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經常被鬼追的人,就能感受到我現在的痛苦了。
沒有這個經驗的話,一對一的監考經驗比較難得,可以參考考試的時候,監考老師全程站在旁邊的感覺。
學霸不怕,學渣就也行,最難受的就是那些吊在中間不上不下的。
我在普通課程上,憑藉上輩子十幾年的學習經驗、長年累月養成的學習習慣——感謝我上輩子的各位老師們——和過人的毅力,這輩子混成了個學霸,但並不意味著我就變成了個學神,也不代表我換個領域也能成學霸了。
在音樂這方面,我就是那個好像能行,實際上不太行的渣渣。
現在是渣渣的垂死掙扎。
我、我還能……
掙扎了半小時,我放棄了。
我不能。
創作又不是做題,有明確的答案和既定的目標,就算牧野點撥了一番,寫不出來就是寫不出來。
有的人就是現場發揮型,平時80%,上場200%,我是嗎?我是個鬼啊。
事先說明,我不配鑰匙。
修修改改了兩張紙,我認清事實,表情逐漸安詳。
只要心態放得平,人就能無敵。
我已經給老闆準備了兩份作業,一份叫before,一份叫after。
好不好另說,起碼態度擺出來了,對吧?對吧,老闆!
牧野在此期間一直在笑。
可惡的樂子人。
看在午飯的份上,我不跟他計較。
豚骨拉麵是好吃的,拉麵也是無辜的。
我們吃完還打包了一份給津久,回到店裡的時候,老闆已經坐在前臺那裡,大長腿交疊,手裡拿著我放在店裡的稿子在看。
今天的老闆紮了個高馬尾,利落,漂亮,且攻擊性拉滿。
我一見他,就忍不住躲在牧野背後。
借我躲躲,我就不生氣了。
津久從樂譜中抬眸,快要氣笑了。“出息!”
聽起來好像不怎麼生氣。
我又從牧野背後探出頭,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確定安全才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先吃飯吧。”牧野把打包的拉麵放到桌上。
津久還在看那短短几頁的樂譜,從表情上看不出生氣的樣子,當然也沒有很高興的表情,倒像在研究甚麼重要論文資料之類的,翻來覆去地看。
我覺得那短短几行音符,快要被津久看禿嚕皮了。
“行,吃完再說你這個。”
我一聽,有種死-刑變死緩的感覺,並暗自祈禱三小隻隊伍的成員趕緊來集-合,重點指名五十嵐。
不求別的,只想有難同當。
一個人面對老闆的毒液和三個人面對的區別,還要我說嗎?
我盯著津久吃麵,暗自出神。
“還餓就讓牧野給你再買一份。”津久淡淡地說。
樂子人在旁邊又像笑點被猛戳了。
我掩耳盜鈴地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兩秒錢的自己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兩秒前的我和現在的我是同一個人嗎?
親愛的,人每時每刻都是嶄新的。
牧野拍拍我腦袋,“貓裡貓氣,可可愛愛。”
我表示不服。
但不敢說話。
貓就貓,你還狗呢,是吧,外表大天使內裡小惡魔的大金毛?
津久吃得很快,快得好像進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用來維持人體運作的必要動作,他懷疑他甚至沒有吃出來拉麵到底是甚麼味道,他就已經全部吃完了。
搞不好我們給他買一碗特辣紅湯拉麵,津久都會面無表情地全部吃完。
換句話說,我的祈禱沒有得到回應,五十嵐和凱撒還沒來救場。
嗚。
死緩結束。
津久讓我描述一下三首短短的riff是怎麼想的,想表達的內容是甚麼,怎麼切合“成長”的主題。
第一首我先說關於秋天的靈感,津久點頭,沒說甚麼。
第二首我瞅了眼津久,小聲道:“想做成今昔對比的合唱。”
沒敢說和老闆合唱。
不過他大概也知道了,瞥了我一眼,又挑了挑眉,但依舊沒說甚麼。
第三首……
“就是順手寫下來的。”我擺爛了。“就是冬天和溫泉,算……算童年回憶?”
島國,應該90%以上的人都泡過溫泉吧?
這裡的溫泉非常多,而且差價很大,貴的有上百萬円一晚上,便宜的也有幾千就能享受的,上至有錢人,下至平民都一網打盡。
津久哼笑了一聲。
額滴媽媽耶吶。
這是幾個意思?
我嘗試從津久的表情裡看出個一二三,可惜又失敗了。
很正常。
我經常想讀懂津久的微表情,多數時候以失敗告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進修過甚麼表情培訓班,面部肌肉控制得好極了。
……話說好像我自己也差不多,大哥就不笑二哥了。
津久抓著我幾張紙又看了好幾遍。
我坐立不安待在旁邊。
牧野則饒有興致看我們,心情好極了的樣子。
前排圍觀真的永遠不缺他哈。
終於,津久大發慈悲地說:“還不錯。”
我:!!!
天吶,這一秒我感覺津久在發光!
我居然有一天從津久口中聽到“還不錯”的評價,這跟誇我-幹得好有甚麼區別?
沒有!
毛得這肥四!
灑家這輩子……人生圓滿+1+1+1+1+1.
“雖然問題還有很多,你……”他抬頭看見我,滿臉問號:“你怎麼這個表情?”
我甚麼表情?
我可以原地表演個喜極而泣嗎?
牧野哈哈笑:“大概是你誇小和的次數太少了,哈哈哈,現在她高興壞了。”
我回憶起兩個多小時前牧野各種挑刺和勉強的評價,深深地懷疑這傢伙就是故意的!
很可惜的是,我從牧野臉上也看不出個一二三。
他還表情真誠又無辜地回視我,就差在臉上寫著“我說得不對嗎”六個大字了。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津久也看到我們兩個打眉眼官司,他懶得介入,把我叫到鋼琴小姐姐旁邊,單手就把我第一張樂譜的音彈出來。
“順暢是挺順暢的,比你之前寫《小春日和》的時候要完整很多,但是感情表達不明確。”
我聽到前半句已經無法控制自己嘴角揚起了。
“但”後面的話都無所謂了。
不過這種得意忘形在看到津久開始蹙起的眉頭時迅速躲了起來,我立馬回神,思忖了一下,問道:“甚麼都不表達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津久說:“拿《小春日和》舉例子,樂曲和歌詞裡都沒有表現歌頌、懷念、讚揚之類的感情傾向,但你在描寫青春的美好,聽到的人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回憶和懷念起來,只是這首曲子裡……既沒有那種單純的狀態,又沒有完全表現表露你的態度,混沌和模糊很容易造成聽眾的誤解。”
“在傳播學裡有一條規則,傳播的內容必須是明確、清晰的,放到音樂裡也是相同的道理,如果作者自己都沒有明確的觀點,那他的作品就是垃圾。”
我回憶自己的創作狀態,不能不說津久真的是一針見血。
太準確了。
事實上寫的時候,我總是難以避免聯想到很多東西。
存在於記憶裡模糊不清的公園,遙遠的上輩子回憶,還有倒下散架的鞦韆……後面還嘗試各種拔高主題,於是更混亂了。
我沒辦法像寫《小春》那樣,平和地完成創作,於是試圖各種掩蓋掉它們,然而這種方式又讓曲子變得不自然,最後盡力把突兀的刺都拔掉之後,曲子有了坑窪。
明明已經改過了。
然而僅僅是那麼短,彈起來十幾秒的片段,沒想到還是被老闆看出來了。
我忍不住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向津久。
這也太可怕了吧!
就這你都發現了?
“原來是這樣。”牧野聽到這裡也走了過來,他站到了津久身邊,垂眸看我的樂譜:“我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原來是這樣嗎。”
“這裡,還有這裡,你不覺得有些不協調嗎?”津久指出了幾個音符。
“因為小和說是鞦韆和黃昏的天空,我認為是兩個意象的表達沒有平滑銜接。”
他把這個片段反覆演奏了一次,思索過後道:“也有這個可能,不過對她,我覺得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
牧野吐槽老闆:“明明你想得更復雜了。”
“複雜嗎?”他又彈了一遍,“這裡面的猶豫不是很明顯嗎?這個音,還有這裡明顯是多餘的。”
牧野回頭向我求證:“所以你寫的時候在想甚麼?”
“額……”
我想的可太多了。
津久沒好氣地說:“你寫下的每個音符正如你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有思考和意義,嚴謹、精確,現在你的創作還太野生了。”
牧野一改剛剛懟我的狀態,迴護我道:“小和才剛開始創作,況且野生也有野生的美。”
津久瞪了他一眼。
牧野笑著,並沒有退讓。
我覺得我這兩位老師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鬥,關於我的戰鬥,然後作為主角,我卻沒有那根接收他們戰鬥內容的天線。
我要說一萬零一遍,你們能不能把我納入你們的電波傳送範圍?
兩個火星撞地球的樣子,我以為他們要吵起來的時候,最後居然是津久退讓了。
“反正該學的還是要學起來,一直依靠先天的天賦走不遠的。”
牧野也退了一步:“先考慮這幾首曲子吧。”
津久問我:“所以你現在怎麼覺得,把你的態度表達出來,還是重新修改?”
我發現這次津久沒有像《小春》創作的時候那樣。
那時他雖然也有詢問我的意見,但我基本上沒有意見。
那時對音樂淺薄的瞭解讓我提不出甚麼像樣的意見,連討論都沒有觀點,最後只能是津久說怎麼樣就怎麼樣,不過他會詢問我是不是這個感覺,方向對不對。
現在津久好像改變主意了。
他把更多的主動權放到了我的手裡,拒絕像之前那樣大包大攬。
“我、我再想想……”我只能這麼說。
要是這個時候回一句“老闆你覺得好就行”這種話,絕對會被敲腦袋的。
而且他提出的這個問題,我確實沒想好。
第二首曲子他重新翻出來,來來回回彈了四五遍,表情相當奇怪。
有點小高興,有點小疑惑,還有說不清楚的其他情緒,我沒分辨出來。
老天啊,我覺得自己寫的曲子在津久面前就像一面時光的鏡子,他能從裡面清晰看到曾經寫下這些曲子的那個我。
這就非常恐怖了。
我算是真的意識到,之前牧野他們說,老闆有過人的音樂天賦是怎麼個“過人”了。
這個形容也太謙虛了吧,簡直就是BUG!
建議來個管理員禁掉這個開掛狗。
……說起開掛狗,還有五條悟,麻煩請一起封號。
“你最近有遇到甚麼嗎?”津久問道。
我心虛地反問:“遇到了甚麼?”
他沒說話了。
“總之,和絃很垃圾,那玩意等你考完試再說,乖。”
牧野在旁邊笑起來。
我聽到老闆那句“乖”,只感覺頭皮發麻,不亞於“以後我再好好調-教你”的意思。
“後面這張改得還可以,這是牧野教你的吧。”
“是啊。”樂子人替我應下來了。
“想做成雙人合唱?”
“……是、是的。”
他笑了聲:“膽子很大嘛。”
我又有躲到牧野背後的感覺了。
樂子人可惡,但這個時候就很好用。
“重新把譜子整理好了再說。”
“……好。”
後面他拿起第三首曲子,那首關於溫泉和冬季。
我忽然想起來,這個riff牧野沒有叫我怎麼改過,所以怎麼拿過來的,現在就怎麼在津久手上。
“這個是三首裡面完成度最高的。”他說:“泡溫泉泡得很開心嘛。”
那個上揚的音調讓我真的想發抖了。
嗚嗚嗚,親愛的凱撒,親愛的五十嵐,你們怎麼還不來?
對他們兩個的思念此時此刻到達了巔峰。
“你怎麼這個表情?”
牧野:“你把孩子嚇壞了。”
“這是開玩笑?”
“一半的一半算玩笑吧?”
津久表示疑惑,牧野已經很自然地轉移話題:“我覺得這首已經不需要怎麼修改,能夠直接考慮以此為核心動機來編寫了,你覺得呢?”
“可以,就是有點不切題,看看五十嵐他們的成品再說。”
我也很期待看到五十嵐和凱撒的作業成果。
被牧野看了那麼久的熱鬧,也輪到我看別人的熱鬧了吧。
好隊友就應該相互看熱鬧。
乖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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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了]昨天……啊不,前天晚上沒寫完,摸魚也沒寫完……
然後昨天下班到家本來打算睡兩小時起來補完更新,誰知道三個鬧鐘都沒叫醒我,我足足到了十二點半才睡醒……
醒來之後看我家的貓,它滿臉“你怎麼這麼能睡”的表情[小丑]
人真的不能太低估自己,一個不小心睡十幾個小時不在話下。
這算是週四的更新?
昨天和今天晚上再努力,我要去參加同學的研究生畢業典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