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謀劃策
“哦？這位小兄弟有何見解啊？”
石頭雖然沒見過李伯寅動手，但能拖住原本幾個領頭的，想必武藝差不到哪兒去，不妨一聽。
更別提這兩人都與山神有關。
眾人目光紛紛向前，聚焦在他身上。
崔令容坐立不安，向後扯了扯他的袖口，李伯寅眼珠一動也沒動，直視前方，反握住她的手。
“既然青木寨能借助你們無人引領的劣勢，打入寨中，你們也可以。”
碰掉香囊的山匪沉思片刻，茅塞頓開，身體前傾急忙道：“你是說，他們剛沒了二當家，正是士氣大傷，寨中混亂的時候，我們也可以這麼做？”
李伯寅點頭：“是，而且最好就是今天，甚至立刻就出發，他們畢竟還有一個大當家的，這混亂過不了兩三天就能平息下來，要打就趁現在。”
大堂一片安靜，每個人都在思考，突然有人出聲。
“小兄弟說得沒錯，難道只能他們打我們，我們不能還手嗎？趁著現在大夥都沒放下武器，不如這就去和他們拼了！”
“也是，這次他們雖然退走了，但以後肯定還會再來，不如永絕後患。”
其中一人敲桌：“若是吸納了青木寨的人，我們黑雲寨還能更上一層樓，屆時能有一千多人，連官府都能不太怕了。”
此言一出，周邊原本沒表態的人連番響應。
他們做山匪，雖然算得上逍遙快活，但到底不是正經勾當，即使祭祀了山神他們也清楚這依舊是傷天害理的事情。
劫道時為殺雞儆猴，讓他們乖乖聽話，隊伍裡死幾個人太正常了，還總有負隅頑抗的，就不只是死幾個人了事。他們若非心虛，也不必急著告慰山神。
而做這一行，最怕的就是官府派來兵馬清剿，原先八百人足夠讓附近官府望而卻步，但並非高枕無憂。
等緩過勁兒，各地方還是能抽調人手前來清剿的，可一千多人就不一樣了，比得上正規軍。
到時候來的便不一定是剿匪的人，而更可能是招安的了，這是一條更好的退路。
“好，就這麼辦！小兄弟是否也一起來？”石頭見眾人都同意了，便向李伯寅問道。
多一個武藝高強的人，他們的勝算也能多一分，不可放過。
“我去。”
崔令容眼睜睜看著他們轉瞬達成了意見，已經開始商量從哪條路上去，分幾隊進攻了。
可她不明白李伯寅是怎麼想的，也不好阻止，只能安安靜靜待著不插嘴，免得無意間壞了他的算盤。
等山匪們敲定了計劃，拿起武器分散開去組織人了，崔令容才李伯寅拉出來，離門口遠遠的，在一片空地停下。
“你在想甚麼？既然你恢復了，我們可以找機會離開，何必趟這趟渾水。”崔令容抬頭看他，壓低了聲音。
李伯寅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別這樣看我。”
她忙拉下他的手，目不轉睛：“我是認真的，這樣太危險了。”
“我不去陳朝了。”他張了張嘴，說道。
“你想留在這裡？可這裡依舊是太傅……新皇的地盤，過不了多久，等他收攏了各方勢力把幼帝一腳踹開，就要對大規模的山匪下手，整頓各地了。”
萬一到時候如果她被發現了，還有人認出她來了，作為嫁入過尉遲氏的舊人，是不會被放過的。
她抓緊了手，袖子被捏得皺巴巴的。
李伯寅彎腰，額頭與她相觸，熱溫源源不斷傳來，四目相對，在彼此眼中都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可是去了陳朝又能如何，我們能投奔地方豪強，一輩子為他們供給獵物嗎？你要是生大病了，連貴一點的藥材都買不起，也得不到好的治療。”
“我……”
崔令容無法反駁，她的身體的確不適合長期生活那樣的環境下，她之前計劃時，居然沒想到這一點。
“在山神廟裡時，你說你想要生活，而不是生存，我聽進去了，可是我發現，你如今想到的仍然只有生存。”
她別過臉，李伯寅的大拇指卻輕撫上她的臉頰，不讓她躲開，補充道：“每日為了生計忙碌，為下一口飯在哪裡擔憂，你能不生病嗎？到那時候，你還有心情有精力養好病嗎？”
“可是當山匪做這種事，我心裡過不去。”崔令容被迫直視著他，咬了咬下唇。
在李伯寅眼裡，人類依舊是獵物的一種，不值得考慮這麼多，但他現在多少能明白崔令容的想法了。
“此次將青木寨庫房收繳，足夠山匪們兩月不劫道了，這兩月中，也許能等到朝廷招安，如果兩月都沒動靜，我們再走。”
這兩月他不會去傷人，崔令容應該就是不願意他做害人的事，他能做到，畢竟在他的食譜裡，人是味道差的那種。
到底是崔令容的同族。
“只要能等到招安，以我的能力最少做個都督，到時也能有合法的身份文書，你不是喜歡看地方誌，想要遊山玩水嗎？到時還能借巡視之名離崗帶你出去玩，可去了陳朝就做不到了，這是一個機會。”
這都是他在恢復期間，憑藉非人耳力，從人們閒聊中聽見的。
遊山玩水？
崔令容被誘惑到了，只是她的身份依舊是個問題，但看到李伯寅認真的模樣，她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麼認真的被人規劃了未來，連她都忽視了自己的身體，卻被他認真的當做重要的事去考慮，她不忍心再拒絕了。
反正認得她這張臉的人，也不可能在短短這幾個月內，就接近此地。
大不了如他所說，到時再走。
“好吧，倒是你，我第一次聽你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她露出笑容，心裡覺得新鮮。
李伯寅連忙直起腰，站得板直，自然拉開了方才的距離。
“我不想你難受。”
他希望自己解釋得足夠清楚，路上崔令容總會想日後如何過活，他都看在眼裡。
崔令容是個會想很多的人，但這些想法對她的身體影響太大了，只有讓她安心，才不會影響到身體。
不過，他的腦子好像轉得是越來越快了。
在尉遲氏時成天思考如何做人，如今居然不用偽裝，刻意與人類靠攏，也能像個人了。他看著自己久違了的人類手掌，心想。
“不過，你真的可以嗎？究竟在哪裡學的這些？”崔令容抓住他的雙臂，就怕他判斷出錯，畢竟他依舊連字都認不全。
“尉遲氏造反，尉遲驍帶兵一個多月，才落敗。”他提醒道。
代替尉遲驍上戰場的人是他，他雖然學的還不多，不夠精通，但對付山賊綽綽有餘。
崔令容也記起來了，身邊動靜越發的大，武器碰撞的聲音交加，越來越多的人已經裝備好自己，往山寨門口集合。
她下意識看了幾眼匆匆路過的人們，知道是時候要出發了。
“記得離火遠點。”
不知還能叮囑甚麼，她只說了這麼一句，忐忑看向李伯寅。
“不會再發生上次的事了。”他手臂用力，崔令容抓在他雙臂上的手便被猛的一拉，撞進了懷裡，睜大了眼。
短暫抱了一下，李伯寅便鬆開手，笑著後退，然後離開了。
那個笑容，竟然有點他小時候笑起來的樣子，開朗陽光，眼中所有陰暗的情愫盡數退去。
崔令容摸了摸臉，愣神。
難道她猜錯了，李伯寅真的是兒時的那個玩伴？
可明明提起過去時，他的神情，沒有一次是同樣懷念的，而是泛著不自在，甚至是怨懟。
*
“大當家！”
隨著一聲慘叫，青木寨大當家的頭顱拋向了空中，滾出了三步遠。
眼睛圓瞪，了無生機。
李伯寅一甩刀面的血，灑在了土地上，低頭檢查起身體來。還好，衣服沒有沾到血，回去應該不會讓崔令容聞了不舒服。
大當家的死亡，讓原本人數就不夠多的青木寨中人亂了套，黑雲寨來得太快，這裡很多山匪沒碰到武器，就被壓倒在地。
石頭收好手中劍，看李伯寅的目光染上了畏懼。
他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青木寨大當家的在哪裡，直搗黃龍，路上阻攔的通通都被砍了，偏偏渾身不沾血腥，表情也沒絲毫變化，和殺雞一樣輕鬆。
難怪能得到山神的親睞。
“人頭帶回去，其他人綁起來拉回去，把這裡清理了，再去守著庫房，把值錢的東西都清點了！”
石頭移開視線，大喊道。
不久，剩下投降的青木寨山匪和老弱婦孺都被帶走，只留下了一半的黑雲寨山匪，看著這座寨子。
“老大！這些人怎麼處置？”一隊山匪走來，牽著一條長長的麻繩，繩子上綁著若干女性，與一個渾身髒兮兮但精神抖擻的書生。
“我問過了，她們都是劫道時虜來的，要帶回去給弟兄們挑選嗎？這個書生是撞到青木寨的人殺人，被抓上來的，不住在這附近。”
石頭看向李伯寅，他方才捅人的模樣猶在眼前，這寨子中的首領即便是誰強誰當。
忍著發麻的後腦勺，他將處置權交了出去。
“你看……？”
“女人都放了，點幾個人護送下山，書生帶回去。”
李伯寅說完，多看了那書生兩眼，只覺得有點眼熟。
可人類是同一種族，長得相似很正常，都是兩眼睛一鼻一張嘴，於是轉身就走。
那書生見狀大喊：“哎，哎！別走啊，先給我鬆開繩子，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你們這麼多人看著我，我又跑不了！”
“看到我手腕沒，都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