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宴席驚變
“雲夢澤的歌舞,不知謝掌門可有見解?”田常舉杯笑道。
“雲夢澤產一種軟骨魚,吃了之後骨骼變軟,因肉質鮮美深得澤國百姓喜愛,因此澤國之人修習柔術甚多,身體柔軟任意,體現在歌舞上,就是炫技。”謝詡也舉杯,沉聲道。
韓苗苗眼見一群身穿紗衣的高挑女子魚貫而入,剛剛站定,就抬腿靠肩膀,腿筆直修長,動作整齊,伴著音樂,充滿著柔美和力量的感覺。接著她們又做出繁複而優美的姿態,充分顯示了她們的身體韌性,確實如謝詡所言,這就是炫技。
美人如玉,佳期如夢,桃李開花時,歌臺暖響。
韓苗苗微醺,掀起眼簾看謝詡,他不沾酒色,遺世獨立,與田常對答如流,她越看心中越是泛起苦澀,青青子衿,沉吟至今,這份欽慕,不知何去何從。
“今日老夫人大壽,我蒼瀾有禮物,原蒼瀾與雲夢澤長相友好。”
歌舞已畢,賓客陸續獻上賀禮,既有金玉仙桃,也有靈丹妙藥。蒼瀾送的是紫檀屏風,上面刻著五蝠捧壽的精美圖案,且散發異香,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謝掌門,我有一事與你相商,不知可否移步偏廳?”
謝詡隨田完離去之後不久,一個粗粗的聲音道:“十步殺一人,霜刃未曾試。”
眾人愕然,竟然有如此無理之人,打破了祥和的氣氛。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坐落在後排的幾個帶刀侍衛突然抽出武器,異口同聲吼道。原來這是他們惡人的暗號,一聲令下,就要殺人。
老夫人身後的侍衛直接割斷了她的頭頸,一臉鮮血,把頭扔到了宴席正中。
尖叫四起。
韓苗苗的眼淚飆了出來。她不敢相信,老夫人就這樣死去!
這些侍衛如同瘋狂,見人殺人,大廳頓時成了修羅場,這些侍衛有的已經築基,許茜勉強可以對抗一兩個,但是三人夾攻她,她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齊銘突然大喊:”小心!”一下子撲了過來,將韓苗苗護在懷中,這時屋頂轟然落下,整個房子都垮了,齊銘和韓苗苗都被掩埋,有齊銘互住,韓苗苗倒沒受傷,有液體滴在韓苗苗的臉頰,是血跡。她急忙問:“齊銘,你怎麼樣?”
沒有人回答。
韓苗苗這才發現齊銘的胸口留血不止,好像是被硬物刺穿了。她手法拙劣地點了幾個xue道,勉強止住了齊銘的傷勢,齊銘悶哼一聲,低語:“苗苗,你……”
“堅持住!我師父會來救我們的!“
”苗苗。你能不能抱緊我?“
”你冷嗎?“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齊銘輕笑。
韓苗苗卻笑不出來。被困在廢墟之中,齊銘怎麼才能得到及時的救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相互鼓勵,不知不覺過了半個時辰,漸漸有陽光射來,齊銘身上的重壓減輕了,謝詡親自把韓苗苗抱起來,韓苗苗卻掙脫,著急地說:“我沒事!救齊銘!快救齊銘!”
她握著已經昏迷的齊銘的手,心裡很不好受。
遇襲的事情謝詡很快就查清楚,前一任城主的一些老臣不滿齊銘上位,就設計了這一次暗殺,並且炸燬了宴會大廳。
齊銘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喃喃低語:“苗苗……苗苗……”
韓苗苗用溼毛巾擦著他臉上的汗珠,心潮湧動,大夫的話尤在耳邊。
齊銘最嚴重的傷處竟然不是胸口的穿刺,而是被巨石壓了一個時辰的雙腿,已經發黑壞死,為了保住他的性命,大夫已經將他的雙腿截斷,從此他再也不能靠自己行走了。
謝詡皺眉:“苗苗,你放心,我會想辦法的。”
韓苗苗的淚水湧了出來,她心亂如麻,低聲道:“師尊,我打算嫁給他。”
她做出這個決定並不是因為她愛上了齊銘,而是因為她虧欠齊銘,如果不是他護住自己,也許失去雙腿的人就是韓苗苗。
她雙眼朦朧,看向謝旭,心如刀割。這份情今生不能遂願,來世願化身為你枕邊的杜衡芳芷。
謝旭聞言,心口如被重捶,他面上並無波瀾,淡淡道:“苗苗,為師只盼你順心遂意。”他不忍
再看她,走到門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手帕上留下了一口血,他手心冰涼,只覺得全身都在發顫,這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他甚麼時候變得如此脆弱了?
是習慣了苗苗的明朗笑容?
是依賴了她無時無刻的騷擾?
謝栩苦笑起來。游龍師尊教他逆天修行,卻沒有教他斷情絕欲,他謝栩這時候才明白,他已經心上有人。韓苗苗,她不知不覺已經奪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初見時如陽光般燦爛,再遇又似屈子九死而不悔,成全了師徒名分,卻因此忘卻了自己的真心,他知道現在才明白失去的痛,她將成為別人的新娘……
在齊銘的請求下,韓苗苗留在雲夢澤照顧齊銘。
“你是不是可憐我?”齊銘問韓苗苗。
“齊大哥,我是真心想嫁給你,你對我恩重如山。”韓苗苗端茶送水,心無波瀾,時不時想起謝栩離去的面無表情,就如針在刺。
“有你在我身邊,這是我過得最快活的日子。”齊銘用眼神描摹她的面容,雖然失去了雙腿,但是得到了朝思夜想的姑娘,他不再絕望,開始憧憬未來。
婚事在緊鑼密鼓地準備,韓苗苗試了三次嫁衣,一針一線製作精良,但是她卻心中難過。她雙親難至,所以謝栩將接受她和齊銘拜高堂,謝栩也替她備了豐厚的嫁妝,當她看到裡面還有法寶的時候,終於淚水漣漣,依依不捨,心催肝折,她這才知道為甚麼有哭嫁的習俗,從此離開滄瀾,為人婦,不再有少女的無憂無慮……
在婚禮的前一天,謝栩來到齊銘的住處,雙眉緊皺:“齊城主,此時夜深,你為何叫我來?”
齊銘笑笑,驅動輪椅,來到屋中的小桌前,指著上面的兩杯酒,道::“這裡有兩杯酒,一杯有毒,一杯無毒,你選一杯。”
“你一定要如此?”
“苗苗是喜歡你吧?”齊銘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猙獰,“她瞞不住我了,我和你,在這世上只能活一個。”
“齊城主,我與苗苗光明磊落,她嫁你,我不會再出現,你又何必做二選一的局。”謝栩慢慢道,他不怕死,已經心痛了這麼久,或許一杯毒酒才是真正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