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海市與搖滾追兵
美琪順著聲音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斜前方的同桌小雨正趴在桌上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口水，在草稿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陷入了沉睡。可在她的頭頂上方，空氣竟然泛起了淡淡的漣漪，像有人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無形的石子。
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裂痕，正緩緩蔓延。
那裂痕不是實體，更像是一道被磕壞的鏡面，邊緣參差不齊，裡面隱約透出扭曲、灰暗的光影。美琪眯起眼睛，看見碎片般的畫面在裂痕中飛速閃過——小雨被無數張寫滿紅叉的試卷淹沒，她哭喊著去抓那些飄散的紙頁，卻被一隻由粉筆灰凝聚成的巨手按進深淵。那是充滿恐懼與掙扎的噩夢碎片，是初三（2）班每個女生都熟悉的、關於考試失敗的終極恐懼。
"小雨……"美琪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推醒同桌，指尖卻在半空中僵住。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周圍的同學毫無察覺。
右邊的黑框眼鏡男生仍在奮筆疾書，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規律得像催眠曲。前排的班長挺直了背脊，校服後領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標籤。李老師的講課聲依舊平板，粉筆在黑板上敲出篤篤的節奏。窗外，那隻蟬鳴叫得聲嘶力竭，彷彿在用盡整個夏天的力氣演奏一曲無聊的安魂曲。
沒有人抬頭。沒有人看見那道懸在小雨頭頂的裂痕。
只有美琪，因為小夜按在她鼻尖上的那一爪，因為手腕上那道溫熱的符文痕跡，清晰地看見了這常人無法觸及的詭異景象。她忽然感到一陣眩暈，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近乎荒誕的孤獨——她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左邊是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公式、熟悉的中考倒計時，右邊是裂開的夢境、旋轉的星雲、和一隻會說話的貓。
"看喵！"
小夜從抽屜裡輕巧地跳上桌，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羽毛，連《代數精編》的書頁都沒有翻動。它縮在美琪的臂彎裡，粉紫色的尾巴警惕地豎起，尾尖的熒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滅不定。它的聲音直接在美琪腦海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裂痕已經出現了，這是第一個，很快就會擴散到整個教室，整個新港市！"
美琪低頭看著它。那雙藍寶石星雲般的眼睛裡，星辰的旋轉速度明顯加快了，中心有某種暗紅色的光芒在凝聚，像風暴來臨前的海面。她忽然注意到，小夜鼻尖下那道新月形的溼痕，此刻正在微微發亮，像一枚被啟用的感應器。
"我……我要怎麼做？"美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小夜仰起頭，尾巴尖輕輕點了點她手腕上的符文痕跡："小夜大人選中你，是因為你做的夢。"
"我的夢？"
"你昨晚夢見自己在星海里游泳，對吧？"小夜的鬍鬚抖了抖，露出得意的表情，"那不是普通的夢，是你潛意識裡的'造夢天賦'在覺醒。只有擁有這種天賦的人，才能看見夢境裂痕，才能使用小夜大人的力量。"
美琪愣住了。她確實做了那個夢——深邃的星海，冰冷而溫柔的海水，她在其中漂浮，周圍有發光的魚群遊過。醒來時她以為那只是睡前看了《星穹旅貓》的副作用。
"所以，"小夜的前爪按在她的手背上，肉墊的溫熱透過面板傳來，"不是小夜大人需要你，是新港市所有做夢的人都需要你。"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美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昨天還在抄寫英語單詞，還在幫媽媽擇菜，還在體育課上因為引體向上不及格而被同學嘲笑。現在，這雙手被賦予了某種她尚未理解的重量。
講臺方向傳來李老師的聲音："……所以，當a小於零時，拋物線開口向下……"
美琪深吸一口氣。她輕輕合上課本，動作緩慢而堅定。她把《星穹旅貓》塞進書包最深處，手指在封面上那隻星空貓的圖案上停留了一秒——原來，她一直在為這一刻做準備，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我跟你走。"她說，聲音很輕，但在她自己的耳朵裡，卻像一聲驚雷。
小夜的尾巴尖閃過一道明亮的粉紫色光芒。它輕輕一躍，跳上美琪的肩膀："抓緊小夜大人喵！我們要抄近路！"
美琪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李老師轉過身，老花鏡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美琪同學？"
"老師，我……我不舒服，想去醫務室。"美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謊言——她的確感到一陣真實的眩暈，手腕上的符文在發燙。
李老師皺了皺眉，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揮了揮手："去吧。"
美琪沒有等假條。她抓起書包，在五十三個同學或漠然或好奇的目光中，衝出了教室。走廊裡的風灌進領口，帶著夏日午後特有的燥熱。她聽見身後傳來李老師的嘆息，聽見某個男生小聲的嘀咕"肯定是裝病"，聽見自己的運動鞋在塑膠地面上敲出急促的鼓點。
衝出校門的那一刻，新港市的黃昏像一幅被潑灑了顏料的油畫，在她眼前轟然展開。
懸浮車的流光在低空劃出綵帶，引擎的嗡鳴聲像某種巨大昆蟲的振翅。巨型全息廣告牌上，虛擬偶像眨著畫素化的媚眼。空氣是溫熱的金屬味、臭氧和廉價合成香料的混合體，刺得人鼻腔發癢。
"抓緊！抄近路喵！"小夜趴在她頭頂，尾巴尖的熒光粉像導航燈般閃爍，指向一條被巨大排汙管道和閃爍霓虹招牌擠壓出的狹窄後巷。
巷子深處，一扇鏽跡斑斑、畫滿塗鴉的金屬門感應到小夜的氣息，"嗤"地一聲滑開，露出一個通往霓虹海市地下管網的維修通道入口。潮溼、混雜著機油和不明化學制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這合法嗎？"美琪看著幽深黑暗的通道，有些猶豫。
"夢境拯救行動，特事特辦喵！"小夜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而且，小夜大人的導航從不出錯——上次有個傢伙質疑小夜大人，結果在下水道里轉了三天三夜呢！"
美琪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隻貓的傲嬌語氣莫名地讓人安心。
通道並非想象中漆黑。牆壁上嵌著發光的管道，流淌著幽藍或熒綠的資料流，像電子植物的根莖。管道縫隙裡頑強生長著一些散發微光的苔蘚和藤蔓，藤蔓上偶爾結出虛幻的、蝴蝶形狀的光點，與嗡嗡飛過的微型機械蜜蜂爭奪著資料介面處滲出的"花蜜"。
"別亂摸喵！"小夜一爪子拍開美琪伸向苔蘚的手，"那是'記憶苔蘚'，會吸收觸碰者的短期記憶。你想忘了怎麼回家嗎？"
美琪趕緊縮回手。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險——不是刀光劍影的危險，而是某種更隱蔽、更詭異的、連"遺忘"都可以被觸碰的危險。
穿過漫長的管道，推開另一扇沉重的門，喧囂與色彩如同海嘯般瞬間將美琪淹沒。
霓虹海市！
這裡彷彿是將全世界的電子螢幕和霓虹燈管都砸碎、攪拌，再潑灑到鋼鐵叢林之上。摩天大樓表面是流動的巨幅浮世繪風格廣告：穿著賽博和服的美女投影，用誇張表情唱著跑調歌謠；巨大的招財貓機械臂在樓宇間揮舞，拋灑虛擬金幣；空氣中懸浮著全息水母群，觸鬚拖曳著閃爍的優惠券資訊。腳下的"路"是透明強化玻璃，下方是更深的、流淌著五顏六色液體和穿梭著小型運輸艇的管道層。
空氣裡是更濃郁的臭氧、炸電子魷魚的焦香，還有那股若有若無、彷彿來自舊圖書館深處的陳腐紙張混合金屬鏽蝕的奇特氣味。
"就是這股味兒！"小夜趴在美琪頭頂，鼻子瘋狂聳動，像只警惕的獵犬。"混亂夢境裡裹挾的……陳腐的知識和冰冷的金屬！錯不了，是奧術基石那幫瘋子搞的鬼！"
"奧術基石……到底是甚麼？"美琪壓低聲音。
"一群想要'最佳化'夢境的瘋子。"小夜的聲音變得低沉，"他們覺得人類的夢太混亂、太低效，想把所有夢境都改造成像數學公式一樣精確的東西。沒有恐懼，沒有驚喜，只有純粹的、可計算的'邏輯'。"
美琪打了個寒顫。她想起李老師平板無波的講課聲，想起那些永遠解不完的二次函式。如果夢境也變成那樣……
"那和死了有甚麼區別？"她脫口而出。
小夜抬起頭，藍寶石星雲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喵，你比小夜大人想象的要聰明嘛。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突然，頭頂錯綜複雜的鋼鐵管道網格中，傳來一陣刺耳到幾乎撕裂鼓膜的引擎轟鳴！
"嗡——嗚嚕嚕嚕！咔噠噠噠——！"
三臺造型極其"復古朋克"的單人懸浮摩托，如同聞到血腥味的機械鯊魚，從上方俯衝而下！它們外殼佈滿鉚釘和毫無實用價值的散熱鰭片，排氣管噴著藍紫色火焰，車頭裝著誇張的撞角。
摩托一個急剎甩尾，輪胎在地面擦出虛擬火花，精準地呈三角陣型將美琪和小夜堵在了一條霓虹閃爍的死衚衕裡。
第一臺摩托上跳下一個巨人。
鐵砧 (Anvil)：身高接近兩米，肌肉虯結得像鋼鐵雕塑，穿著油膩不堪、沾滿不明黑色油汙的皮圍裙，扛著一柄足有美琪大腿粗的巨大扳手。扳手一頭是正常的開口，另一頭焊接著一個嗡嗡作響的能量錘頭。他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在互相摩擦：
"此路不通！奧術基石重地，閒人免進！博士說了，抓住搗亂的貓！"
"博士？"美琪下意識地抱緊了小夜。
鐵砧撓了撓頭："艾奇遜博士啊，我們老大。他說最近有隻藍貓在破壞'夢核矩陣'的穩定性。"他上下打量了美琪一眼，銅鈴大眼裡閃過一絲困惑，"咦，怎麼還有個小姑娘？博士沒說有人類同夥啊……"
"鐵砧！別廢話！"第二臺摩托上跳下一個瘦削的身影。
卷軸 (Scroll)：瘦得像根竹竿，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啤酒瓶底般厚重的眼鏡片後，眼睛幾乎看不見。他正手忙腳亂地操作著一個懸浮在面前、不斷彈出複雜幾何圖形和古老楔形文字的透明鍵盤，嘴裡語速極快地嘟囔著：
"……目標生物確認！夢境能量特徵譜匹配度99.8%！根據《夢境流體動力學》第137條推論……空間座標偏移量需修正為ΔX=，ΔY=……"
"他在算甚麼？"美琪小聲問小夜。
"算怎麼把我們'精確地'轟出去。"小夜的尾巴緊緊纏住美琪的手腕，"卷軸是奧術基石的'邏輯核心'，他所有的攻擊都是基於數學模型的。只要找出他公式裡的漏洞……"
"漏洞？"美琪盯著卷軸面前那些飛速閃過的幾何圖形，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在無數精準的直線和完美的圓形中，有一個三角形的內角和顯示為179.8度，而不是180度。
"那個三角形！"她脫口而出，"內角和不對！"
卷軸的手指突然僵住了。他緩緩抬起頭，厚重的眼鏡片滑到鼻尖："……甚麼？"
"你算錯了，"美琪的聲音在發抖，但語速很快，"那個三角形的內角和是179.8度，不是180度。你的整個座標偏移模型都是基於這個錯誤三角形的，所以ΔX、ΔY、ΔZ全是錯的。"
這是她在數學課上唯一擅長的部分——發現圖形裡的細微錯誤。李老師總說她是"挑刺專家"，沒想到這個技能會在霓虹海市的死衚衕裡救她的命。
卷軸的臉色變了。他瘋狂地敲擊鍵盤，重新驗算，然後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不可能！我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歐幾里得在上，這不可能！"
他的透明鍵盤開始閃爍紅光，彈出無數錯誤提示框，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電子雪崩。
"好機會！"小夜尖叫一聲，"趁他邏輯混亂——"
但第三臺摩托的引擎聲打斷了它。
霓虹 (Neon)：穿著綴滿廉價亮片和LED的緊身連體衣，頭髮染成熒光綠並梳成誇張的雞冠頭，臉上還塗著閃電油彩。他旁若無人地對著一個自帶混響效果的懸浮麥克風，用極其投入的搖滾腔調嘶吼著：
"Yo！Yo！資料洪流在咆哮——！夢的碎片在燃燒——！抓住那隻搗亂的貓——！奧術基石最閃耀——！嘿！嘿！吼——！"
"喵嗷——！"小夜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搖滾近距離轟炸，渾身深藍色的毛瞬間炸開，耳朵緊緊貼著腦袋，發出痛苦的尖叫，"吵死啦！小夜大人最討厭噪音汙染了！給我閉嘴喵！"
憤怒的小夜尾巴猛地一甩，爆發出刺目的強光！一個前所未有巨大的、內部彷彿塞進了一個瘋狂旋轉的五光十色迪斯科燈球、還自帶強勁鼓點音效的夢境泡泡，如同出膛的炮彈，呼嘯著直射向噪音源——霓虹！
霓虹正唱到高音處，猝不及防被這狂暴的"迪斯科燈球泡泡"當頭罩住！
瞬間，世界清淨了。
泡泡裡，霓虹激昂的搖滾嘶吼變成了奶聲奶氣、跑調的童謠："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呃…小餅餅？…"他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僵硬地隨著這幼稚的旋律扭動起來，像提線木偶在跳廣播體操，臉上還保持著剛才搖滾嘶吼的猙獰表情，反差感拉滿，滑稽至極。
"哇哦！新潮舞步！帶勁！"鐵砧看得一愣，銅鈴大眼瞪圓了，隨即興奮地咧開大嘴，"俺也來！"他完全忘了任務，把巨大的扳手往地上一杵，笨拙地模仿起霓虹在泡泡裡扭動的動作。沉重的金屬靴踩得合金地面"咚咚"作響，像在打樁。他揮舞著粗壯的胳膊，扳手隨著動作呼呼生風，好幾次差點砸到旁邊還在瘋狂驗算的卷軸。
"警告！警告！"卷軸終於從崩潰的資料流裡抬起頭，扶了扶滑到鼻尖的厚重眼鏡。他看著眼前群魔亂舞的景象，手指在鍵盤上快出了殘影——這次不是因為計算，而是因為憤怒。"目標生物精神汙染特性超出預期！威脅等級提升至'畢達哥拉斯的噩夢'！啟動應急協議——'歐幾里得的憤怒'！"
嗡——！
瞬間，美琪和小夜腳下的金屬網格地面猛地亮起刺眼的藍色光芒！無數由精準直線、銳角、完美圓形構成的複雜幾何紋路憑空浮現、飛速旋轉、重組！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帶著強烈排斥力的能量場瞬間形成！它不像攻擊，更像一隻無形巨手，要將他們狠狠地、不容置疑地從這片區域"推"出去！空氣發出被擠壓的尖嘯！
"喵嗚！抓緊！"小夜尖叫一聲，尾巴再次狂甩！這次甩出的不再是泡泡，而是一大片閃爍著微光的、如同蒲公英種子般的淡金色粉塵。"干擾粉塵！只能撐一下喵！"
粉塵迅速瀰漫開來，接觸到那藍色幾何能量場的瞬間，原本精密運轉、邏輯嚴密的紋路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和混亂！光芒閃爍不定，彷彿精密的齒輪卡進了沙子，排斥力場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波動和不穩定！
"就是現在！"美琪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腎上腺素飆升。她看準那能量場波動最紊亂的瞬間，抱著頭頂的小夜，用盡全身的力氣和學校田徑隊的爆發力，朝著旁邊牆壁上一個閃爍著微弱紅色"維修通道 - 核心區"指示燈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入口猛地一撲！
哐當！
沉重的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瞬間關閉，發出一聲悶響。門外，鐵砧模仿舞步的"咚咚"聲、卷軸氣急敗壞的電子音報警（"邏輯衝突！引數溢位！歐幾里得表示憤怒！"）以及霓虹那跑調到姥姥家的《小星星》童謠，瞬間被隔絕，只剩下門內通道應急燈發出的、令人不安的幽綠色光芒。
通道內一片寂靜，只有美琪劇烈的喘息聲和小夜疲憊的咕嚕聲。空氣冰冷，帶著濃重的金屬和機油味。美琪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感覺自己的腿軟得像麵條。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夜——它的毛色暗淡了許多，尾巴尖的熒光粉幾乎看不見了，鼻尖下的新月形溼痕也失去了光澤。
"小夜，剛才那粉塵……"美琪的聲音沙啞。
"干擾粉塵，"小夜趴在她懷裡，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暫時擾亂他們的能量場邏輯……消耗很大的喵……快走，這擋不住卷軸多久，那傢伙腦子雖然軸得像生鏽螺絲，但算力很可怕……"
美琪點點頭，用袖子擦了擦小夜鼻尖的汗水——或者說，是某種透明的、帶著星塵光澤的液體。她抱起疲憊的小夜，目光堅定地看向通道盡頭。
那裡，一扇佈滿複雜機械結構、散發著古老厚重氣息的青銅巨門靜靜佇立。門縫裡，那股陳腐紙張與冰冷金屬混合的臭味，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令人作嘔。門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文，在幽綠的光線下，那些紋路似乎在緩慢流動，像某種活物的血管。
門上方，一塊斑駁的電子銘牌在幽綠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冰冰的字元：
【核心儲藏室：夢核矩陣 - 奧術基石專用】
美琪盯著那行字，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門後，就是混亂的源頭。那個瘋狂的艾奇遜博士，那個想要把夢境變成數學公式的瘋子，就在裡面。
而她，一個數學成績永遠在中游徘徊的初三女生，一隻尾巴尖會發光的藍貓，要怎麼去阻止這一切？
"小夜，"她低頭看著懷裡幾乎睡著的貓，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們真的能行嗎？"
小夜沒有睜眼，但它的尾巴尖輕輕動了動，在她手背上畫出一個微弱的、粉紫色的符號。那個符號美琪不認識，但她莫名地覺得，那可能是一個"夢"字的古老寫法。
"喵……"小夜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小夜大人選中的造夢師……從來沒有輸過……"
美琪深吸一口氣，抱緊了懷裡那團溫暖的藍色。她站起身，朝著青銅巨門邁出了第一步。
門後，未知的危險在等待著他們。
但此刻，在這個幽綠的、冰冷的、充滿機油味的通道里，美琪忽然覺得，自己不再孤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