯著桶裡的爆米花,然後伸出爪子抓起一大把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得山響,好像她嚼的不是爆米花,而是傅金瀚那個王八蛋的骨頭。
“彆氣了,動了胎氣不值當。”塞壬忍俊不禁的伸出爪子,輕輕拍拍她握成拳的爪,“你放心,他蹦躂不了幾天,我保證,他很快就會……回深海老家,永遠都回不來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又輕又緩,墨藍色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寒芒。
人魚處理麻煩的方式,向來都是簡單粗暴,非常有效!
“……”
蘇小漁正嚼得起勁,聞言轉頭,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氣大得連塞壬都愣了一下。
她眼神裡那點委屈和憤怒秒褪,重新切換成老闆娘那特有的銳利和冷靜,張嘴就想說話——
“噗——咳咳咳!”
壞了!嘴裡還含著爆米花渣子呢!
她一開口,幾粒被嚼得稀碎的爆米花渣子,混合著她憤怒的唾沫星子,精準地、全方位地……噴了塞壬一臉。
塞壬:“……”
蘇小漁:“……!!!”
空氣瞬間安靜了,只剩下車載空調微弱的風聲。
蘇小漁看著塞壬那張俊美絕倫的臉,沾著從她口中噴出的幾粒黃色碎屑,尷尬得腳趾頭都能摳出一座東海龍宮來。
蘇小漁尬笑著抽出幾張紙巾:“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擦擦!”
塞壬面無表情地接過紙巾,擦了擦臉,動作依舊優雅,只是耳朵尖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沒事。”他語氣平淡地開口,好像剛才被噴了一臉的人不是他。
蘇小漁更尷尬了,趕緊轉移話題:“不行!不能硬碰硬!更不能……讓他‘回老家’!”
殺人是犯法的,雖然可恨,但還不至於要他命的程度。
塞壬擦臉的動作頓住了,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不解!物理清除是最直接有效的解決方案,她為甚麼不同意?難道?
“咱們‘暴富水產’現在正是上升期,品牌剛打響,樹大招風!”蘇小漁語速飛快的打斷了他胡思亂想的腦袋瓜,“傅金瀚背後肯定還有人,他那個甚麼‘上面’,聽著就不簡單。
萬一他莫名其妙‘失蹤’了,他背後的人查起來,順著蛛絲馬跡摸到咱們這兒,麻煩就大了!
我們現在根基還不穩,不能出岔子!”
她說的冷靜,眼裡閃爍著算計的精光:“當務之急,是先守好咱們自己的家底,把籬笆扎牢,讓他無從下嘴!然後再想辦法,查清他到底甚麼來頭,想幹甚麼,把他和背後的人一鍋端!玩陰的,誰不會啊?”
塞壬看著她瞬間從炸毛小貓切換成精明獵手的樣子,心裡的那點殺意慢慢被一種奇異的驕傲取代。
他的伴侶,比他想象的更聰明,更懂得在人類世界周旋。
“好,聽你的。”他點頭,重新握住她的手,“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第二天一早,蘇小漁頂著一對熬夜琢磨對策熬出來的、堪比國寶的黑眼圈,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暴富水產”的辦公室。
她沒像往常一樣先處理訂單,而是“啪”地一聲,把一沓連夜趕出來的保密協議拍在桌子上,直接啟動了公司最高階別的保密預案。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兒,聽我說!”蘇小漁站在辦公室中央,小臉嚴肅的開口,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員工們被她這殺氣騰騰的樣子給唬住了,紛紛停下手上動作,屏息凝神聽老闆娘訓話。
“從今天起,公司進入一級戒備狀態!”蘇小漁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人,義正言辭的說,“關於公司貨源的所有資訊——包括但不限於臺賬、運輸路線、倉儲座標、捕撈記錄——全部加密!加密等級提到最高!”
她指向桌上那幾臺核心電腦:“這幾臺機器,設三重鎖:人臉識別、指紋驗證、動態密碼,缺一不可!蘇龍,你負責落實!”
蘇龍趕緊立正:“是!蘇姐!”
“前臺的出貨記錄,所有涉及具體海域、船號、捕撈時間的欄位,全部模糊處理或者刪除!對外統一口徑——”蘇小漁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我們的貨源,來自全球各大洋深海漁場,透過可靠的國際漁船隊獲取,無固定單一渠道!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員工們齊聲回答,心裡都打了個突。這是出甚麼大事了?連貨源口徑都統一了?
“還有!”蘇小漁拍了下桌子,語氣比剛剛又加重了幾分,“從今天起,所有員工,在任何場合,對任何人——包括你們的親戚朋友、老婆孩子、隔壁老王——都不準透露關於公司貨源的半個字!誰要是多嘴,被我發現了……”
她故意停頓了下,看向眾人緊張的臉,冷冷吐出後半句:“直接扣光全年年終獎,獎金全無!並且,發配到碼頭,去給馬大哈洗漁船!洗不夠一百條不準回來!”
洗漁船!那是最髒最累的活兒!而且馬大哈那艘老破船,鏽跡斑斑,海蠣子都糊了厚厚一層,洗一條都能累掉半條命!
員工們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蘇姐放心!我們絕對不說!打死也不說!”
“嗯。”蘇小漁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揮揮手,“都去忙吧,記住我說的話。”
員工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走路都輕了三分。
隨後,蘇小漁把老爸蘇大海和塞壬叫進了裡間的小會議室,關上門,開了個最核心的三人閉門會議。
“爸,塞壬,情況你們都清楚了。”蘇小漁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傅金瀚是衝我們的核心貨源來的,而且很可能已經知道貨源跟‘北大西洋’有關,這太危險了。”
蘇大海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這個王八蛋!虧我還覺得他像個好人!居然打這種主意!龜兒子滴!”
塞壬沒說話,可他那冰冷的眼神比說甚麼都可怕。
“所以,我宣佈,”蘇小漁看著二人道,“從此刻起,關於我們真實貨源的所有資訊,包括確切海域座標、獲取方式、運輸細節等等,僅限於我們三人知道,一個字都不準外傳!
哪怕是對蘇龍,也只能說‘塞壬有特殊渠道’,具體的一概不知。這是我們最後的防線,必須守住!”
蘇大海點頭:“閨女放心,爸這張嘴,嚴著呢!”
塞壬也點頭:“明白。”
開完會,蘇大海憂心忡忡地去前面盯著了,塞壬則默默起身,開始以他獨特的方式,加固公司的“防禦工事”。
他看似隨意地在辦公室、倉庫、冷庫甚至前臺區域來回走動著,指尖幾不可察地彈出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水光。
這些水光悄無聲息地融進牆壁、地板、貨架,形成一張張無形的“水紋感應網”。
但凡有人未經允許靠近這些存放機密檔案或核心貨物的區域,或者長時間在附近徘徊、窺探,這些水紋就會立刻產生波動,塞壬無論身在何處,都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堪稱移動的、活體的、人魚特供版全方位無死角監控報警器。
佈置完這一切,塞壬回到辦公室,見蘇小漁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那個可憐的迷你小浣熊,正用手指惡狠狠地戳著它的黑鼻頭,一邊戳還一邊罵:
“混蛋!王八蛋!陰險小人!偽君子!道貌岸然!斯文敗類!衣冠禽獸!人面獸心!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小浣熊:“……”(我只是一隻無辜的、諧音“還錢”的玩偶,我招誰惹誰了?)
塞壬笑著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彆氣了,去洗個澡,早點休息,一切有我。”
蘇小漁隨手丟開被戳得鼻子都快塌了的小浣熊,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拖著疲憊的身子去洗漱了。
夜深人靜時分。
等確認蘇小漁已經睡熟,塞壬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墨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冰冷而幽深的光。
他輕輕起身,沒有驚動身邊的人,赤著腳走到臥室外的陽臺上。
夜風微涼,帶著海水的鹹腥氣,塞壬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抬手,掌心向上。
空氣中,看不見的水分子開始急速向他掌心匯聚,凝結,拉伸……最後化作十幾面巴掌大小、完全透明的“水鏡”。
這些水鏡懸浮在他面前,鏡面微微盪漾著,彷彿平靜湖面上蕩起了漣漪。
塞壬指尖輕點,精神力如無形的絲線,牽引著這些水鏡,穿透夜色,無視距離,精準地飛向傅金瀚在江城暫住的那棟高階公寓的各個方位——客廳、臥室、書房、甚至連浴室通風口都不放過,悄無聲息地貼在上面,與夜晚的霧氣融為一體,完美隱形。
水鏡的另一面,則清晰地倒映出公寓內的景象。
只見傅金瀚還沒睡覺,正坐在書房的電腦前,臉色陰沉,全然沒有了白日裡的溫文儒雅。
他先是謹慎地檢查了所有門窗是否鎖死,又拉嚴了厚厚的窗簾,確保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書桌最底層的暗格裡,掏出一部看起來極其厚重、帶有物理按鍵的黑色加密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境外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
傅金瀚全程用流利的英文,急切而陰狠的和電話那頭交談起來:
“艾米麗今天差點壞了大事!那個蠢女人,竟然當著蘇小漁的面直接提到了‘北大西洋’!我差點就暴露了!”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甚麼,傅金瀚語氣更焦躁了:“我知道要抓緊!可蘇小漁比想象中精明,還有她那個老公更是個看不透的怪物!
對,我懷疑他根本不是普通人,很可能就是……就是傳說中的那種生物!北大西洋的貨源,絕對是他弄來的!”
“上面答應我的報酬,一分都不能少!只要拿到穩定的深海貨源渠道,尤其是那種稀有水晶蝦和雪蟹的源頭,我們在高階市場的份額就能碾壓所有人!”
“再給我點時間……蘇小漁現在懷孕了,女人孕期容易心軟,也多愁善感。
我會繼續用老同學的情分打動她,爭取獲取她的信任……很快,我一定能套出實話,找到那個塞壬的破綻,拿到貨源的詳細座標和獲取方法!”
他的聲音充滿了貪婪和勢在必得。
陽臺上的塞壬,墨藍色的眼眸早就被殺意浸透,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
他指尖微微用力,那十幾面懸浮的水鏡瞬間凝結,表面覆蓋上一層白色的寒霜,然後“咔嚓”幾聲輕響,碎裂成無數冰晶粉末,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夜風中。
所有對話,一字不落刻進他的腦海。
傅金瀚的目標,果然是他們。不,更準確地說,是他,塞壬,以及他所掌控的深海資源。
而蘇小漁,只是他們眼中可以利用來對付他的“弱點”。
塞壬周身瀰漫著冰冷的寒氣,連陽臺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他轉身回了臥室。
床上熟睡中的蘇小漁做起了夢,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然後一腳把被子踢開了一點,露出圓潤的肩頭。
塞壬身上的寒意瞬間退去,過去小心翼翼地幫她把被子重新蓋好,然後,他靜靜地看了她熟睡的容顏好一會兒,眼底冰冷的殺意終於被一片深沉的溫柔所取代。
他輕輕掀開被子另一角,躺了回去,然後將沉睡中的蘇小漁撈進自己懷裡,讓她背靠著自己胸膛,整個身體都要嵌進他懷中。
說來也怪。
這條在北大西洋深海稱王稱霸、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戰鬥力爆表的人魚大佬,有個不為人知的小毛病——他得抱著蘇小漁才能睡踏實。
只要離開蘇小漁超過一定距離,他就會翻來覆去睡不著,怎麼躺都不得勁,心底莫名煩躁,連尾巴尖都會不受控制地悄悄冒出來,無意識地拍打著床墊,鬧得整宿失眠。
第二天保準頂著一對深邃的、獨屬於海洋生物的“魚系黑眼圈”,精神萎靡,活像一條被暴曬了三天、鹹了吧唧、生無可戀的鹹魚。
只有像現在這樣,把蘇小漁溫軟的身子摟在懷裡,鼻尖埋在她散發著淡淡馨香的發頂,感受著她平穩的心跳,嗅著她身上獨有的溫暖氣息,他才能徹底放鬆下來,很快沉入夢鄉,連做夢都是一片平靜的、灑滿金色陽光的溫暖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