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執念
曾全雙眼充滿了血絲，眼睛下面的黑影明顯，鬍子也爬上了臉頰。韓苗苗見他和林芳黯然無助，便開口道：“曾全，你是不是吃了甚麼藥，所以才實力爆增？”
“沒有。”開口的是曾全。
“是。”開口的林芳。
兩人對視一眼，林芳皺眉：“這事，不用瞞著苗苗，她不是外人。”
原來曾全果然是一種燃燒人的精血的虎狼之藥，喚作燒心丸，可讓他的潛力一下子爆發出來，但是每吃一次，就折損十年壽命，曾全已經吃了三丸。
“太糊塗了，燒心丸是禁藥，絕對不允許修士在比賽時服用的，你的情況這麼明顯，犯了大忌，到時候還會被師門懲處。”
林芳和曾全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們這也是無奈為之。
“雙兒的病，我有辦法醫治，但是你再也不能吃燒心丸了。”
此言一出，林芳抓住韓苗苗的手，泣道：“苗苗，全仰仗你了。”
韓苗苗當晚就兌了一些金粉，用蒼瀾最好的山泉調和好了，送到林芳家中，立即讓雙兒喝了，雙兒雖然沒有退燒，但是睜開眼睛，甜甜地喊了一聲：“乾媽。”
這一聲乾媽叫得韓苗苗淚意朦朧。
“你一定要健康快樂成長。”韓苗苗撫著她的髮絲。她從荒島回來，就發現雙兒已經從一個嬰兒變成了會唱會跳的小姑娘。雙兒天生喜歡韓苗苗，見到就抱著韓苗苗的大腿不放手，她最喜歡韓苗苗帶她御劍，常常發出歡樂的笑聲。
透過治雙兒，她也進一步瞭解了金粉的一些特點：金粉剛抖落下來的時候效果是最好的，一個晚上過去，金粉就失去治療的作用了。金粉對萬千生靈都有一定的氣死回生的作用，但是這作用是溫和的，可以讓曾全的昏迷醒來，但是並不能完全彌補他的虧空，只有多次調養才行。治雙兒也是同理，連吃了一個月的金粉湯劑，雙兒漸漸大好，韓苗苗就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修行和招惹謝詡上。
她自從謝詡堅拒了齊銘的求親，心情就爽朗了起來，她又開始不厭其煩地往掌門院落跑，總是在謝詡面前刷存在感，謝詡忍無可忍：“韓苗苗，你一天要來三四趟，我又不要你晨昏定省，你不好好修行，就看著我幹甚麼？”
“師父，你雖然沒說話，但是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
“我怎麼想？”
“你是這麼想的。‘縱我不來，子寧不嗣音’？縱使你不來找我，我難道不見你嗎？你本來是穿黑色的，這些日子都穿青色了，莫不是青青子衿？”
謝詡：“……。”
金秋的銀杏開始落下，冷風讓行人穿上了夾衣，門內小比要開始了，當韓苗苗看見曾全的名字顯現在公告中的時候，心想雙兒已然痊癒，他這般不顧生死去爭一切機緣是為何？
她特地去找林芳家中，林芳臉上有著憂愁，眉心擠出一道痕跡，看起來有些蒼老。
“曾全他不聽我的，說機緣難得，雖然少了幾十年壽命，但進入仙人花圃，其中必然有可增壽命百年的靈藥。”
“他說，這是他一生最大的機遇，讓我不要耽誤他。”
林芳苦笑道，說著說著就流下淚來。
“我沒有靈根，本來就是耽誤他，蒙他不棄，才走到一起。”
“胡說甚麼，如果不是你傾力相助，他怎麼可能進入蒼瀾？”
“我們之間有仙凡之隔。他現在想要追求仙途，我怎麼忍絕他青雲之志。”
“甚麼青雲之志！”韓苗苗怒了。曾全如今對林芳冷淡輕視，已經有七八天沒有回家。當初兩人有多甜蜜，如今林芳就有多心痛。
正在兩人說話間，曾全推門而入，看見兩人執手相看淚眼，瞬間就明白了原委，開口道：“林芳，你這些日子受累了。”
“我……”
“我對你的心沒有變，只是我每日都在練武場勤加苦練，暫時顧不上你母女。”曾全站在門口，“讓我看看雙兒。”
他把睡夢中的雙恬抱起來，小女孩發出輕微的聲音，曾全貼了貼她的臉頰，把她放下，走到大門口，扭頭看林芳。
林芳：“等一下！”
說著她從房裡取來一件厚點的外套，套在曾全身上，低語道：“晚上夜風大，你注意身體。”
“嗯，金榜題名之時，必當回報。”
曾全走了，落得一室清寒，韓苗苗不可置信：“你竟然讓他就這樣走了？”
“我知道他是怎樣的人。當初愛上他的時候，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是一隻野鳥，必然會飛上藍天。”
林芳苦笑，又道：“我只管等著他便是。”
日晷變換，秋葉相接，演武場上拼搏的修士身影歷歷在目，擂臺下襬放著如雲的菊花，人潮洶湧，似乎蒼瀾數萬弟子鹹集於此，烈陽如夏，塵土氤氳，這般盛況，是蒼瀾門門內小比的最後一輪。
此番比鬥，紛呈豔絕，不僅有楊奴青雲直上，也有韓苗苗聲勢震天。令人意外的是曾全也進入決賽，他多次絕殺對手，有“冰霜死士”的名頭。
韓苗苗一共比賽二十場，多次以築基初期修為使高階修士屈服，人們發現她在控火、驅木上面的功力極為高深，才逐漸信服了她，因為這些功法都不可能速成，一定是長時間的淫浸和練習才能達到純熟。韓苗苗勢如破竹，心裡有些快意：你們都說我是運氣好，今朝就讓大家知道我也是苦修而成。
按照安排，韓苗苗和曾全要爭奪前十的機會。
站在驕陽之下，熱風吹弄著她的裙襬，看著面無表情的曾全，韓苗苗笑道：“曾全，今日我不會讓你。”
曾全面無表情，沒有說話，心中微微不忍，但是又轉頭心想：大丈夫何所為？功名、利祿，焉能不求？
韓苗苗舉手之間，就有烈火炎炎，一道火線直刺曾全，曾全閃身避開，但是衣物著火，有皮肉之苦，他舉起手中佩劍，那佩劍竟然化作閃電，一道青紫光劈向韓苗苗，韓苗苗雖然也閃開了，可是發焦皮枯，受傷不輕。
韓苗苗知道曾全是雷屬性的單靈根，但是不知道他是何時有了攻擊功法的。
兩人陷入鏖戰。
卻不了此時修士閣突然走水，修士閣存放大量物資，不可不救，眾人狂奔而去，卻意外抓到了縱火的修士，他竟然是一名內門弟子，此次門內小比高居第三。在被定罪之後，他仰天長笑，吼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待他再多說，喉間就中了一刺，倒在了地上，出手殺人的謝詡眉目淡然，朗聲道：“此人心懷不軌，我們早有察覺，所以今日可以順利將他伏誅。”
他看了看韓苗苗和曾全，又道：“此子空出一個名額來，你們二人不必再爭鬥。”
就這樣神使鬼差，韓苗苗得到了探索仙人花圃的機緣。是夜，林芳做飯，給韓苗苗夾菜道：“苗苗，我只盼你能救救曾全。”
說完抽泣，跪倒不起。
曾全摔了碗：“你又煩她作甚？只要我在仙人花圃找到一兩樣寶貝，你還愁甚麼？”
原來曾全不僅用了虎狼之藥，而且劑量很大，幾乎只有五年壽命了。曾全不以為意，他進了蒼瀾才知道人生的風景，身為頂天立地的男兒，怎能不去求一個花團錦簇，就當是向上天借命，去求一個萬世的前程！
但是林芳深深地憂慮。她知道家小不能牽動曾全，心中隱隱作痛。
她已經跟曾全哭訴，說不求聞達，只求平淡人生，但是曾全卻冷笑：“你休得拖累我！”
林芳和曾全的現狀不是韓苗苗可以解決的，她放下筷子，狠瞪了曾全一眼，扶起林芳，道：“芳姐，你細細說來，我必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