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艾琳盯著鏡子裡難看的表情，用手指手動調整嘴角，肉笑皮不笑難看死了，做了幾個假笑後都不好看，她乾脆腦袋倒向一旁靠著牆，整個身體實在是軟綿無力。
電梯樓層到達，她直奔主編辦公室。
昨天被同事看出疑似懷孕，下班回到家驗孕棒兩條槓，晚上醫院檢查確認懷孕，今天上班同事看她的眼神很微妙，連主編也驚動了。
主編：“我找你來，你應該知道原因。”
懷孕的事瞞不了，周艾琳從來都不逃避，她都是直面問題：“是的，我昨天做了檢查，確認是懷孕了。”
主編：“先恭喜你，對一個女性來說懷孕本身就是一件喜事，但是在工作上，尤其是你馬上要外調，懷孕可不是一件好事。”
周艾琳愁眉苦臉，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我也正發愁呢。”
主編何嘗不愁，這可是她非常看好的下級，如此好的鍛鍊機會居然發生了意外，她惋惜地說：“都是女人，我很清楚你現在的困境，但現在的職場環境就是這樣，你的情況實在是一言難盡啊，我在考慮要不要讓趙佳麗頂替你。”
周艾琳最怕的就是發生這樣的情況。
主編：“這樣，我給你一些時間考慮，你想清楚吧。”
周艾琳重新回到工位。
唉，和老公互換處境，在家的處境是換了，但是在職場上的處境並沒有換，怎麼沒有在職場上和男性互換處境的福利，如此一來懷孕根本不是問題，說不定懷孕了得到的是升職福利。
一邊是孩子，一邊是好不容易拿到的晉升機會。
“想好了嗎，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取代你去上任了。”
周艾琳本來就很煩躁還聽見讓她血壓飆升的話。
趙佳麗在她旁邊絲滑入座：“你該不會是想留下孩子吧，也真是奇怪哦，從昨天到現在總共也沒多長時間，你對一團細胞的感情就如此之深，我有點搞不懂，可能要是我懷孕了我才會懂吧。”
是競爭者也是懂對方者。
周艾琳話匣子開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不想生孩子的，對小孩也沒有那麼喜歡，但我得知懷孕的時候茫然之中又帶著一點欣喜，可能是媽媽天生就愛自己的小孩吧，你能懂這種感覺嗎，我的肚子里居然有我的小孩。”
趙佳麗望向她的肚子，又看向她臉上那麼一些甜蜜的表情：“嗯，我不懂。”
周艾琳：“切~”
趙佳麗：“所以說，你想留下咯。”
周艾琳：“如果你懷孕了，你捨得打掉嗎？”
趙佳麗：“阻撓我的事業，我肯定會打掉。”
“不不不。”周艾琳瘋狂搖頭，“完全錯了，你不覺得這個社會的規則錯了嗎，憑甚麼我們女人懷孕了就要考慮事業會不會受挫的情況，懷孕就是懷孕，不該和這些掛鉤啊。”
趙佳麗若有所思：“你說得對，但是你沒辦法改變現狀，只能跟著規則走，你必須做出犧牲。”
周艾琳惆悵萬分，明白又有甚麼用，清醒得明白只會讓她更加痛苦。
趙佳麗：“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你跟你老公商量了嗎。”
周艾琳：“他說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他支援我的所有決定。”
趙佳麗：“看來，你老公還是明理，有些男的我都不想說，懷孕了就讓老婆專職帶孩子，硬生生把一個事業女性改造成家庭主婦，我不是說家庭主婦不好，家庭主婦很偉大，但往往換不來尊重，反正你不會變成家庭主婦吧。”
周艾琳堅定地搖頭：“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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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電風扇左右擺頭。
朱夢美昨天和女兒一起睡，睡得相當好，可以說是一覺睡到大天亮，好久沒有睡過這麼好了，醒來之後精神也是前所未有得好。
成泰：“起了，我買了一些早餐回來。”
朱夢美哪能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無非就是昨天受到了刺激想要挽回，而不是真正悔過。
無論他做甚麼，她再也不要過心，沒有期待便沒有失望，她對他的愛心早已經死了，心灰意冷之後還有甚麼情理可講，她從現在開始只遵從事實。
不需要忙碌地做早餐，終於能夠好好享受一頓早餐。
成泰：“你今天有面試吧。”
朱夢美：“嗯。”
成泰：“加油。”
朱夢美掰著饅頭一點一點往嘴裡塞，她真心覺得太可笑了，他的臉皮怎麼這麼厚，她笑著說：“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成泰：“對不起。”
朱夢美吃得差不多直接離開餐桌，回主臥找出合適的衣服，好不容易有一家公司透過了她的簡歷，面試的穿著可不能敷衍。
她已經十年沒工作了，心中無比忐忑，她知道除非有奇蹟她才能面試上，這一趟恐怕是白走一趟。
即使是白走她也要嘗試一次。
重新踏入辦公大樓，周圍都是上班族，久違的感覺回來了。
辭職前朱夢美的職位是財務主管，為了孩子居然放棄了事業，那個時候她到底是怎麼想的，現在的她甚至都不能理解當時的她。
“三十九歲，你的簡歷說你曾經是財務主管，好好的工作怎麼就辭職不幹了呢，還有十年的空白期。”
“我去生孩子了。”
“哦，那就是在家裡一直帶孩子，那你又為甚麼又準備重新工作呢。”
面對一桌的面試官，朱夢美感覺到靈魂漸漸脫離身體。
“十年了，社會發展這麼迅速，你能適應得了現在的工作嗎，你還會嗎？”
“你覺得你和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對比有甚麼優勢嗎？”
“你怎麼平衡家庭和工作呢。”
一個個問題砸過來，朱夢美早已頭昏腦脹。
“抱歉啊，我們還是想要年輕人，你的年齡稍微有點大了。”
對於HR所詢問的所有問題，朱夢美都猜到了，像她這個年紀的中年人很難返回職場，尤其是有家庭的女人，關於工作上的事，她承認他們說得對，但對於她將要如何平衡家庭這件事她不太舒服，從外界的各種資訊得知，這些困境在各個地方各個人群中都存在，有趣的是難道男人就不需要平衡家庭嗎。
每個人都生活在家庭之中，每個人都和家庭共存，這是難以割捨的一件事，這不該是求職路上的一個阻撓。
光和丈夫互換處境有用嗎？
在職場上應該也和男性互換一下處境，從而製造出一個公平公正的環境。
毫無疑問她失敗了。
朱夢美面試完畢之後接到閨蜜的電話：“唉，我就知道不行，沒有一個公司願意要我這樣的人，我應該眼光不能這麼高，還是找比較基層的工作吧。”
“是這樣的，我有一家新開張的零食店，你要不要試試。”
朱夢美：“我行嗎？”
“你當然行，你這麼厲害。”
“好。”
朱夢美很開心能夠有一份工作，放眼望去周圍都是高樓大廈，渺小的她身處在鋼筋水泥的森林之中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她相信未來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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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地方生活久了，很少注意周圍的環境，今天仔細一瞧，還是那麼樸素，這裡是小地方，樓層都不高，遠不及她在報紙上看到大城市高聳入雲的大樓。
相信未來這裡也一定會變成報紙上一樣，到處都是高樓大廈。
衛雅剛買完菜回來，路過退休的老大爺老太太盤踞地時，速度慢了下來，她敏銳地感覺他們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衛雅，剛賣菜回來啊。”
衛雅：“是啊。”
“買了甚麼菜。”
衛雅：“買了一些土豆和蘿蔔。”
“啊，怎麼不買肉，我記得你愛人是六級鉗工，工資可高呢，再說你們倆不是要高考，可得吃好點，現在的年輕人過日子比我們都精打細算。”
洪父：“沒有，他們家每天都吃得很好，兩天一頓肉，日日吃雞蛋，而且兩邊的父母時不時送來一些好東西，連司馬教授也總是給他們送好東西，看得我是羨慕得很，我要是年輕二十歲，我也參加高考，衛雅你袋子裡是不是藏著肉，有肉我們又不會笑話你。”
周圍的人嘻嘻哈哈笑起來。
衛雅很不喜歡洪江的爸爸，嘴不僅碎還亂說，她解釋說：“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們家沒有那麼奢侈。”
洪父：“好好好，年輕人臉皮薄，我不說了。”
和這樣的無賴，根本說不通，衛雅乾脆不理他，但是他們的眼神太怪了，不僅是今天，這幾天都是這樣，不知道他們都在亂嚼甚麼舌根。
上樓用鑰匙開門。
衛雅想了想把剛開的門又帶上了，她敲了敲隔壁顧嬸家的門。
“小雅。”
衛雅進了門，開門見山說道：“嬸子，最近是不是有人議論我。”
顧嬸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你聽到了。”
衛雅：“還真有人議論我。”
顧嬸馬上關好門，拉著她進了臥室，小聲地說：“我也是昨天才聽說的，我想你這不是馬上高考了，最好不要分心才沒跟你說，既然你聽到了，你還是留個心眼吧，有人造謠你和司馬教授不清不楚，說得可難聽了，我看他們真是吃飽了飯沒事幹。”
衛雅臉色瞬間變得不好。
難怪啊難怪。
顧嬸：“你是甚麼樣的人，我們還不知道嗎，司馬教授也很正直，不知道誰那麼齷齪，我覺著哈，謠言肯定是我們這一棟樓傳出來的。”
還能有誰呢。
衛雅馬上鎖定了一個嫌疑人。
顧嬸：“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放寬心態，馬上就要高考了，有些人肯定就是不想你考好，這個時候越要穩住。”
衛雅是絕對不吃虧的人，想要讓她嚥下這口氣沒門，她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放：“顧嬸，能不能麻煩你陪我去一趟派出所。”
顧嬸：“你這。”
衛雅：“你放心，我穩得住。”
顧嬸：“還是你有魄力，如果是我，我就先忍了，走，沒有被人造謠還受氣的道理。”
在衛雅和顧嬸報警的時間裡，在軋鋼廠上班的梁敏生也聽到了一些傳言。
“這是你想要的收音機。”
很早之前衛雅就想買一個收音機，票不好搞，而且價格也貴，朋友說他有路子，梁敏生拜託朋友給他留意一下二手收音機，這不尋尋覓覓終於尋到了，雖然受損比較嚴重，但他有信心可以修好。
梁敏生都能想象出妻子收到收音機那高興的表情。
喬振東看著他欲言又止：“我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講。”
梁敏生全心全意盯著收音機：“甚麼事，直接說。”
喬振東看向周圍：“整個軋鋼廠都在傳衛雅和你們家鄰居司馬楓有一腿，說衛雅看中了他大學教授知識分子的身份，要甩掉你這個做力氣活的工人。”
梁敏生心中一個咯噔。
喬振東：“你別生氣啊，這種事你得回家問清楚，說不定有誤會呢，我看衛雅不是那種人。”
梁敏生把二手收音機塞給他：“我怎麼可能會不信任她，這件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啊，衛雅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你幫我請一下假，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