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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無形轉變

2026-05-26 作者:雪鍾

無形轉變

崔令容隨他慢慢走了大半個寺廟。

和尚細緻介紹,她則走得腿腳痠痛,專注的聽著他的話語。

“這邊施主便不必前往了,都是些存放雜物的地方,後面還有空置的廂房,但因為重建後新設了留客處,所以已經荒廢了。”

和尚溫和道:“右側還有一個小殿……”

崔令容望向狹窄的道路,視線穿過其中,直達事物擺放逐漸混亂的更深處。

她停下腳步:“師傅,那些房子裡,你們都往裡面放些甚麼?”

“哦,都是些農具和破舊的木桶,還有少許不能再用的法器。”他往路口看了眼。

左側,後方有廂房,又是被廢棄了的地兒,約定地點必然在此處。

想明白,崔令容突然道:“師傅,走了這許久,已經很累了,後面的廂房乾淨嗎?好讓我歇息會兒。”

和尚詫異一瞬,但見女子那纖瘦的身形,弱不禁風的行動姿態,便了悟了:“只要夫人不嫌棄,簡單歇歇腳自無不可,雖說此處廂房廢棄,但也是每日有人打掃的。”

緊接著厲五上場,和尚都不愛與他這種一看就是誰家部曲的人打交道,既沒文化,又不好說話。

在厲五感謝了他帶路,然後表示自家夫人喜靜不讓人來打擾時,和尚自覺找了藉口離開。

崔令容在原地輕輕跺腳,緩解腳跟不適後,忍著痠痛,走過幾連排的雜物房,挨個推開了一扇扇廂房的門。

從門縫裡看到張疏桐的一瞬間,又注意到她身邊也沒有其他人,她便立即輕手重新合上門,扭頭對跟在身後的厲五道:“麻煩你到路口守著,別讓人靠近,如果有人硬要進來就想辦法通知我們。”

厲五從善如流地走到了一邊,背對著廂房門口開始看路,她這才推開門,鬼鬼祟祟地閃了進去。

“阿令,坐。”

屋內昏暗,但張疏桐銳利明亮的雙眼依舊清晰,崔令容默默坐在了她的對面,脫下帷帽,就著只能模糊看見五官的光線觀察起她來。

“你變化很大。”

雖然兩人最多也就半年未見,但張疏桐把頭髮綰上去,露出整個臉龐,重心上移,看起來很精神,給人感覺也與以往截然不同。

甚至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只覺得此時的張疏桐,比曾經相處的那段時間裡更放鬆,眼神更光彩奪目。

“你也是。”張疏桐微笑道。

“我有變化嗎?”崔令容低頭看了看茶杯,漆黑一片,只能勉強看出自己的臉型輪廓。

光照不足,讓她下意識想透過茶麵倒影觀察自己的想法落空。

“變化相當大,你可能沒發覺,但我與你分別了有段時間,看得反而更清晰。”張疏桐點了點茶臺:“換做是以前的你,光是叫你坐下,你就會情不自禁地認真琢磨,去想說出這話的人心裡可能有的一百個想法。”

“可你現在坐下來便能直入主題了,看來長安城裡的傳言,並非全是虛妄。”

李伯寅跟她說過尉遲氏外面故意散播傳言的事,她明白張疏桐在說的是甚麼。

沒錯。

崔令容抓緊了手,張疏桐不說,她自己都發現不了的事實就是,在不知不覺間,她竟然已經習慣了安逸的生活。

連無時無刻伴隨著她的思維方式,似乎也在短短的日子裡被一點點抹去。

如今回想起來,因為李伯寅的存在,尉遲氏的人們不得不對她體貼周到,這讓她幾乎要忘記兒時過的甚麼日子。

也導致她腦子裡的確許久沒冒出“這樣做的後果如何,對方會不會嫌她麻煩,會不會被討厭”一類的想法了,更沒有因此感到痛苦。

“他對我很好,外面流傳的不算假話。”崔令容拉出一個笑,轉移話題:“不過阿姊秘密召我見面,應當不是為了說這些的吧。”

只來回幾句,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不再冒出白氣。

“我希望你能儘早離開長安,逃得遠遠的,去到一個任何人都認不出你,也不會被官兵抓到的地方。”張疏桐行雲流水的倒了一杯新茶,推到她面前。

空氣逐漸凝重,似乎變得有些粘稠。

現在崔令容眼前的桌上有兩杯茶了,她握住還溫暖的這一小杯,緩緩問道:“何出此言?”

張疏桐不愛閒聊,不說廢話,從來都是有的放矢,能讓她這樣說,背後的原因一定很沉重。

究竟是為了甚麼,才會需要她跑得那麼遠。

“你知道當今雖未下正式的退位詔書,但上朝其實都由皇子代勞了吧,幼兒坐上了龍椅。”

崔令容點點頭。

美名其曰代勞,其實就是像在田裡插個稻草人一樣,用來警告和震懾蠢貨的。

“如今尚且和平,是因為皇帝不管事,小皇子沒登基,可一旦登基就不同了,如今的平衡會被打破。”張疏桐頓了頓,手指沾茶水畫出了三個圈,指向其中一個。

“尉遲氏是支援皇帝的,以後也會支援後來的陛下。可稚童上位就意味著有可乘之機,必然有多方博弈,加上當今即便退位也不願意放權,本質上還是皇帝與臣子互相奪權。”她將兩個圈圈連了起來。

只不過他們現在的這個皇帝行事太過荒誕,張疏桐並不看好。

醉酒的人在河邊走,遲早會一個倒頭就溺水,皇帝也是人,和平民百姓一樣會死。

“我明白了,你是說尉遲氏只有在當今強勢的時候,才能佔上風。”

換言之,如果皇帝不行了,與他站在一邊的尉遲氏只能捱打。

畢竟尉遲驍性格張揚,又不愛低頭,朝中得罪不少人,還有許多人眼紅尉遲嶂屁股底下的八柱國之位。

只要能把他拉下來,即使得不到這位子,也意味著會出現其他空缺可以填補,沒有人會放過這插入自家門生的好機會。

“不僅如此。”張疏桐把三個圈都連通,抬頭看她:“黨爭向來殘酷,如果尉遲氏輸了,身為尉遲婦的你會是甚麼下場?”

“罰沒宮廷成為宮女,或者充妓。”崔令容閉了閉眼。

這點事她還是知道的。

張疏桐既然已經來到長安,開始操辦昏禮,嫁入獨孤氏的事情便是板上釘釘的。

她肯定也因此得到了獨孤氏內部的甚麼資訊,又有清河張氏的人脈情報,與她完全不同,瞭解這些再合理不過。

可是若情況當真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就算能夠成功逃跑,又能跑到哪兒。

天底下真的有能夠容納她的地方嗎?

而且之後怎麼活,吃甚麼,如何賺錢,她通通一概不知。

“那麼你為甚麼幫我,告訴我這些?”她睜開眼注視著張疏桐。

張疏桐只是微笑,手輕按胸口:“我不是幫你,我是為了自己才這麼做的。”

“如果見面一事暴露,我會毫不猶豫的說是你邀請我來的,並故意向我套話。”

另一邊,李伯寅冷著一張臉,就這樣度過了彼此招呼寒暄的環節,尉遲驍的外貌極度有迷惑性,除了幾個統軍和參軍,沒人敢靠近他。

他本著走過場,露露手就走的念頭,圍著校場走了一圈,然後在練兵時騎在馬上,拉開弓。

三箭齊發,正中靶子,周圍爆發出歡呼聲。

“將軍厲害!”

“不愧是大將軍!”

下馬後,軍中的齊姓統軍走來,手臂搭在他肩上,笑道:“有這麼一手,以前怎麼不露出來,怕下面的人又鬧著要你教要你演示?”

這兒似乎與尉遲驍關係還不錯。

李伯寅皺眉,他看了看放在箭頭的手,假借放弓抖開:“嗯。”

那人的手自然落下,也發覺甚麼不對,隨手就撐在一邊的架子上,看著他收好弓:“你放心吧,這次來就讓他們看看你而已,尤其是那些新來的。”

雖然不明白這一切有何意義,但見周邊無人起疑,算過了這關,他便點點頭:“好,我先去休息。”

李伯寅說完,就徑直走到一邊,遠離訓練地點,在隨意一個平臺坐下。

這附近也有不少士兵坐著休息,整體比校場那頭好多了,也更安靜。

他感受到自己的另一部分身體很安全,便默默看天色,心裡算著時間,期盼今日之事儘快結束,能早些回去與崔令容呆一塊兒。

隨著時間推移,因他坐在附近而不敢說話的小兵們,逐漸忍不住,私底下壓低聲音閒聊起來。

他的感官過於敏銳,將人們的談話聽得清清楚楚。

東拉西扯一通,又聊些家長裡短,接著話題一拐。

“最近大將軍都沒甚麼來軍營了,我們輕鬆好多,他這一來,我們不會又要忙起來了吧?”

“小聲點,大將軍就坐在附近呢。”

“即使我們用普通聲量說話,他應該也聽不到吧,畢竟隔了有這麼遠,校場還很吵。”談話者回頭不經意看了他一眼,李伯寅依舊在看天,才敢埋頭和身邊人繼續說。

“你有聽說最近要來一個新統軍的事嗎?”

“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又是哪家的子弟來混日子的?”

“我也是聽劉統軍營帳外地兄弟說的,好像是姓獨孤,據說一年前就決定好了,只是一直沒批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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