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77年高考恢復的訊息傳播開來後，很多有志青年蠢蠢欲動，衛雅就是其中的一名成員。
她從小喜歡看書，理想是上大學讀文學系畢業後按部就班成為作家，可惜高考取消，夢想變得遙不可及，她成了一名紡織臨時女工。
天天盼著轉正，結果一年過去了還沒有訊息，倒是解決了人生大事，她和丈夫梁敏生是自由戀愛，年齡到了自然而然領證結婚，結婚的時候她十九，梁敏生二十，算得上是早婚，婚後兩人扶持著一起前進，日子過得很是舒心。
剛結婚時丈夫還是四級鉗工不到一年的時間升級成了六級鉗工，工資也漲到了九十六元，衛雅相當高興，漲工資意味著他們在不久的將來可以添置一個她期盼已久的收音機。
一個好訊息的後面是另一個好訊息。
衛雅從腳踏車上下來之後立馬衝上樓開啟抽屜拿出放在最裡面的布包，心急的她猛然回頭撞到了堅硬的胸膛，她來不及感受催促著說：“我們得快點行動起來，教材都得買回來，肯定有很多人搶，也不知道搶不搶得到。”
梁敏生摟住她，手指輕撫她的鼻尖：“放心吧，我有一個朋友的哥哥是高中老師，他有很多教材和學習資料，下午跟他說好了，他給我們留著。”
衛雅緩緩吐出一大口氣。
梁敏生：“疼嗎，鼻子都撞紅了。”
衛雅搖了搖頭，內心還是無法平靜下來，胸腔中的心臟正劇烈地跳動著，她不敢相信心念念念的高考居然悄然恢復，她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消化震驚的資訊。
梁敏生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渴了吧，喝口水，緩緩。”
衛雅下意識接過來卻遲遲沒有動作，她抬起頭盯著他一直笑，笑容有點傻氣，可眼中閃爍的光亮正昭示著她對高考必勝的決心。
梁敏生：“開心吧。”
衛雅點頭之後準備喝水，回家的時候腳踏車蹬得太快，心情緩過來一點後很渴，在乾澀的口腔接受清水的滋潤時，門外傳來動靜。
梁敏生：“爸媽，你們來這裡做甚麼。”
梁一豐：“還能為甚麼，為了高考的事唄，我們都聽說了，國家恢復高考了，怕你們沒有收到通知，特意過來看一看。”
梁敏生給父母一人倒了一杯水交到他們的手上：“來得正好，我和小雅都準備參加。”
梁一豐：“好事。”
衛雅放下杯子，默不作聲地打量著他們，按照她對兩人的瞭解，估計是來者不善。
“好事是好事，就是你們倆還有工作，這距離高考只有兩個月，來得及嘛。”話說到這，王書華把眼神放在兒媳婦身上，“我是這樣認為的哈，家裡有一個人高考就行，敏生成績好，專心考一定能考上好大學，所以就委屈一下小雅你把你的工作辭了，接替敏生的工作，讓他在家專心備考。”
衛雅不作表示臉上帶著笑容，她緩慢地來回撫摸杯身，有點涼的雙手漸漸回溫。
梁敏生摸了摸腦袋，手掌在寸頭上來回撫摸：“媽，你說甚麼呢，我堅決反對你的提議，這事和你們倆沒關係，如果你們是來勸小雅犧牲自己成全我，請回吧。”
話畢，梁敏生來到門後，將大門拉開。
“彆著急。”梁一豐說，“你媽不是這個意思，你們兩個高考，我沒。”
王書華擰了一下他的大腿成功讓他閉了嘴：“你在這充甚麼好人啊，這事沒得商量，就按我說的做，小雅你明年再考也是一樣的，你認為呢。”
梁敏生敲敲大門，開始趕客：“還不快走。”
相處時間不多，衛雅很清楚公婆是甚麼樣的人，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反正她是堅決不會退讓一步，就在她表明想法時，腦內叮咚一響。
【你是否願意和丈夫互換處境】
哪來的聲音，衛雅低頭看向杯中旋轉起來突兀的水波紋。
#
2008年。
韓平用勺子攪動著砂鍋內的湯，撈起裡面的排骨和墨魚，他把湯碗遞給老婆：“這家的湯特別好喝你嚐嚐。”
湯還有點燙，周艾琳吹了吹，喝下去後確實非常鮮美：“好喝。”
今天是兩人的結婚三週年紀念日，喜歡過任何節日且都有儀式感的兩人自然不會錯過如此美妙的時間。
周艾琳從很早就開始期待丈夫會怎麼制定紀念日給她送甚麼樣的禮物，當禮物真正遞到她眼前時，她心花怒放迫不及待撕開包裝袋。
韓平：“你的最愛的碧波仙子。”
周艾琳捧著手辦，雙眼放光：“已經絕版的東西，你怎麼買到的。”
韓平：“嗯，總之，費了一些功夫吧。”
“太愛你了，老公。”周艾琳親了一口他的臉頰，對著手辦愛不釋手，彷彿看多久都不會膩，“我也有一個好訊息告訴你。”
韓平拿起她的盤子，給她夾了她喜歡的菜：“你懷孕了，我們家要從兩口之家，晉升為三口之家了嗎。”
周艾琳笑著推搡了一下他的手臂：“哎呀，怎麼可能。”
韓平順手牽上她的手：“我說笑呢，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說到這件事時，周艾琳特意挺直了腰板：“我迎來了人生的重要節點，我在爭取一個晉升的機會。”
“真的。”韓平趕忙把盤子放下，張開手臂將她擁入懷中，“太好了，恭喜你，老婆。”
周艾琳嘴角上翹，心中甚是甜蜜，她的人生實在是太完美了，做著喜愛的工作，有一個和她擁有共同愛好且百分百支援她時不時還給她小驚喜的老公，生活真是太舒心。
韓平：“我們家最近還真是喜事連連。”
周艾琳：“可不是嘛。”
韓平：“晉升機會能具體說一說嗎，我很好奇。”
周艾莉微笑著，在燈光的折射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心愛的人說：“還不行哦，等落實了我再告訴你。”
韓平點頭，舉起紅酒杯：“先預祝你勝利。”
周艾琳：“乾杯。”
今天的菜色是真不錯，加上心情好，周艾琳胃口大開，等到吃得差不多時，服務員把三週年的蛋糕送上了桌。
蠟燭被點燃。
周艾琳閉上眼睛許願，她希望事業越來越好，和老公的感情越來越好。
許願完畢後她睜開眼盯著搖曳的火光。
#
2026年。
燃氣灶冒出淡藍色的火焰。
現在時間是半夜十二點，朱夢美原本正在夢鄉之中，奈何老公將她叫醒，讓她給他做夜宵，說是要吃她做的三鮮打滷麵。
眼看水已經燒上，朱夢美開啟冰箱盯著食材一秒之後眼神停留在泡麵上，她出了廚房對著客廳說：“我想了想，要不然還是點外賣吧。”
坐在沙發上刷短影片的男人沒有出聲。
沒辦法，朱夢美只能走到他跟前，再次重複：“要不然我幫你點外賣吧。”
男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盯著手機螢幕樂呵著，又等了幾秒，他才抬起他尊貴的頭顱。
成泰：“外賣不乾淨，而且哪有你做得好吃。”
朱夢美無精打采地說：“時間太晚了，打滷麵比較麻煩，孩子們已經睡了，要不然煮泡麵吧。”
成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你該不會是想偷懶吧。”
朱夢美無言以對，結婚這麼久了，她知道接下來從同床共枕十幾年的男人嘴裡能說出多傷人的話，她實在是沒有精力和一個自以為是的人辯論。
還不如早做完早完事。
成泰：“快點啊，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朱夢美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廚房，用最快的速度做完打滷麵，端上桌後說：“你先吃吧，我回去睡了。”
成泰：“你不陪我一起吃啊，我天天工作這麼忙，加班加到這麼晚，我都沒喊累。”
朱夢美知道他就是誠心來刁難她，看不了她閒下來一秒，只要她在休息，他心中都難受得要緊，覺得自己吃了大虧，要在她身上加以百倍還回來，一點一點折磨她，讓她痛苦不已。
成泰用筷子攪動著碗裡的面：“這做得甚麼啊，賣相一點都不好。”
朱夢美坐在距離他最遠的椅子上，沒有理會他的話，她的思想早已經抽離開來，類似的場景發生了無數次，同樣的話也說了無數次。
成泰：“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做得這麼難吃來報復我，做個夜宵而已，有那麼累嗎，天天在家休息的人裝甚麼。”
朱夢美盯著他吃得猴急的畫面說：“難吃的話就別吃了，倒了吧。”
成泰：“不是錢啊，大手大腳。”
朱夢美離開餐廳來到衛生間，盯著鏡子中滄桑的一張臉她擰開了水龍頭，雙手捧著一捧水，她低頭盯著亮如鏡面的水面中倒映著自己扭曲的一張臉。
#
杯中的水面變得平靜，衛雅看到了水面上倒映著自己的臉。
和丈夫互換處境。
有意思。
不知道她答應之後，公婆對她的態度是否會發生三百六十度大轉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