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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2026-05-26 作者:格卿

第168章

我和牧野走過去的時候,津久還在調整。

他沒管我們,眼神都沒有賞一個,自己彈自己的,專注得根本看不見人,坐在鋼琴面前的他彷彿自帶圖層,與我們隔離。

他這一版演奏的曲子,已經和他第一版的相去甚遠,音還是我寫的音符,整體展現出來的感覺卻不太一樣,只是看起來他還不太滿意。

而我,先是熬夜後是面試,然後跑來店裡,到現在疲憊找上門,腦子有點轉不動的感覺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手上,開始發散思維。

我先發誓,我可不是手控。

只是有的人手就是手,身體的一部分,有的人手卻像藝術品一樣。

欣賞美好的藝術品,是人類天性。

津久的手護養的很好,指甲剪得乾淨整齊,手指修長,談不上纖細,足夠長,看起來很健康,而且手掌也很大,跨九度十度輕輕鬆鬆。

看他彈琴,要不是我被摁頭學過一陣,根本看不出甚麼技術難點,他好像能在鋼琴上面邊織圍巾邊彈琴似的,輪到我自己就左右手互搏,主打一個早期人類馴服手指的珍貴經驗。

同樣是彈琴的,牧野的手也收拾得很乾淨。

我垂眸看向他抱臂搭著的手,比津久的要小一些,但絕對談不上纖細,看得出來日常有精心護理,沒有一處傷痕和繭子。

從手又想到這雙手彈出來的聲音。

坂本老師說過,聲如其人。

音樂的感染力非常依賴演奏者,尤其是現場演奏,臺上的人必須要有連貫持續的感情投入,連自己的都無動於衷的聲音,又怎麼能打動別人?

既然投入了感情,就很難完全掩飾自我。

掩飾自我某種意義上也體現了性格吧。

牧野就是這個型別。

牧野的音樂技術完全過關,樂隊演奏的時候,牧野永遠會在在他應該出現的地方出現,剋制、謹慎、恰到好處,又像臺精密的機器,永遠不會出錯。

我覺得這樣的自持也是一種天賦。

但現在想想,牧野自己好像不這麼認為的。

時間一長我就感覺出來了,他非常、非常喜歡津久的音樂。

隊長的音樂,是那種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和充沛的熱情,極具爆發力的型別,跟一臺效能優越的跑車似的,他可以開得慢,但不要懷疑他的馬力不足,昂貴的引擎已經用它的音質來充分證明它的能力了。

可以說是和牧野的表達方式是兩個極端了。

這大概就是人總是會嚮往自己所沒有的東西吧。

我倒是覺得兩種都很好。

而現在牧野看津久的目光,用現代化來說,就是GAYGAY的。

話說藝術男,十個裡面九個GAY,牧野還曾經久居素有腐國別稱的大英……

等等哦,這個地圖炮是不是太大了。

我們隊裡足足有四個男生耶,總不能集齊十里挑一的精華,湊到四個直男吧?

越想越不對勁,陷入沉思……

我連迷戀學姐的娃娃臉五十嵐都開始懷疑起來了。

大概因為累了,嘴比腦子快。

當牧野問我:“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有點GA~啊?”

最後那個音,被我強行凹過來。

津久沒甚麼反應,倒是牧野眯了眯眼睛:“小和,你剛剛想說甚麼來著?”

我:0.0

我別過頭,一臉不舒服的樣子,扶著額頭,故作虛弱道:“不行,我昨天熬夜了,早上又去面試,有點頭痛,實在搞不來了,我要去休息一下!”

“待會見,各位!”

說完我迅速遛上二樓了。

我嘞個老天奶奶啊。

要是把自己的胡思亂想說出來,我今天就性命不保了。

請把它看做長時間得不到休息的人一時腦殘做出的無厘頭猜想。

我是相信男生之間有純友誼的人。

不對,這話怎麼說起來怪怪的。

我認為自己因為熬夜中了病毒,產生了可怕的幻想。

睡覺睡覺,睡三小時再說。

睡醒之後,果然神清氣爽,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像垃圾,被我放進垃圾桶裡一鍵清除了。

只是我要撤回前言。

牧野是偶爾不好惹,但津久是日常不好惹。

津久將我的草稿翻來翻去之後,調整無數次後,讓我寫清楚每個段落的意圖。

我大驚失色。

“你想創作一首歌,首先要有明確的主題。”津久說道:“現在主題有了,精心打磨細節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你的音樂知識和技術還沒有達標,那起碼要將自己的想法用文字表達出來。”

我想說不,津久給我一個藍色眼神。

是藍黃橙紅預警的那種藍色,隨時要升級的。

也是代表憂鬱的藍色。

嗚嗚,好難。

下午過來的凱撒坐在我和五十嵐中間,抬爪摸了摸我兩的頭。

五十嵐和我同款姿勢趴在桌子上。

我們三面前都放著同樣的白紙。

我是要寫清楚自己的創作意圖,凱撒和五十嵐則是津久佈置了作業,嘗試去分析理解坂本老師某部電影的配樂創作。

兩個人寫的還不是同一部電影。

可是說在防止串供抄襲方面,津久也是很有心得了。

好難。

這就如同畫畫,我之前畫的都是線稿,還是草稿,但現在要填色了,必須每個細節都刻畫清晰,筆觸深淺,顏色調配,光影表現,背景氛圍,方方面面都要考慮清楚。

考慮個毛線。

腦子離家出走。

再見了,這殘酷的世界。

今晚我就要遠行。

“遠行之前記得交作業。”

來階段性檢查的牧野非常殘忍。

“殘忍?”他將手裡的兩杯奶茶提上來,“還殘忍嗎?”

只有我肯定地點頭,兩個隊友都無情叛變了。

我一看就知道,只有五十嵐和凱撒的份,我是沒有的。

這還不殘忍嗎?

不怕兄弟一起哭,就怕兄弟開路虎。

喝奶茶比開路虎還過分!

牧野放了另一杯東西在我面前,我懷疑地瞧瞧裡頭,再用懷疑的眼神看他。

“檸檬水。”牧野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隊長說你要開始調養嗓子了,馬上就要錄唱片,下半年準備開巡演。”

我深刻懷疑這杯檸檬水的源頭就是今天沒說完的那個GAY。

沒有演出,津久才不管我呢!

他突然抓起這個事,還不是有人在旁邊提建議嗎!

憋屈,但不敢提,自己作的死,哭著也要嚥下去。

嘶,好酸。

人生真的艱難極了。

兩小時後,我們三交作業。

牧野含笑看了兩眼,轉手遞給了津久,他看見五十嵐那手-狗爬字露出了傷眼睛的表情。

混血兒凱撒則交出了一份語言混雜的作業,以我的語言水平是看不懂的。

牧野拿著凱撒的作業,而津久則拿起我的。

《Sound of Selene》我參看古典樂,選擇了最傳統的三部曲式。

傳統的小步舞曲和迴旋舞曲都是這種結構型別,隨著音樂的發展逐漸擴充套件,加入多個插部形成更為複雜的迴圈結構,但萬變不離其宗,核心都是三單元,簡單表述成ABA。

確立動機主題,發展變奏對比,回歸主題或重複核心。

我想過用更復雜的形式,但後來想想自己核心表達其實不算簡單,也沒有把握上難度我就能完全把握住,還不如踏踏實實,用簡單的形式,表達清晰的東西。

等我有本事的時候,再玩花活。

像津久,他就有本事把一首歌翻來覆去彈出一百種樣子,像把玩橡皮泥,像捏成甚麼樣就甚麼樣。

我自問是沒這個功力。

結構嚴謹了,我就在具體的表達形式上面下功夫。

在我的預想中,第一段是我的,第二段是老闆的,然後第三段是我們穿插演唱。

我們分別代表了不一樣的東西,我會更縹緲,象徵夢想與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而津久則是對照之下的現實,更沉,更低,更難。

不能太艱澀苦悶,又不能太輕鬆,是個很難掌握的度。

而重點還是第三段。

第三段可以這樣理解,夢想和現實的穿插。

我的聲音必須要和津久的聲音交織起來。

寫是寫出來了,但我自己都沒有信心能充分完成第三段的演唱。

想想就已經難哭了。

我已經開始反思,為甚麼半年前的我要整這東西。

寫點快樂的不行嗎?

嘻嘻哈哈,輕輕鬆鬆明明就可以過關了。

這一刻我忽然有點理解津久長期以來苦哈哈的樣子。

當然可以選擇更輕鬆簡單的那條路,但我的心已經走上了那條更幽深、蜿蜒崎嶇的小徑*1.

“類似玫瑰與刀,白鴿與槍那種感覺。”

津久安靜聽我說完,沒有立刻評價。

明明寫的時候還很緊張的,真的站在這裡和他溝通的時候,感覺到津久的態度,懸起的心穩穩落下。

他在思考,不是站在指導的角度,而是很認真地思索,平等地對話,想和我共同完成這首曲子。

令人感動。

活該老闆長得那麼好看!

那麼好的人就應該長這麼好看!

“你的稿子後面又有調整過兩者的比重?”

“對,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東西更多,但從曲子的層面來講,這種調整會讓它頭重腳輕,所以我還沒想好……”

津久點頭,“我的個人建議是,不要從結構上面調整,從演唱上面去體現。”

五十嵐在背後嘶了一聲,被凱撒捂住了嘴。

五十嵐,我的嘴替。

換我我也很想嘶一聲。

這首歌是我和津久合唱,他的意思就是讓我在現場的演唱直接壓過他一頭來表現的意思,問題是,演出他肯定是不會放水的,讓我壓過全力演出的津久?

牧野曾經說我沒有自知之明,我現在也很想抓著津久的領子,問他同樣的問題。

老大,你知不知道自己甚麼水平啊?

我要是有這水平,我還用得著那麼慫嗎?

不過我現在也沒有抓津久領子的勇氣。

從心。

這可真是個完美閉環。

牧野也過來看,他表示贊同津久的意見:“你採用的這種結構本身的邏輯很簡單,簡單就意味著完整和嚴謹,想透過調整樂段來實現你說的效果無形中就是要破壞這種嚴謹性,只能從演奏和演唱層面來實現那種向上的姿態和神聖感。”

等等、等等等等,神聖感?

“要不加點宗教色彩,讚美詩和聖誕頌歌元素之類的。”

我先搖頭,“我不想加入宗教元素。”

確實宗教在各種宣傳和洗白下總是自帶神聖感,但我這個不信鬼神的人,用這個就有點自我嘲諷了。

不過讚美詩的那種演唱方式回頭可以去拆解和參考一下。

“我們唱的是人的歌,沒必要把宗教元素拉進來。”津久也贊同我的想法。

討論這個點的時候,不小心又扯到了配器。

津久認為以十架七言現有的配器不能完全演繹這首歌。

“差點甚麼,尤其是最後這裡。”他點了點末尾。

那是決定了整首歌是HE還是BE的地方。

做的不好,這個主角就是個被現實打敗了的結局。

但那種昂揚感用大合奏又有點過於熱鬧了。

“用軍鼓怎麼樣?軍鼓獨奏。”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嚴謹思考,牧野他們幾個聽完一愣。

“聲音嘹亮,穿透性很強,就很有向上的,瞭哨?指導義?”我想不出詞,“或者嗩吶?”

就是嗩吶,給我的感覺很像要把人送走了。

向上走也是走不是?

津久揉了揉太陽xue:“配器後面再試。”

“曲子暫時這樣,先把詞配了再說。”

擊鼓傳花,現在難題到了牧野那裡。

“我這裡也需要小和來協助呢。”

我:?!!!

津久沒有疑問,直接點頭。

————————!!————————

*1:化用弗羅斯特《未選擇的路》,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

而我選了人跡更少的一條,

因此走出了這迥異的旅途。)

+

抱歉,各位,最近狀態不好更新就很不穩定,總是超點踩線。

我努力下週穩定下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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