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人間
“……歇會兒,好累。”
崔令容精疲力盡,香汗淋漓。
李伯寅將被子蓋過她的胸口,另一手摟著渾身疲軟無力的她,低頭親了親額頭。
“累了?”
汗溼的頭髮被他別過腦後,崔令容迷迷糊糊的聽見他說:“要不要抱你去洗澡?我藏起來,叫她們燒水抬進來,再給你洗。”
她抬手軟綿綿錘了李伯寅一下,睜開眼笑道:“做賊呢?”
他想了想,認為她說的貼切,誠實地承認了。
“我就是賊,偷你的小賊。”
崔令容只是在開玩笑,見他信以為真,也不覺得奇怪,他總是會在奇怪的事情上理解錯她的意思。
“先不洗,我再休息一會兒。”
她懶洋洋躺著,被李伯寅翻過來,有力的手在她腰間按壓,緩解了些許不適,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等她緩過來,便忍不住道:“屆時嫁妝裡會有書卷,裡面畫著許多房中事的圖,有些還有文字,你多看多學。”
他力氣是大,可技術不好,折騰得她彷彿身體要散架。
下次絕對不能這樣了,必須要督促好生專研,不然她這小身板,哪裡經得住他的折騰?
還有,必須節制,他又不是人,精力無窮無盡,是個人都吃不消。不過這方面崔令容還是滿意的,他很聽話。
李伯寅點頭,加重按摩的力道,手下的軀體發出輕嘆,他注意到有塊肌肉特別僵硬,連忙去捏。
“等嫁妝一裝好,我就立即偷來看。”
阿令應該是有哪裡不滿意,是他弄得她不舒服了,看來若是想讓她開心,就必須要精通此事才行,李伯寅心想。
一刻鐘後,全身上下給她按揉舒服了,李伯寅就把她裹進被子裡。
不洗乾淨不行,容易生病,他溜出去偷了銅盆,在小廚房燒了一盆熱水,便回到內寢,拉開了床榻帷帳。
*
博陵崔氏辦事效率極快,不出三日,文書便全部寫好蓋印,交到了她手裡。
崔令容展開文書,一一檢查,並無遺漏之處。
“多謝長兄送來文書。”
她正要站起行禮,馬上被崔筠伸手阻止了。
“小妹不必多禮,看到你終於能安定下來,還與喜歡的人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他面帶微笑。
崔令容眨了眨眼,不知如何回答,於是轉移話題問道:“據說父親最近在給你相看,我是不是最遲明年就有嫂嫂了?”
“啊,是。”崔筠微微一愣,想要維持笑容。
他臉上的表情在努力下,的確沒甚麼改變,可整體卻給人感覺變了個情緒,渾身散發沉鬱的氣息。
“兄長不喜歡未來的阿嫂嗎?”崔令容疑惑,因為他看起來並不開心,像是強顏歡笑。
他遲疑道:“不是不喜歡,該如何說較好。”
“只是沒甚麼感覺,與此同時也覺得很無聊,我好像……有點不想就這樣成親。”
崔令容聽完沉默片刻,崔默開口就後悔了,也不說話,只是盯著腰間玉佩看。
“你與二哥,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她嘆氣,算是明白為甚麼崔筠才是崔氏郎主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於是下意識跟著別人指的方向走,足夠聽話。
崔默就叛逆多了。
“大哥。”她神色認真,第一次這麼喊:“你思考過,你在這件事上究竟想怎麼樣呢?”
“可是父親希望我儘快成親,延續百年榮耀,這也是我的責任。”崔筠下意識回答。
崔令容換了個突破口:“你怎麼看二哥的?”
他沒想到聊天內容如此跳躍,低頭沉思一會兒,說道:“他每天都很愉悅,從不讓自己後悔。”
小時候就算被打,也要堅持爬樹上去,說是不能剝奪他掏鳥蛋的快樂。
而他,從來沒有不計後果做過一件事。
崔筠眼中眼中閃出些許明悟,崔令容便道:“你大概也明白了,每次想甚麼,都有人告訴你不應該,告訴你要盡責,現在你則是自己警告自己。”
“偶爾認真對待自己一次,不會出問題的。”
崔筠失魂落魄的走了。
李伯寅從側屋裡出來,關好門,一把抱起她,放在了榻上,叮囑道:“後天回信陽,你這兩天需要休息。”
崔令容摸了摸他的頭髮,他最近剪短了一點,長度從腰間剪到了肩胛骨的位置,與胸口平行,李伯寅低頭乖乖任由她摸。
“我知道了,不過你不好奇我為甚麼要和他挑明問題嗎?”
他搖頭。
“其實他和我有地方很像。”崔令容笑了笑。
她經歷過兒時的遭遇,便以為活著是她的目標,可實際上只是枷鎖,不斷告訴自己世界上沒有比活著更重要的東西,忽略了真實的情感,甚至不願意承認受傷。
崔筠則十年如一日的把責任當做是他自己想要履行的事,在情感和責任打架時忽略了情感,卻不知道。
“我們都是目盲的人,當然,我現在已經不是了。”
李伯寅歪頭,崔令容說的話他能聽懂,但他還是想不通關聯在哪裡,哪裡相似了。
出發前一日,崔筠的訊息傳到了後院。
他對崔望之說了,目前人選他都不感興趣,但沒得到預料中的“這是你的責任”,一句從小到大每天都能聽到的話。
夜晚,父親給他帶來了更多的人選,長長的名單佈滿了書房。
看著那些各有千秋的畫像,他終於明白責任和喜歡並不衝突,至少,他可以爭取更多的選擇,然後在有限的選擇中選一個他最喜歡的。
這只是負責任的不同辦法。
回信陽當天,崔令容洗漱完畢,交回來寒酥一家的賣身契,看著侍從將嫁妝箱子裝車,還有一部分分到第二條車隊送出。
崔默和他們一起出發。
他的遊學路途才走了一半,可不想悶在博陵郡。不僅如此,他還換了個發冠,把木製的換成了玉質,說是再遇上山匪,看他這麼有錢也該掂量掂量。
或者可以促使山匪貪心發出勒索信,屆時有大概地址有被綁的訊息,只要順藤摸瓜摸過來,他就有救了,不會像上次那般被抓了許久都還沒反應過來。
崔默的方法有沒有用,崔令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玉冠很值錢,被打劫的機率增加了。
“走!”
崔默率先爬上第二輛車,鑽進了車廂,然後冒出個頭來看他們。
“不上路?愣著做甚麼呢。”
“你要不要帶把劍?緊要關頭比二哥如今帶著的發冠有用多了。”崔令容提醒。
“不用了,你放心吧,這次遊學的家族,他們都會派人護送我到下個地方才折返。”崔默嘻笑落下了車簾。
崔令容被抱進了車廂,坐在矮榻上。
李伯寅坐到了她的身邊,自覺充當起靠枕,調整身體姿勢,做出一個契合她身體曲線的動作,讓她可以舒服的靠著。
“可以了,這樣很舒服。”
她靠著李伯寅的胸膛,腰間被他環住,仰頭望向車廂上頭的小視窗。
透過那一小塊方方正正的開口,崔令容看到了蔚藍的天空,流雲,與時而飛過的鳥。
這次護送隊伍的曲長是厲五,她聽到厲五發號施令,車隊在長長的道路上移動起來。
接下來,是真的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