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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李代桃僵

2026-05-26 作者:雪鍾

李代桃僵

對以小虎命名的他來說,透過吞噬與模仿代替尉遲驍再正常不過。

可唯一不正常的,是他居然沒有得到這具身體的生前記憶,李伯寅的記憶碎片清晰且詳細是個例外,但尉遲公廨裡的其他人至少能讓他獲得兩三個畫面,或幾個小片段。

到尉遲驍這兒了,卻是空空如也,讓他撲了個空,挖不到任何記憶。

小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紋路清晰,隨後緩緩握緊手,看著那個屬於人類的拳頭。

小虎回到院子裡時,已是深更半夜,守夜侍從靠牆打著盹,聽見他嘎吱嘎吱響的踩雪,驟然清醒過來。

眼見郎主大步流星的,往屋內走,他心中疑惑,不是說與那崔氏女圓房去了嗎?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不過心中吐槽歸吐槽,他卻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尋問:“郎主,可要……”

尉遲驍彷彿沒聽到他說話,徑直推門進去了。侍從之好站在門口,沒有命令不敢擅自進入,也不敢擅自離開。

屋內沒有點燈,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靠門的一邊帶進了外界的微光。

他環顧四周。

主人不在屋內,屋裡的火地卻還開著,牆面與地板烘得暖呼呼的,整個屋內溫度頗高,甚至叫他的面板感覺到了炎熱。

比崔令容那兒好太多了,如果住在這裡,炭盆都不用擺。

地方也寬闊,光是外面的堂屋,就比阿令住的地方大三四倍。

他平常在公廨內亂躥,誰住在哪兒一清二楚,所以才能輕車熟路的找到尉遲驍的寢院。

然而只在外面打轉,很少進入屋內的他,從來不知道房屋大小的對比如此鮮明,還以為公廨裡的屋子差不了多少。

推開門往內走,內寢里昂貴的皮毛鋪滿一地,床榻是阿令房間的兩個大,上面只有一層薄被。以他現在的身軀,在上面滾四個來回不成問題。

最吸睛的則是靠牆的立式獸足鏡架,上面一個接近兩尺的物體被絲綢蓋著。

他走過去,一把掀開了綢布,綢布飄落在地。

打磨光滑的青銅鏡面映著他的身影,雖然略顯青銅本身質感的朦朧,但清晰程度,足以照出他的身形輪廓與衣著配飾的色彩。

琥珀色眼瞳,健壯的軀體,只是頭髮長了點,它立即切斷了多餘的頭髮,這樣看,任誰來了都分不出。

最後他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物,轉了個圈,滿意得出結論:

瞧著與真正的尉遲驍無差,五官也沒有亂長,應當無人能發覺他是假貨。

小虎轉了轉那巨大銅鏡,還不熟悉這具軀體的他,手上力沒收好,將邊緣按出了一個凹陷。

他連忙掰過來看,鏡背刻著神獸四神紋,青龍眼睛的部位被他壓了淺淺一個坑,精緻的紋路被壓平。

最後看了眼另一側的白虎紋,他心虛地撿起絲綢布,重新蓋了上去。

離開內寢回到堂屋時,侍從還在門口等待著,抬頭看他的眼神並無異常。

“郎主,是否要叫人來點燈?”

小虎這才想起人類難以在黑暗中視物,點了點頭。

屋內明亮起來,侍從帶著點燈的幾名侍女退下,正要合上門,忽然聽見了郎主的聲音。

“明天派人,去把阿令接來,以後她得與我一同住在這裡。”

侍從疑心自己聽錯了,與身後侍女交換眼神,停下關門的手:“是,小人這就吩咐下去,提醒夫人明日搬來。”

小虎聽了,心情莫名變得舒暢。

與其讓她待在那個寒冷冷僻的地兒,不如到這裡來住。

“只是,寒酥姑娘該如何安頓?”侍從又問道。

郎主的侍女夠多了,再加下去,怕是沒地方住。然而寒酥畢竟是從崔氏帶來的,若是換掉侍女,大概會不太適應。

小虎被問住了。

他實在拿不準崔令容對寒酥的態度,可寒酥作為貼身侍女,平時還不如他們兩個親近。

他對寒酥沒有好印象,做事的確認真,然而立場搖擺不定,他都知道此人靠不住。可要說把她丟出去,禁止她來,又怕崔令容不高興。

“……一起搬過來,留在外面伺候,平日裡不許進內寢。”

*

“女郎,起身了。”

溫柔的女聲輕喚道,崔令容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場景與睡前截然不同,把她嚇清醒了。

地面乾乾淨淨,一片昨夜的狼藉如同夢一場,侍從們見她醒了,魚貫而入。

他們在門口進進出出,一箱一箱地往外搬著東西,接著兩名侍從過來,又把案几抬走了。

讓她壓力最大的,則是八名面帶微笑,整齊排列在榻前的侍女。

“你們都是哪裡來的。”

為首的侍女扶她坐起來,笑道:“夫人,昨夜郎主吩咐了讓您搬到他的寢院去,婢是來幫您熟悉打扮的,餘下等人會收拾好您的貼身衣物和床榻用具,送往郎主的寢院。”

崔令容心中警鈴大作。

她不知道尉遲驍埋的甚麼葫蘆藥,往床榻中間挪了挪,攥緊衾被:“不去。”

侍女笑容和煦,不帶一絲厭煩,耐心解釋:“郎主如此命令婢等不得不從,只是如今一見,才知夫人住處如此寒涼,必然對女子身體大有害處,加上地處偏僻,運送物件也困難,不如搬離。”

“郎主也是心疼您,才希望夫人過得好一點,郎主的寢院更適合您養身子。”

崔令容聽她一番溫言軟語,頗覺詭異,態度好得像是吃壞了肚子,她何時見過僕役如此溫柔。

就連唯一會做事的寒酥,也是有些一板一眼的。

奇怪,太奇怪了。

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昨夜走前還警告她空了要算賬的男人,派來的侍女為何會是這種態度。

實際上,是那句喊“阿令”的小字震驚了僕役們,私底下傳開後,都覺著郎主對崔氏女的態度大拐彎,竟然稱呼得如此親密,沒準女郎真要成為夫人了。

琢磨著,崔令容突然想到,難道這是尉遲驍折磨她的新手段?

“有甚麼事直接叫我做便是,不必如此麻煩地折騰我。”她冷冷道。

讓她與尉遲驍同榻而眠,絕無可能,住在他的寢院內,更是被徹底拿捏在手心了,處處受人掣肘,保不齊隔段日子打她一頓。

她不會,也不願上當。

“夫人當真不願搬到更好的地方去嗎?婢只有一句話,未來發生何事都是虛的,今日過不好,明日有怎能好過呢?”

侍女仍然微笑著:“夫人可慢慢思考,婢服侍您穿衣可好?”

崔令容看著侍女的笑臉,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穿衣不代表她應下了搬走,且看清情況,再做決定。

八名侍女一同服侍,洗漱穿衣,還給她上了妝,打扮得光彩照人,除去冷風颼颼的,一切好得不真實。

住進尉遲驍的寢院,也許就不會這麼冷了。

她透過鏡子,看著自己額間花鈿,忽然思緒暢通,想明白了其中關節。

難道她躲著不去,尉遲驍就會放過她嗎?顯然不會,既然都要被算總賬,她憑甚麼不能住到更好的地方去,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要是目的地只有死,她也要在死前過上好日子,既然對方要折騰她,她也要折騰回去,這才公平。

只有一點她放心不下。

她微微轉頭想要問上一句,卻扯到了髮根,給她綰髮的侍女乾脆地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響頭。

“夫人恕罪!婢不是有意的!”

崔令容沒料到侍女如此反應,僵在了凳子上,不知所措地看向地上的人,不知該說甚麼。

好一會兒,才幹巴巴道:“快起來,我有事想問你。”

侍女依舊跪著,只是抬起了頭:“夫人請講。”

崔令容始終覺得彆扭,向來都是別人俯視她,可她還是第一次在這個角度看人。

但對方執意不肯起,她也無可奈何,畢竟她並無處理類似事情的經驗。

她糾結片刻,問道:“……我養了只貓,可以帶過去嗎?尉遲驍應該不會同意吧。”

“夫人無須擔憂,郎主說過都依著您的意思辦。”侍女回道。

“婢會派人看著寢院,您的養寵出現了,便引到住處。 ”

安排周到,無可指摘,她聽完後扭過了頭。

“起來吧。”

在崔令容讓她起身的命令下,侍女終於站起來,將散落的頭髮重新綰起,手指靈巧地在她的頭上飛舞。

侍女給她梳的是漢人樣式。

崔令容低頭,看著檯面上妝奩裡的釵環,默默選了一根銀的髮簪,塞進袖子裡。

金太軟,玉簪不夠尖銳,都造成不了多大傷害,這之中,銀簪要好得多。

尉遲驍對僕役們說出那樣的話,也許是外界情況又發生了變化,這並不稀奇,但果然還是防患於未然,能更安心。

侍女們見了她的小動作,也沒說甚麼。

“好了,夫人若是還有其他想帶走的,儘管吩咐。”

她回頭看向內寢,這點時間裡,物件就被搬得差不多了,剩下了一個荒涼的空屋。

她想起第一天來到長安時的景象,那時屋裡也是這般空蕩蕩的,比起如今的潔淨,灰塵倒是結了網,還滿天飛舞著。

“沒有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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