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祭壇與冰冷的宣言
沉重的青銅巨門，在美琪和小夜面前無聲滑開，彷彿巨獸張開了它的口。
門內湧出的，不是想象中的未來科技氣息，而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舊書堆的黴味、生鏽金屬的腥氣，還有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那氣味像有實體般鑽進鼻腔，在美琪的喉嚨裡凝結成一層粘膩的膜，讓她想起奶奶家閣樓裡那箱發了潮的、五十年前的《人民畫報》。
"嗚哇…這味道！"美琪捂住鼻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的眼眶被刺激得泛起淚花，視線在淚霧中扭曲變形。
小夜從她懷裡探出頭，深藍色的毛髮微微炸開，尾巴尖的熒光粉警惕地閃爍著，在幽暗中劃出一道道急促的弧線："喵…汙染源…就在裡面了。"
它的聲音不再是透過腦海直接傳遞，而是真正地、微弱地從喉嚨裡發出。美琪注意到，小夜的鼻尖下那道新月形溼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幹、開裂，像一片缺水的土地。這個發現讓她的心臟猛地一緊——小夜在衰弱。
門後的景象，讓美琪瞬間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眼前的空間，就像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穹頂高得看不見盡頭，被紫黑色的能量映照得如同顛倒的夜空。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金色光網"——無數璀璨的金色光線編織成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立體圖案，像宇宙的神經脈絡，又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迴圈系統，散發著溫暖神聖的氣息。光網的每一次脈動，都讓美琪手腕上的符文痕跡產生共鳴，像兩顆心臟在隔著面板相互呼應。
但此刻，這張恢弘的金色光網，卻被無數粗大、扭曲、散發著不祥紫黑色光芒的"管道"狠狠貫穿、纏繞！
那些紫黑管道如同貪婪的寄生蟲，表面佈滿蠕動的、像血管般的紋路，一端深深刺入光網最核心的溫暖光團，另一端則連線著房間四周那些風格詭異的機器。每一次脈動，都有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芒被強行抽離，沿著紫黑管道流向那些機器，像血液被吸血鬼吮吸。
嘎吱作響的青銅巨獸：房間左側，一臺佈滿巨大齒輪的裝置正在運轉，齒輪上刻著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和星圖，在紫黑能量的驅動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那些齒輪的咬合並不精準，每次轉動都有金屬碎屑簌簌落下，彷彿隨時會散架，卻又被某種邪惡的力量強行粘合在一起。
躁動的藍色光柱：房間右側，幾根嗡嗡作響的透明能量柱內部翻滾著粘稠的紫黑色流體，像煮爛的紫菜湯。柱體表面噼啪閃爍著不穩定的電弧，每一次電弧跳動，都投射出扭曲的人臉輪廓——美琪在其中一張臉上看見了小雨，她的同桌，正在那張臉上無聲地尖叫。
扭曲的複眼水晶：房間正前方，一個多稜面的巨大晶體陣列像昆蟲的複眼，不斷掃描著紫黑能量，投射出扭曲尖叫的資料流和符號。那些符號美琪認識幾個——是二次函式的頂點公式，是勾股定理，是物理課本上的牛頓三大定律，但它們被扭曲、被拉伸、被撕裂，像一群被折磨到變形的知識幽靈。
空氣裡飄著詭異的"夢境垃圾"：一本飄著的微積分課本長出了尖叫的嘴巴，正在用平板無波的語調唸誦著求導公式，那語調像極了李老師；愛因斯坦的卡通頭像穿著芭蕾舞裙跳踢踏舞，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紫黑色的腳印；資料流構成的蝴蝶，翅膀上卻長著紫黑的黴斑，飛過之處灑下細小的、像灰燼般的顆粒。
美琪的腳步驟然停住。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垃圾"曾經都是某個人的夢——某個學生夢見考試透過的喜悅，某個孩子夢見和卡通人物跳舞的荒誕，某個少女夢見蝴蝶落在肩頭的溫柔。現在，它們被剝離、被扭曲、被丟棄，像廚餘垃圾般漂浮在這個巨大的屠宰場裡。
"這些都是…夢？"她的聲音在發抖，"被人扔掉的夢？"
"被剝離的'情感雜質'。"小夜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尾巴尖的熒光粉忽明忽暗，"艾奇遜認為情感是'垃圾'，他用那些機器把夢裡的情緒抽走，只留下純粹的知識碎片。但夢沒有情感，就像人沒有靈魂…"
一個穿著髒兮兮考古工作服的佝僂背影，正狂熱地在一個懸浮控制檯前操作著，速度快得手指都模糊了。那工作服上沾滿了機油和某種紫黑色的汙漬，背後印著褪色的"新港市考古研究所"字樣。他的頭髮像一蓬亂草，幾縷灰白的髮絲垂在額前，隨著他劇烈的動作而晃動。
他口中唸唸有詞，聲音因興奮而顫抖，像一根被撥到極限的琴絃：
"對…對！剝離！剔除那些無用的、拖後腿的情感垃圾！注入'認知興奮劑'！讓邏輯之光普照！讓夢境成為最高效的知識傳播器！全人類在美夢中進化！成為絕對理性、高效的求知者！哈哈！完美的'理性之夢'！"
"住手！艾奇遜！"
小夜猛地跳到地上，小小的身體因憤怒而顫抖，尾巴尖的熒光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像一顆突然點燃的紫色恆星。光芒所到之處，那些漂浮的夢境垃圾紛紛退避，紫黑色的霧氣發出"滋滋"的聲響，像被灼燒的蟲子。
"你在撕裂'織夢網'！你在謀殺夢境！看看外面你製造的混亂！"
那狂熱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如同生鏽的機器人般轉過身。每一個關節的動作都伴隨著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像一臺太久沒有上油的機械裝置。
特寫：艾奇遜博士的臉。
蒼老，皺紋深得像刀刻，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細小的、紫黑色的汙漬，像被汙染的河床。深陷的眼窩裡，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燃燒著冰冷、銳利、毫無人類溫度的偏執火焰。那目光不像在看人，而像在審視一組資料、一個變數、一個需要被修正的錯誤。
他漠然地掃過炸毛的小夜，像是看一個礙事的實驗樣本，目光裡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輕蔑，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不便"——彷彿小夜只是一粒掉進精密儀器裡的灰塵。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美琪身上。
那目光讓美琪渾身發冷。不是因為她害怕被傷害，而是因為她在那目光裡看到了某種熟悉的、讓她窒息的東西——那是李老師看她數學試卷時的眼神，是媽媽看她成績單時的嘆息，是這個世界所有"成年人"看"不夠優秀的孩子"時的、那種無聲的否定。
艾奇遜極其僵硬地拉扯嘴角，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笑容沒有觸及眼睛，臉部的肌肉像被無形的線拉扯著，形成一個幾何學上精確的、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混亂？哼！"他乾澀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生鏽的鐵管，"那是進化必需的陣痛！是為了剔除那些沉溺於無聊情感和混亂邏輯的雜質！"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控制檯螢幕。螢幕上正顯示著霓虹海市裡的景象——恐龍白領在街道上咆哮，貓耳懸浮車"喵嗚"亂撞，全息水母群拖著優惠券觸鬚瘋狂旋轉。那些畫面被分割成無數個監控視窗，每個視窗下方都跳動著冰冷的資料："情感波動指數：異常"、"邏輯一致性：崩潰"、"淨化進度：73%…"
"很快！所有人都會在絕對高效、邏輯自洽的知識夢境中獲得真正的'清醒'！"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殉道者般的狂熱，雙手在空中揮舞，像一位正在指揮交響樂的癲狂樂師，"擺脫情感的枷鎖！擁抱純粹的知識之美！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那些浪費大腦算力的、無用的情緒！"
美琪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在"淨化進度"的下方，有一行被刻意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字跡："副作用：造夢師基因鏈斷裂風險87.3%"
造夢師。基因鏈斷裂。
她下意識地看向小夜。小夜也正看著她，藍寶石星雲般的眼睛裡，星辰的旋轉速度明顯變慢了，中心的暗紅色光芒在擴散。它鼻尖下的溼痕已經完全乾裂，像一道淺淺的傷疤。
"你在殺人…"美琪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房間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不，你在殺貓。你在殺所有像小夜這樣的…造夢師。"
艾奇遜的笑容僵住了。他緩緩轉過頭，第一次，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不是愧疚，而是被戳穿後的、短暫的錯愕，隨即被更強烈的偏執覆蓋。
"犧牲…是必要的。"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一條蛇滑過潮溼的地面，"為了全人類的進化，少數個體的消亡是合理的代價。這是數學，孩子。最簡單的算術。"
"這不是數學！"美琪突然喊道，聲音之大，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的胸腔裡有甚麼東西在燃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強烈的——保護欲。"數學不會讓人死！公式不會流淚！但你看看這些——"
她指向那些漂浮的夢境垃圾，指向複眼水晶上扭曲的公式幽靈，指向藍色光柱裡小雨尖叫的臉："這些都是人！都是做夢的人！你管這叫進化？這叫屠殺！"
艾奇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緩緩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懸停在控制檯上方。
"感性的雜質…"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計算，"無法理解這偉大的藍圖…"
然後，他的手指帶著毀滅一切的決絕，狠狠按向控制檯中央那個被猩紅色力場層層包裹的恐怖按鈕！
"就讓你們…成為新世界的第一批見證者吧——'邏輯清洗'，啟動——！"
嗡——！！！
整個房間劇烈震動！紫黑色的能量從所有管道中瘋狂湧出，像無數條甦醒的毒蛇！金色光網發出痛苦的、如同生物哀鳴般的震顫，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那些漂浮的夢境垃圾被能量風暴撕碎，化作紫黑色的塵埃，被吸入複眼水晶的稜面之中！
"喵嗚——！"小夜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被能量風暴掀飛，重重撞在青銅巨獸的齒輪上！它尾巴尖的熒光粉瞬間熄滅，像一盞被狂風吹滅的燈。
"小夜！"美琪撲過去，在紫黑色的風暴中艱難爬行。能量像刀片般劃過她的面板，留下一道道細小的、灼熱的傷口。她抱住小夜，感覺懷裡那團藍色的身體正在變冷，變輕，像一捧正在消散的星塵。
"小夜！醒醒！你不能死！"她的眼淚砸在小夜的鼻尖上，混著那道乾裂的溼痕，"你說過…你說過造夢師從來沒有輸過！"
小夜的眼皮顫動了一下，藍寶石星雲般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它的目光已經渙散，但仍努力聚焦在美琪的臉上。
"喵…"它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小夜大人…不會輸…但是…需要你的夢…"
"我的夢？"
"你昨晚的…星海夢…"小夜的爪子無力地搭在她的手腕上，那裡的符文痕跡正在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炭，"造夢師…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貓提供光…人提供夢…"
美琪愣住了。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夢——深邃的星海，冰冷而溫柔的海水，發光的魚群。那種漂浮的感覺，那種被包圍的、安全的、不再孤獨的感覺。
"我要怎麼做？"她抱緊小夜，在風暴中大喊。
"閉上眼睛…"小夜的聲音越來越弱，"做夢…做一個…很大的夢…"
美琪閉上了眼睛。
在紫黑色的風暴中，在艾奇遜癲狂的笑聲裡，在金色光網垂死的哀鳴聲中，她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教室裡的陽光，想起塵埃在光柱裡的旋舞，想起小雨嘴角掛著的口水，想起李老師袖口上的粉筆灰。她想起媽媽煲湯時鍋蓋縫隙裡飄出的蒸汽，想起爸爸修腳踏車時沾滿機油的手，想起鄰居家橘貓在陽光下打盹時肚皮起伏的節奏。
她想起《星穹旅貓》裡那句話："每一個夢都是一顆星星，星星多了，就成了銀河。"
然後，她開始做夢。
不是睡眠中的夢，而是清醒時的、主動的、用整個靈魂去編織的夢。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星海中，腳下是柔軟的、發著微光的雲。她夢見小雨站在她身邊，不再是那個被試卷淹沒的噩夢，而是穿著校服、笑得露出虎牙的小雨。她夢見李老師，但他沒有穿中山裝，而是穿著夏威夷花襯衫，在沙灘上教一群孩子用貝殼擺拋物線。
她夢見所有那些被丟棄的夢境垃圾，重新長出了翅膀——微積分課本的尖叫嘴巴開始唱兒歌，愛因斯坦的芭蕾舞裙變成了彩虹色，紫黑黴斑的蝴蝶翅膀上，開出了小小的、粉紫色的花。
而在夢的中心，她夢見了一隻深藍色的貓。
那隻貓站在星雲之上，尾巴尖的熒光粉亮得像一顆超新星。它轉過頭，看著她，藍寶石星雲般的眼睛裡，有星辰在重新誕生。
"喵。"它說，"做得好，造夢師。"
現實世界中，美琪手腕上的符文痕跡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粉紫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從小夜身上發出的，而是從美琪自己的面板裡、從她的血管中、從她的心臟深處湧出的！
光芒像漣漪般擴散，所到之處，紫黑色的能量風暴被驅散，像陽光下的晨霧。金色光網的暗淡停止了，然後開始緩慢地、堅定地重新亮起。那些被破壞的管道在光芒中顫抖、龜裂、剝落，像被剝去外殼的繭。
艾奇遜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他看著控制檯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資料——"淨化進度：73%…62%…51%…"、"情感波動指數：異常飆升！"、"造夢師基因鏈：重組中…"
"不可能…"他的聲音像一臺卡帶的錄音機，"這不可能…情感是雜質…是錯誤…是bug…"
"情感不是bug。"美琪睜開眼睛，抱著懷裡重新溫暖起來的小夜，站起身。她的校服被能量風暴撕破了幾處，臉上帶著細小的傷口，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剛剛被點燃的星。
"情感是特徵。"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金屬上，"是讓人成為人的東西。是你算不出來的東西。"
小夜在她懷裡動了動，尾巴尖的熒光粉重新亮起，雖然微弱，但穩定地閃爍著。它抬起頭，用溼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美琪的下巴，留下一道新月形的、帶著星塵光澤的痕跡。
"喵，"它說，"小夜大人果然沒看錯人。"
艾奇遜後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背影撞上了控制檯，那些複雜的按鈕和開關發出一陣雜亂的蜂鳴。他看著美琪，看著那隻重新發光的貓，看著金色光網上那些被修復的、重新溫暖的脈絡。
"你們…不懂…"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蒼老而疲憊，像一臺終於耗盡燃料的機器，"我只是想…讓知識不再被浪費…讓每個人都能在夢裡學習…不用再害怕考試…不用再為分數哭泣…"
美琪愣住了。她忽然在這個瘋癲的老人眼裡，看到了某種她熟悉的東西——不是偏執，而是恐懼。對失敗的恐懼，對混亂的恐懼，對"不夠好"的恐懼。
"但學習不只是知識，"她說，聲音軟了下來，"考試也不只是分數。小雨在夢裡哭，不是因為害怕考試，是因為害怕讓爸爸媽媽失望。你把她夢裡的害怕抽走了，她醒來還是會害怕。你甚麼都沒解決。"
艾奇遜的身體晃了晃。他緩緩滑坐在控制檯前，髒兮兮的考古工作服在地板上攤開，像一片枯萎的葉子。
控制檯螢幕上，"淨化進度"的數字停在了"0%"，然後跳出了一行新的字元：
【系統提示：情感模組不可刪除。邏輯清洗協議終止。夢核矩陣進入自我修復模式。】
金色光網發出一聲悠長的、如同嘆息般的脈動，光芒重新充盈了整個空間。那些紫黑色的管道像死去的藤蔓般枯萎、脫落，砸在地面上，碎成粉末。
美琪抱著小夜，站在光芒中。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十歲。不是身體，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她知道了世界上有一種叫"造夢師"的存在，知道了自己的夢裡藏著別人需要的光，知道了即使是瘋子，發瘋的背後也可能是一顆被恐懼壓碎的心。
"走吧，喵。"小夜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腕，"這裡要塌了。夢核矩陣修復時會產生空間坍縮，我們得在變成壓縮餅乾之前離開。"
"壓縮餅乾？"美琪忍不住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就是二維化的意思喵！快走！"
美琪最後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艾奇遜。老人正盯著螢幕上那行"情感模組不可刪除"的提示，枯瘦的手指懸在半空，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
"他會怎樣？"她問。
"會被織夢網'回收'。"小夜的聲音裡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悲憫的陳述，"他用自己的意識做了太多'邏輯清洗'的載體，現在那些被他剝離的情感…會回來找他。"
美琪打了個寒顫。她忽然覺得，那可能比任何物理的懲罰都更可怕。
青銅巨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將那個光怪陸離的房間、那個癲狂的老人、和那些被修復的夢，一同鎖在了時間的另一端。
通道里，應急燈重新亮起，不再是令人不安的幽綠色，而是溫暖的、像黃昏陽光般的橘黃色。美琪抱著小夜，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小夜，"她忽然說，"以後…還會有這種事嗎？"
"當然喵！"小夜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雖然它的毛還亂糟糟的，"奧術基石不止一個艾奇遜，霓虹海市也不止一個夢核矩陣。小夜大人很忙的，需要你這個造夢師幫忙的地方…多著呢！"
美琪笑了。她忽然覺得，中考、數學成績、引體向上不及格…這些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東西，在這個有貓、有夢、有星海的夜晚之後，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那下次，"她說，"能不能提前告訴我，我們要去哪兒？"
"不能喵！"小夜把臉埋進她的臂彎，聲音悶悶的，"驚喜是小夜大人的風格！"
美琪走出通道，霓虹海市的喧囂再次湧入耳膜。但這一次，那些全息水母、虛擬偶像、招財貓機械臂，在她眼裡都不再是陌生的、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
因為她知道，在這些光怪陸離的景象背後，有一個屬於她的、正在重新亮起來的夢。
而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趴在課桌上打瞌睡的普通初三女生了。
她是造夢師。
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