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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仙人花圃

2026-05-26 作者:路雙宜

十九 仙人花圃

這時頭頂的一朵白雲似乎粘膩的膠質,拉扯著她,是被施了術法。韓苗苗無論如何也無法穿越而過,氣得她大罵:“謝詡,你放我上去!謝詡,你放我上去!”

她拼命往上頂,卻無法移動分毫。

而她卻像個沒頭腦的悲壯英雄。

她臉上出現了悽然之色,輕聲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一時間萬念俱灰,甚麼飛昇成仙,甚麼錦繡前程,都不如棄了。這修為還給他,這一命也還給他,這顆心也還給他,這十多年的記憶也還給他,只願來世,不再遇見他。

她鬆手了。

迅速下墜的風割著她的臉,她的眼中,露出了孤注一擲的狠厲。

這時層雲破開,謝詡衣袂飄舞的身影出現,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緊張,他直接打橫抱住了下墜的韓苗苗。韓苗苗順勢撲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腰肢,露出狡猾的笑容,她就知道謝詡會來救她,第一次見面的山坡上,他就說她執著。

謝詡停在了掌門峰最高的香爐亭。

山風獵獵,謝詡看著懷中青絲飛舞的女子,輕輕鬆手,韓苗苗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為甚麼找我?”

他這清清白白的模樣,堵得韓苗苗心裡發緊。她柔腸百轉,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師父,前幾天就立夏了,我給您做了一件夏衫。”

她跪地托起輕柔的絲綢衣服,而謝詡卻半天未回答。

韓苗苗抬頭偷看他,發現謝詡正看著山間流雲,臉上流落出蕭索寂寞的神色,她多麼想長伴左右,讓他不再有這種表情。

謝詡看了一眼韓苗苗紮了好多次手才做好的衣服,道:“不用。你帶回去吧。”

“師父,這是徒兒的一片心意。”韓苗苗死死看著他。

“我不用。”謝詡沉下臉,“你擅闖掌門居所,我念在你是初犯,就不再追究。以後沒有我召喚,你不要過來。”

韓苗苗呆在原地,萬般委屈不知道如何傾訴,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也不知道謝詡心意如何,

她陡然想小芳對她說的:“謝掌門向道之心極為堅韌,他不是不通俗務,而是目下無塵,實際上無法親近。”

她的眼淚簌簌而下,將手上的衣服扯了一下,她手勁大,夏衫又輕薄,一下子就把好不容易做的衣衫撕成了兩半,她又扯了好幾下,一件好好的衣服就變成了四五片破布,她悽然笑道:“是我傻了,以後我不會再這麼傻。”

說完,她面對流雲青松,哈哈大笑了幾聲,卻落淚如雨,用袖子匆匆一擦,就往山下走了。她走之後,謝詡慢慢蹲下,把破碎的衣衫從地上撿起,面無表情,眼神閃動,獨立山巔,良久停駐,顯得更加寂寞清冷。

韓苗苗渾渾噩噩過了幾日,突然謝詡傳令,讓所有內門弟子去議事大殿,她在路上先是碰到了曾全,然後又看到了楊師兄,本來重逢應敘舊,但是她正心灰,所以只是打了個招呼。

“嘰嘰喳喳的小麻雀突然成了不會說話的帶刺薔薇。”曾全笑她,她扭過頭不理,心裡還在想謝

詡為甚麼要召集諸弟子。

“苗苗,這次召集我們,恐怕與靈脈有關。”楊師兄說。

“靈脈已經歸了蒼瀾,與我們有甚麼關係?”

“應該是好事。”

帶著疑惑,韓苗苗來到了大殿,這大殿的第一道門,可容納上千弟子,第二道門,站的是內門弟子,大廳內,則侍立著長老們的親傳弟子,韓苗苗應當站的位置,離謝詡很近,她敏銳地感受到謝詡有些不開心。

他每次不開心的時候,就會露出這樣敷衍的笑容。

雖然恨他怨他,見到他,還是喜歡他。韓苗苗也覺得自己沒骨氣極了。

議事果然是關於靈脈的,幾位管事長老彙報了情況,然後安排了幾批弟子輪換,並宣佈廣招外門弟子前去採礦。

“楊奴和韓苗苗,找到靈礦有功,應該重賞。”謝詡開口道,“我有意激勵諸位弟子多歷練、為門派尋找資源,從此開始,若再找到靈脈,也如此重賞。”

“每年靈礦產出的兩成,用來獎勵發現者,這一次在雲夢澤發現礦脈,每年歸楊奴一層,歸韓苗苗一層。”

“諸位可有異議?”

此言一出,天下譁然。

韓苗苗一人,每年可得數萬靈石,歷年累加,總共超過百萬,直至靈脈枯竭為止,韓苗苗也被砸暈了。她想不到自己還能參與分成,這樣天降的好事,是前所未有的。

如此獎勵力度,群情激動,下面的人都要嗷嗷叫著去尋寶了,大家都覺得前途無限美好起來,就連一些大修士也在思忖:是不是該出山,搏一個百萬靈石的機緣?

這件事就這樣定了,蒼瀾落了個慷慨的好名聲,諸弟子也被激起了熱情,氣氛正好,卻有一人不知好歹地插嘴道:“還有掌門大弟子的婚事,怎麼不議?”

韓苗苗認得這位江長老,是與她有深仇的郭大修士的師尊,此時他陡然提出這件事,韓苗苗心陡然一沉,而謝詡則面色不善,沉聲道:“此事我已有決議,不用在此討論。”

“謝掌門,你私下拒絕永安城城主求親,這件事,對我蒼瀾大大不利,趁現在長老大修士俱在,你倒是解釋一下,為何如此專斷獨行?”

此言一出,韓苗苗心神俱震!

她也知曉了永安城城主更替之事,當時只是感嘆齊銘面相仁善而內心狠毒,卻料不到自己還要和他扯上關係。這次江長老把事情拎出來說,她才知道在登基大殿之後,齊銘就向謝詡提出了結親的事。

好在謝詡當時就正式拒絕了。

然而齊銘大怒:“蒼瀾視我永安無人,今日之辱,必將報復!”因此斷絕了與蒼瀾的關係,導致了雲夢澤蒼瀾分支無法再繼續,一些門人因此對謝詡不滿,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江長老。

“我是韓苗苗師父,我做出的決定,不用討論。”謝詡挑眉。

人群中出現了一些小小的雜音,這時一個白眉長老笑道:“江長老,為師即為父,結親之事,只不過是一件私事,你在此提出,並不妥當。”

“林長老所言極是。謝掌門執掌蒼瀾十餘年,蒼瀾新氣象你我都可見證,那永安城城主面含幽怨、性格陰鷙、殺父奪位,也非良配,江長老有些無理取鬧了。”

“你!”江長老怒而站起,他指著幾位長老,“你們都相信謝詡,游龍掌門若在,斷不會如此行事!謝詡,你到底是處於公心還是私心,你自己清楚!”

說完他就重重哼了一聲,甩袖離去了。

謝詡聽了,表面上平靜無波,實際上深為忌憚。他也不禁問自己,是不是有私心?他其實也反覆問了自己許多遍,卻無法給出一個答案。

他看著站在下首的俏麗女郎。他初見她時,她還只是一個少女,那是他第一次離開蒼瀾,天大地大,四處遊歷,沒有記住山間的風、林中的花,卻記住了她的笑臉。這些年,她像一株抽了條的柳樹,風姿綽約,像一朵盛放的薔薇。

這些日子他心亂了,他發現感情是比修行複雜百倍的事,他長於游龍道人之手,游龍道人教他修行,卻沒有教他如何和自己和解。

他是蒼瀾的掌門,肩負正道大任,他一直都做得很好,他雖然經歷單純,但是天資高絕,運籌帷幄、用人高明,他不是不懂人情,只是涉及到自己,他就無法聰明。

看著韓苗苗傷心欲絕,他的心中也隱隱刺痛。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陷入了迷惑。

“還有一件事,我們蒼瀾五年一次的門派小比定於金秋麥熟的時候開始,諸位弟子一定要重視起來,事關每個人的福利和前程。”一個管事長老又朗聲道。“我派化神長老傳來訊息,在天邊發現了仙人花圃,這次小比的前十名可以獲得進入仙人花圃的特權,希望大家珍惜機會。”

仙人花圃,也就是飛昇修士在凡間的藥田,這些修士飛昇時無法帶走,就成了留在凡間的人門的重要機緣,人人做夢都想要進入,有這個機會,眾修士都下決心盡力爭取。

韓苗苗也勤加苦練,每日都在門派的練武場奮戰到華燈初上,當她發現曾全也在備戰的時候,才發現他也已經築基了。

韓苗苗以為自己的感應出錯了。她印象中他才剛剛引氣入體,怎麼短短几年後就築基?這速度不僅比韓苗苗快,而且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她當時就和曾全打了一場。

在荒島,她閒來無事就是練習枯木逢春訣,這法訣有兩大用法,一是使草木豐盛,二是可以驅使草木,這是白銀功法,也是蒼瀾的秘訣。經過幾年的苦練,她已經有了小成。烈火決則是她一直學得比較好的攻擊功法,也很適合傷害敵人。

和曾全對敵的時候,她發揮得很正常,卻只和曾全戰成了平手。

她本來以為自己對築基高階也不會遜色,現實卻好好給她上了一課。曾全的靈氣綿綿不絕,衝波逆折,九轉回旋,讓她左支右絀,她問:“你這是甚麼功法?”

“機緣巧合所得功法,一舉讓我衝到築基高階,有機會爭那前十。”

曾全不肯透露真相,只是含混其詞。韓苗苗卻發現他的眼下出現了陰影,有虧損的徵兆,就跟在他身後秘密送他回家,看著曾全在半路就腳步踉蹌,站在家門前,沒等小芳聽到敲門聲,就如同死了一樣倒在地上。

韓苗苗連忙扶起他,把不滅之書的金粉灑與了他一點,曾全睜開眼睛看見她,就知道自己的秘密洩露了。

“你到底是甚麼回事?”韓苗苗擔心。

曾全不回答,卻流出淚來,說起另一件事:“你知道嗎,你的乾女兒活不了了。”

“你是說曾雙恬?”韓苗苗震驚,她回想起六個月前曾帶親親乾女兒雙兒去後山玩耍,當時她精神有些不濟,不久就在她的背上睡著了。之後她又閉關了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小芳和女兒。

“嗯。她其實有先天不足,冬天又受了寒,染上了時疫,我們用了所有方法去救,還是沒有用,現在只能常年臥床。聽說仙人花圃裡會有一些活死人肉白骨的藥材,我怎麼能不拼命呢?”

韓苗苗怒了:“你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我說?”

“小芳說你這些日子很難過,我們都不想讓你更加不開心。”曾全露出悽楚的笑容。

“快讓我看看雙兒!”

韓苗苗把門扣得邦邦響,一臉憔悴的林芳開了門,見到兩人,沒說話,讓兩人進來了,自己坐在女兒房間的床沿上,愛憐地抹去小女孩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小女孩雙頰赤紅如火,發出輕微的鼻息,韓苗苗看了,心裡很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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