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難得把表姐揍了一頓後,多年來的積怨是清理一新還是再添一筆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爽了。
爽得當天晚上到點了都不困。
遲來的興奮如同聖誕老人,在夜晚爬上我的窗戶,步入我的房間,站在我的床邊。
這個形容換成女鬼也同樣合適,就是一秒從溫馨童話走到詭異恐怖去。
兩者其實也沒有區別。
暴力既可以是捍衛正義的童話故事,也可以是操控他人的恐怖遊戲。
它是這個世界上最直接、最快速、最便利的手段,是一把令人上癮的刀,無論是陰謀詭計,還是謊言算計,都能輕而易舉地將之撕碎。
太輕易了。
我好像能稍微理解五條悟了。
作為最強的他,擁有能看清真實的六眼,手握最鋒利的刀,雙管齊下,人類的鬼蜮伎倆對他來說只是包裝的紙,如此便捷,他怎麼可能適應咒術界的慢節奏,進入他們虛偽的領域中去周旋?
換我我也不耐煩。
能動手為甚麼要嗶嗶?
沒道理吃完訓練的苦還要吃交際的澀。
那也太慘了吧!
路見不平拔刀就砍。
砍就完了。
我默默爬起來,坐到了窗邊。
這次回來,五條誠給我們五個人都安排了宿舍,要求秘書院的實習生要統一住宿方便管理,作為唯一的女生,我享受了獨立院落的待遇。
最讓我滿意的是房間裡有一扇足夠大的窗戶,這個院落沒有院子,開啟窗戶面對的是外圍的牆,卻能讓我看到天空與月亮。
明亮的月亮點綴天空,偶爾片片雲絮飄過,也擋不住她的銀輝照耀大地,像冬日的初雪,耀眼靜謐。
我想起一句初中還是高中學的詩: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1
月亮大概也見證過無數最強。
將時間的維度拉長,一旦力量衰減,暴力這把刀能刺向敵人,自然也能反過來刺向自己,報復會同樣兇猛又劇烈。
上千年的歷史證明了六眼和無下限的擁有者從來都是當代最強,它也如同月亮,默默記錄了每任最強的衰落和死亡。
不過五條悟大概無所謂吧。
生與死,對他來說沒甚麼區別,讓他理解生命的重量,也太為難教他的老師了。
算了,我在意就好。
夏夜的涼風吹走了我一時的興奮與多愁善感,是時候去睡覺了。
就在我準備關上窗戶時,忽然看見月亮上好像有甚麼東西。
千萬不要是甚麼外星降落的王子。
我開了一個靈異副本已經很艱難了,不打算再跑一個星際副本,謝謝!
我啊,還是一個寶寶而已。
定睛再看,我發現黑影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該不會是隕石吧?
……比如說,五條家造孽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天降隕石把全族一鍋端了之類的……
我靠,好像朝這邊來了……?
我開玩笑的!
那個瞬間,我腦子裡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過了幾秒,又像過了一個世紀,我才看清楚那個黑影是個人。
是五條悟。
表面很鎮定,實際上人已經慌得面癱,最後剩下濃濃的無語。
每一次,我以為自己已經有足夠粗的神經和足夠強大的心臟時,這傢伙總是會給我迎面痛擊,告訴我:崽,你還太嫩了。
我都數不清自己被他多少次無意中的鐵錘正面擊中了。
不愧是幼馴染。
造孽啊。
我上輩子得是個兼職殺豬的法律生吧?
不然怎麼解釋這輩子有一個叫五條悟的幼馴染。
老天爺,老天奶,臣妾罪不至此!!!
咳咳,串臺了。
“那麼晚還不睡覺,幹嘛呀,等我嗎?”
五條家的神子身披磷光銀輝從天而降,那頭白髮沐浴在月光之下,彷彿被月亮女神格外眷顧,白髮染上月華,像月光底下的湖面,粼粼波光不斷閃動,透亮的藍眼蒙上一層銀亮的眸色,藍中帶銀,眸中帶笑,輝夜姬降臨也不過如此了。
今天五條悟沒穿那身黑色的制服,換了件剪裁和設計都相當古典的白色襯衫,襯衫上有大片濺射的痕跡,從左往右,像穿著者揮刀砍過甚麼,又如數千流星拖尾墜落。
“唔……你喜歡我這件衣服?”五條悟注意到我的目光。
“……很少見你穿這種設計感很強的型別。”
套句梗話,衣服基礎,人就不基礎,身材基礎,臉就不基礎。
五條悟樣樣都基礎不了,唯一能基礎的就只剩下衣著了。
頂級相貌配男模身材,套個麻袋都好看,平時穿衣風格就很隨意,以前天天是各種和服,後來是各種T恤和運動褲,入學高中之後那身校服就沒換過,讓人懷疑是不是焊死在身上。
今天忽然改變風格,我吐槽的句子就憋嘴舌尖硬是吐不出去了。
沒救,放棄治療我吧,我就是個純種顏控。
他挑著眉看自己的衣服,像好奇貓貓,有點迷惑不解,卻坦然接受了。
“好吧,我知道了。”
你知道甚麼?
我都不知道。
“話說剛剛回來的時候,看到五條家多了好多人,是把半血都叫回來了嗎?”
五條悟手臂一撐,從窗外翻了進來,還知道用無下限墊高自己,脫了鞋才站在榻榻米上。
曾經有一次他沒脫鞋踩了我一房間血和泥腳印,我摁頭讓他給我清理乾淨,在那以後他就知道注意這種小細節了。
“半血?”我聽到陌生的詞彙。
“就是五條家對外聯姻產下的血脈、依附的小家族、資助的貧困生之類的。”五條悟把鞋子放到了門口的位置,回頭去冰箱裡找了瓶果汁,再大大咧咧地坐到我對面,完全沒有客人的樣子。
“當時五條家裡出了臥底,我的存在被提前暴露了出去,禪院家和加茂家暗中發了懸賞,一起來襲擊五條家,無論是咒術師還是普通產業都被他們聯合狙擊,這種狙擊持續了好幾年,五條家人數大減……”
他話說到一半,聽了下來。
我知道,表哥也是這樣沒的。
我到檔案室的第二天就找了關於他的檔案記錄。
完成了祓除任務後,他們一行五條家的咒術師遇到了詛咒師襲擊,整個小隊無一生還,底下備註的撫卹金是正常的好幾倍,後面還夾了表哥他們幾個受害者家人下的懸賞,指定了加茂家和禪院家的咒術師,標註是已完成。
前後一串聯,還有甚麼不知道的。
加茂和禪院的咒術師夥同詛咒師下手,被五條家的人從殘穢裡查出來了,五條家面上不便直接動手,就讓表哥他們自己解決。
類似的文件在五條悟十歲之前都很多,多到一年要用十幾個檔案盒才能裝得下。
但凡是查到是類似情況,五條家都會下放幾倍的撫卹金,是用來懸賞報酬,還是選擇收下,繼續生活,家族都不會管。
五條誠算是用錢堵住了族人的嘴,穩住了五條家這艘大船。
不過我沒提這個。
五條悟在這裡急剎車,顧及我的情緒,已經是個跨越馬裡亞納海溝的進步了。
雖然我對五條悟這明顯早知道卻沒有告訴我的行為有點意見。
有點打屁-股的意見:)
而且我並不覺得這跟五條悟有甚麼關係。
就像倚天劍屠龍刀在江湖掀起巨大風波,多少英雄好漢死在這事的牽連上面,但錯的是武器嗎?
你問一句它們兩,看它應不應?
怕是生出劍靈刀靈都要罵人一句傻X。
所以我說:“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會被收養的吧。”
據我所知除了我以外,五條家那段時間誰家的孩子都搶,有父有母也會利用助學金等各種方式勸他們送孩子進族學,接受五條家的家族教育,收在五條家裡培養。
“對,當時族學分成了三批,一批是覺醒了咒力的,一批是普通人的班級,還有一批叫助學班,就是那群半血上的。”
“我怎麼沒見過助學班的人?”
我只知道前兩者。
“不在一個地方上課,而且他們接受的是最嚴格最傳統的五條家教育,所以也叫‘半血’。”
血脈不屬於五條家,精神卻比五條家人還五條家的“半血”。
按這個標準算,那我完全就是個假冒偽劣的五條家人了。
頂著五條家的姓氏,但血脈……請看迷宮般的家譜,思想……呵呵。
我說:“他們是回來應聘的吧。”
“應聘?應聘甚麼?”五條悟反問我。
我和他面面相覷,相互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問號了。
阿哈。
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親衛隊護衛的本人並不是知道他的親衛隊招募啦!
五條悟聽完我說,露出嫌棄的表情,“我去找老頭子!”
然後他就跳窗出去了。
沒穿鞋。
行叭。
我要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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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春江花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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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沒寫完,打算中午寫的,誰知道今天根本沒有午休……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