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逆轉
眾目睽睽之下,田管事呆如木雞,他回過神來,才高聲叫道:“諸位鄉親,這奴婢不聽話,膽敢傷人,危險之極,現在就讓我將她制服,傳送到貧瘠之地去!”
“苦役膽敢傷人?!”眾人轟然炸鍋,無數道劍一般的目光射向韓苗苗。
韓苗苗反應極快:“他要.強.暴.我!”
這一句話一出,田管事臉都黑了。他看韓苗苗模樣斯文,以為她不敢把事挑得這樣明,他禍害過好多女子,那些女子都忍氣吞聲了,今天卻遇見韓苗苗這個沒臉沒皮的奇葩,把這種隱私之事在場坪上大吵大鬧。
“你胡言亂語,神智不清!”田管事有一種危險的預感,他覺得自己氣勢不能弱下去,就扯著嗓子狂吼,想要抓住韓苗苗。
韓苗苗輕輕一扭躲開了,跳上高處,指著田管事:“你不是□□我,那你深更半夜來我屋裡做甚麼?!”
她這一句話頓時扭轉了局面,眾人有些迷茫地轉向田管事。
“胡說八道!”田管事大怒道,“是你找我來,現在又汙衊我!肯定是你早就設下的陰謀,你勾引我!”
鋒機又轉向另一邊。
韓苗苗感覺不妙。她怎麼才能證明自己沒有設圈套,怎麼才能證明自己沒有勾引人?
被欺辱的女人不僅要面對惡棍帶來的傷痛,還要忍受“狐貍精”“妖媚”之類的不公評價,韓苗苗忍不住落淚了,她深深地感到無助。
她還是要抗爭!
正在這時,一個胖胖的大姐沉著臉,開口道:“田管家是我的丈夫,你說他欺辱你,你可有證據?”
這個女子韓苗苗有印象,她給這女人送過水,這女人非但沒有感謝,而且抿著嘴指揮她幹活,硬是讓韓苗苗幫她打掃完院子才放她走。韓苗苗有點怕這種女人,頑固不化又毫無憐憫,沒想到今天要栽在她手上。
這時她眼睛一亮,看到了白天瘦骨如茶吸大煙的女子,此時正隱在人堆之中,露出冰冷的笑容。韓苗苗連忙跑過去,對她說:“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我知道甚麼?我甚麼都不知道。”那女子露出黃牙,冷笑道,“我只是個妓女,我們女閭的人甚麼都不知道。”
“請你幫我!”韓苗苗也陷入了茫然。
她知道,田管家肯定也欺辱過這個女人,不然她之前不會說那些話。
可是這個女子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
她冷冷地笑著,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也帶著深深的悲涼。她可以想象韓苗苗悲慘的下場,勾引和打傷管事,她的境遇只會越來越差,或許她撐不到苦役結束的那一天了。這個美麗的女子,就要陷入泥潭了,而她這個髒了的人,看著她慢慢溺死,該兔死狐悲嗎……
“我是曾經村長的女兒,我嫁給田管事的時候,他是村裡最優秀的男人,多少年了,從來沒人敢在我耳邊說他任何錯處,因為他沒有錯!”胖大姐的聲音震得韓苗苗頭髮暈,韓苗苗知道她是打算護夫了,痛苦地閉上眼睛。
但是她還是不甘,於是她朝胖大姐深深一福,顫聲道:“姐姐,你也是女人呀……”
“我爹曾經對我說,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諸位,你們想好再說話。”胖大姐聲音有點硬。
鴉雀無聲。
“那我今天就說了。”胖大姐突然走到韓苗苗面前,拉住她的手,落淚了,“田管事是個畜生,但這話只有你說!”
“沒錯,他真的是個畜生!二十年前,我就是被他強逼哄騙成了親,這些年,我冷眼看了他為禍鄉里,我想殺了他!!”
“可是每個人都說他是一個多麼好的人。”
“就是沒人肯說一句真的!”
“你別怕,你叫一聲姐姐,我今天就告訴你,姐姐來了!姐姐不會再讓這個畜生禍害人!”
姐姐來了!
胖大姐的話讓兩人相對無言,雙目垂淚。韓苗苗從胖大姐的眉目中看得到她年輕時也是動人的,她壓抑太久了,就等著韓苗苗揭穿真相。她不是個善良的人,婚姻的毒素已經遍佈她的全身殺死了昔日的她,讓她成為一個沒有感情的育兒機器,但是韓苗苗識破天驚,竟然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現在,在全村面前,姐姐來了!
“其實,我也是!田管事暗中逼迫過我一次。”
“我也是……”
”我也是……”
兩三個小媳婦面色晦暗地開口了。
女閭的幾個穿著暴露衣裳的女子也站了出來,哭泣著揭露田管事如何逼良為娼、恣意欺壓她們,哭得最兇的就是一開始韓苗苗求助的女子。
田管事癱在地上如同爛泥,他永世不得翻身了。那幾個小媳婦的丈夫上前把本來就被揍得破相的他拳打腳踢,後來還是村長派人把田管事綁了起來。
韓苗苗心情複雜,看著胖大姐,輕輕說了聲謝謝。
晚上回到房間,韓苗苗有些睡不著,掃視四周,發現自己的揹包發著淡淡的綠光,就下床檢視,從看到是裝人參的盒子發出的光線,人參已經給曾全了,她因為懷念楊師兄,就留下了盒子,沒想到裡面還有夾層。從夾層裡找到一張發光的白紙,上面用小篆寫著“奇花異草錄”。
奇花異草錄?
她陡然想起楊師兄種花草的奇特本事,顯然這就是他修煉的功法了。韓苗苗讀了幾句,覺得有些詰屈聱牙,顯然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於是小心地疊好,這是楊師兄留給她的東西,也是個懷念。
第二天,田管事就被送進牢獄了,胖大姐接替了他的管事職位,韓苗苗才知道她姓秦。秦大姐給她安排的任務比黑心的田管事的任務要輕鬆地多,她也就有時間打探四周的情況,這是一個深山中的村子,最近的鎮也有一天的腳程。她又認識了另外幾個苦役,都是進來歷練的散修,沒有名門弟子,幾人相熟以後,就開始商量著逃跑。
“跑!當然得跑!我們好不容易有了仙人花圃的機緣,甚麼好處沒撈著,反而做幾個月的苦役,豈不是教人笑掉大牙?!”男修甲整天琢磨著逃走的路線和方案,他把韓苗苗幾人找來,幾乎說動了大家,唯有韓苗苗蹙眉。
“我還是想光明正大地出去。”
“你是傻嗎?我們被罰苦役,本來就是冤枉的。”
“我們這麼逃了,上面會怪罪秦管事吧?”
“我們哪能管這麼多?秦管事連自己的老公都揭發,也不像個命長的!”
韓苗苗覺得和這幾個苦役聊不到一塊去,就不再和他們交往,只有一個稍微年長的王修士,他也不太熱衷逃跑計劃,有時會和韓苗苗嘮嗑,他告訴韓苗苗,做苦役也可能是一種保護,畢竟沒有危險,做完之後其實是有工資的。
一天,王修士告訴韓苗苗,男修甲逃走時被村口的帶刀侍衛斬殺了。韓苗苗奔到村口,果然看到一灘血,另外幾個一起逃跑的修士也被髮配到了更惡劣的環境之中。後來又來了幾個苦役,韓苗苗也不和他們湊一堆。
她服苦役滿一月的時候,秦管事找到她,告訴她,她這一個月的表現被評了優等。
“優等有獎勵嗎?”
“當然有。這是曼陀羅封禁的半程解藥,從此你可以在村外三里之內活動。”
“那甚麼時候能夠完全解掉這個封禁?”
“那就看你的表現了。如果你能讓人信服你隨心所欲不逾矩,那你就真的自由了。”
這話說得韓苗苗有些雲裡霧裡。她想了想,問:“秦大姐,你沒有想過去別的地方嗎?”
“此處心安是故鄉。”秦管事淡淡一笑。
“我不懂。”
“你們修士是奔波的命,而我是一個農婦,我們的半截身子埋在土裡。”秦管事看著她,“如果你真的想走,那你去找軒車使者。”
“你也知道軒車使者?”
秦管事沒說話,只是把半程解藥放在她的手裡,然後就拉門走了。韓苗苗服下之後,手臂上的印記變淡了很多,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村子,看金刀武士毫無動靜,這才伸了個懶腰,為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自由而喜悅。
漫步了一會兒,她就看到了軒車使者一號。他進不了村子,其實這一陣子都在這裡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