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臺上的演出還沒有完全結束,應該還有返場的安可曲,可身邊的摯友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
夏油傑看了看臺上的樂隊,站在隊友中間的主唱還在和觀眾互動。
他猶豫了數秒,邁步走出了演出廳。
沿著livehouse繞了一圈,夏油傑在後面的逃生通道里找到了五條悟。
長手長腳的高個子坐在樓梯裡,小圓墨鏡滑落到鼻樑上,眼神落在遠處,沒有焦距,嘴裡還咬著早就吃完的棒棒糖棍,白色的塑膠棍子上上下下地晃。
夏油傑奇怪地問:“剛剛不是挺高興的嗎,現在又怎麼了?”
“啊,我剛剛看起來很高興嗎?”
之前小和的吐槽是真的。
人在心虛的時候,真的喜歡用反問句來回答問題。
五條悟不說話,夏油傑也沒有另起話題。
沒等三分鐘,五條悟就憋不住了。
“剛剛我稍微有點後悔了……大概是後悔吧。”五條悟說:“應該是後悔。”
“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話,她應該可以一直很開心的,因為那傢伙本來就是個很容易快樂的人。”五條悟從他嘴巴里取出了那根已經半點糖不剩的棍子,端詳了好一會兒,“光是別人給的糖,她都惦記了那麼多年。”
夏油傑奇妙地悟到了這句話。
之前他跟小和打賭,小和贏了,她讓夏油傑找了一款已經很老很老的糖果。
“那個糖有甚麼特別的嗎?”
夏油傑好奇之下也買了不少,味道不錯,真材實料的水果味,但要惦記十幾年也太誇張了。
五條悟手指夾住糖果棒,找準角度用力,棍子就被彈到了遠處的垃圾桶裡。
“哼,才不要告訴你。”五條悟哼哼唧唧,像個小孩子似的。
很欠揍。
夏油傑挑眉,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不跟這個幼稚的傢伙計較。
他對幼馴染的獨佔欲已經不是第一天的事,本人也毫不掩飾,有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感覺,他對小和就像條身懷珍寶的龍,既擔心別人的覬覦,又忍不住炫耀,多問兩句就要炸毛,難搞得很。
不過物件是小和的話……
夏油傑想起結界裡那個祝福和擁抱。
“演出要結束了,樂隊應該會回到後臺,你不去打個招呼嗎?”
五條悟嘟長了嘴巴:“不去。”
夏油傑眯起眼睛看他,壞笑道:“小和不准你去?”
五條悟的表情頓時臭了起來。
“原來如此,哈哈哈。”咒靈操術師的笑容逐漸拉大:“看來他們團隊的關係很好呢。現在要撇下你一起出去玩了。”
五條貓貓毛了,哼哼唧唧撲上去要和損友決一死戰。
夏油傑才不在這裡跟他打。
這傢伙下手沒輕沒重的,待會鬧出點甚麼事,他倒是不用面對夜蛾老師,可自己還得回高專帶學生的!
已經是老師的他,可不想當著學生的面被錘出一個大包。
夏油傑拔腿往外跑。
五條悟張牙舞爪跟出去。
兩個人不管還是高專生時期,還是已經經歷過許多事,成為了名震四方特級咒術師的現在,湊在一起的時候總像自動戴上了降智光環,幼稚得不像話。
恰好晚上有咒術師巡邏經過。
“冥冥姐,你和五條咒術師,還有夏油咒術師都很熟悉吧!他們都是甚麼樣的人?”
“甚麼樣的人……”銀髮的美女咒術師看見對面跑過去的兩個身影,眯著眼睛笑起來,“非常難以概括,都是很有個性和魅力的人,等禪院君你畢業以後見到就知道了。”
“要是能見到就好了。”還沒有正式畢業的女孩子憧憬地說:“聽說明年夏油咒術師會當東高班主任親自帶學生……啊,我要是東高明年的新生就好了!為甚麼他要去東高,不來京高啊……”
收費帶人的冥冥充滿耐心聽女孩子說話,卻沒有提醒她,她嚮往的兩個人就在對面的街上追逐打鬧。
冥冥動用了咒術,讓烏鴉把兩個人拍了下來。
這東西,要賣到甚麼地方好呢?監督部?五條家?應該也會很多小迷弟小迷妹願意掏錢買的吧。
冥冥看向眼前的小姑娘,笑容更加燦爛了。
同一時間,五條家。
“真是麻煩的傢伙。”五條誠看完了明老爺子遞上來的所有資料。
所有的資料都回歸到了正常水平,咒靈數量回復,咒術事件依舊,好像危機過去後,罪魁禍首伏誅,一切重回日常。
但五條誠知道不是。
禪院家裝傻,加茂家得過且過,自家的長老們也裝聾作啞,其實他們都清楚地知道這事還沒完。
禪院家裝傻,是因為禪院家內部的矛盾已經容不得禪院直毘人再有大動作了。
禪院甚爾也不知道發現了他兒子的咒術有多久了,一直瞞到現在,簡直就是給禪院直毘人一擊正面直錘,把老頭的腦髓都快要打了出來,讓五條誠拍手叫絕。
這件事最大的問題是把禪院家暗地裡的矛盾徹底炸出來——繼承人之爭。
禪院直毘人可不只是直哉一個後代,不過禪院直哉作為直接繼承了家主咒術的人,在繼承人之中的呼聲最大,早在十年前,那個心黑手髒的傢伙在禪院家長老的幫助下,就基本上把他的兄弟姐妹都鬥倒了。
那次,直哉獲得了預設的繼承人位置,直毘人那個老傢伙也藉機發作,把家裡的長老們都削了,換了新的上來。
現在冷不丁冒出來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十種影法術者,禪院家內部頓時風波再起。
就五條誠所知,禪院家現在分裂成了兩派,一派支援禪院直哉上位,認為應該派人擊殺伏黑甚爾,再把沒有生活在禪院家一天的伏黑惠抓回來,培育成禪院家的打手。
另一派的成分就複雜多了,反正表面上都嚷嚷要堅持傳統,讓繼承了禪院家最強咒術的人繼承家主之位,並且主張儘快將人接回來,好接受禪院家的傳統教育,實際上各懷心思。
兩邊鬥得歡,以前禪院直毘人還能彈壓下來,可在地震以後越發尖銳。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將有大事發生。
萬一有甚麼事,御三家的家主是要站上前線的,再疊加個直毘人的萬一,以後的事就不好說了。
在這種危機之下,他們針尖對麥芒,煩得禪院直毘人酒都沒時間喝。
風水輪流轉,今年到誰家。
想到過去他看五條家繼承人樂子,現在終於輪到自己看回去了,五條誠心情就非常美麗。
嘿,果然人就是要活久一點,因為活得長看到的樂子才多。
死酒鬼活該有今天。
加茂家得過且過,是因為他們要爭取時間回覆加茂家的戰鬥力,加上歷史遺留問題,疑似製造咒靈的叛徒再次出現,加茂家恨不得這件事趕緊過去,免得又有人提起他們家的歷史恥辱。
至於自家的長老們……
明老爺子對著五條誠比了兩個手勢。
“果然不好查。”
五條誠嘆了口氣,把玩著手裡的酒盞。
今天份的酒已經被喝完了,但五條誠還是喜歡把玩酒盞,以療相思之情。
他借這次事情大肆清理五條家的蛀蟲,是有借題發揮,砍掉長老們伸得太長的手這意思,可事情真查到了長老們頭上,就有點出乎五條誠的意料和承受範圍了。
這已經動搖到了五條家的根基。
明老爺那隻獨眼瞟過眼五條誠,冷靜又直白地說:“現在不查,你也可以留給五條悟。”
到時候動手的,就是和津美了。
五條誠嘴巴扯了扯,不像笑,反而像齜牙咧嘴。
他這段時間也是看出來了,和津美那小姑娘看起來漂亮軟和,實際上動起手來秉公執法,她不會被私人感情影響公報私仇,同樣不會因他人求情而手下留人。
這讓他們兩個動手,他們能把五條家這棵大樹直接砍掉一半。
反正能長好的。
五條誠已經能想象到他們兩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小傢伙是怎麼考慮的了。
但他並不想鬧那麼大。
一個不好便是顛覆五條家的重大危機。
只能說薑還是老的辣,明老爺子僅憑一句話引導,就讓五條誠下定決心。
五條誠心思百轉,又問道:“你說,這次能把那個又躲進陰影處的傢伙揪出來嗎?”
明老爺子抬眸:“嗯?”
“既然都要鬧,就鬧一波大的吧。”五條誠將手裡的酒盞隨手一扔,落到了手邊的圍棋棋盤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卻也像某種訊號。
五條明知道,這傢伙一石二鳥、一箭三雕的油滑又發作了。
“也不是不行。”老爺子盤算著,慎重道:“就看你有多大的決心了。”
“當然有很大很大的決心。”五條誠笑了聲。
他想起在結界內搜尋到的東西——夏油傑的血肉。
這是五條家內部秘法佔卜出來的東西,除了五條誠和明老爺子,沒有第三者知道。
血肉之中還殘留著咒術。
這意味著只要能獲得咒術師足夠的血肉,就能盜取其咒術。
今天能盜用咒靈操術,明天是不是也能盜用六眼和無下限?
這是五條誠絕對無法容忍的。
強大的結界,離奇的血肉咒術,還有製造咒靈。
每一個都是咒術界的死xue。
明老爺子對上了五條誠的視線,眼神幾經變換,確定了家主的心思。
“之後就辛苦你了,老爺子。”五條誠對老爺子說。
明老爺子也咧嘴笑了:“你現在才說這話,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哈哈哈,那就讓我敬你一杯!”
“你今天份的酒已經喝完了。”
不說還好,說起來他就想起五條誠故意在他來之前把酒喝完,明擺著不想給人分一滴酒的幼稚樣,老爺子就半點同情都提不起來。
五條誠總是能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讓老爺子下頭,也是個人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