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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2026-05-26 作者:格卿

第136章

我把兩個小孩帶進屋裡,津美紀二話不說就開始道歉。

她站在小惠面前,她非常鄭重地九十度鞠躬,低著頭對我說:“對不起,今天實在是麻煩您了!我們以後一定會聽話的,絕對不會再惹麻煩!我、我會管好小惠的!”

被她護在身後的伏黑惠表情更差了,黑得快要滴水,倔強地沒吭聲。

我能理解他們的狀態差異。

在相對溫和的社會秩序中,不論對錯,本身弱勢的女孩子低頭是最快速解決問題的方法。

有人批評這種習得性無助,覺得是討好型人格,但在腳盆這種社會環境中,對失去父母的女孩子來說,這種高高在上的批評未免太嚴苛了。

我不想探究這種心理形成的原因,更願意理解這是她在無可奈何中,應對世界,保護自己的方式。

她已經非常努力了。

如果我沒有恢復上輩子記憶的話,大概也會無法避免會長成這個樣子吧。

我突然明白自己忍不住跑一趟的理由,不是光是因為同情,也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從津美紀和小惠身上,彷彿能看到另一個岔路的自己。

談不上樂於助人,我只是……沒辦法就這樣放著不管。

而相比更容易妥協的津美紀,伏黑惠則選擇了另一條路。

或者說,正因為津美紀非常容易妥協,所以伏黑惠才更倔強和強硬。

他要保護姐姐。

不存在誰對誰錯,只是兩個相依為命的小孩,在艱難的生活中摸索出了各自的生存方式。

我拉起津美紀,輕輕地抱住她。

“不要道歉。”我拍拍她的背,“你和小惠都沒有錯。”

我對站在後面的小惠笑道:“其實小惠還幹得不錯呢。”

男孩子眼中帶著驚愕看向我,對上我的目光之後迅速移開,讓我想起動物幼崽。

在動物界裡,對視意味挑釁,是戰鬥的號角,所以幼崽們從來不會和其他動物對視,就算視線不小心對上了,也會迅速移開,示弱,表示自己的無害。

小拽哥當然不肯示弱,可他這種視線轉移,又暴露出他幼崽的一面。

有一丟丟可愛。

我也不知道那句話觸動了女孩子,津美紀嗚咽一聲,沒忍住趴在我肩上哭起來。

津美紀一哭,小惠就忍不住目光又轉回來。

偷感好重。

哈哈哈。

彆扭的小拽哥對姐姐的關心。

今天津美紀大概真的很怕吧。

我來之前,她站在老師面前,護著弟弟面對兩個如洪水猛獸般兇惡的家長,還有兩個熊孩子,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完全是壓力爆表的狀態,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又被我不小心加了最後一根稻草。

比起其他人,可能我給津美紀的壓力更多呢……

“對不起,我、我不是想哭……嗚……我……”

“深呼吸,慢慢來說,沒關係的。”我慢慢拂過女孩子的背,把她還在懷裡,“今天津美紀做得很好哦,有好好的在保護弟弟,會不會有點害怕?對方的家長很過分吧,明明小惠也受傷了,他們卻一直在指責你們。”

津美紀哭得更兇了,我感覺到自己肩頭溼了一片。

我對著還在呆住的小惠使了個眼色,手指點了點,指揮他去拿紙巾。

姐姐我的衣服要頂不住啦!

“抱歉,剛剛是我表情太嚴肅了嗎?我沒有對你們生氣。”

津美紀一邊哭一邊點頭。“小和姐……小和姐你不要道歉……嗚嗚……”

“今天真的很棒哦,津美紀超厲害的,有鼓起勇氣,保護弟弟。”

我一邊誇她,一邊拍她的背,讓她暢快地哭出來。

以前看過心理學的案例,小孩子是很會看大人臉色的人,如果家人表現出明確的厭惡,孩子就會拼命忍耐和抑制自己的情緒,但這就像定時炸彈,有人在壓抑中沉默,有人在壓抑中爆發,無論哪種都不是好事。

津美紀看來也壓抑了很多情緒在身體裡,今天完全就是情緒決堤,哭得完全不能自控。

我帶著女孩子客廳去坐著,給她遞上紙擦眼淚,擤鼻子,又使喚小惠去倒水,拿點心,做晚飯。

還在哭的女孩子,眼紅紅鼻子也紅紅的,哭得還在打嗝呢,就要起身去幫忙了。

我拉住她。

“今天就讓小惠做好了。”我轉過頭問他:“惠碳,今天的晚飯可以拜託你嗎?”

他的目光掃過津美紀,別過臉,僵硬地說:“好。”

要是再過幾年,這種拽拽的男孩子我肯定會很嫌棄,但現在嘛,就是另一回事了。

還帶嬰兒肥的包子臉,就算再怎麼往兇拽狂霸的方向努力,都很只會讓大人覺得太萌了。

我終於理解為甚麼總有些壞叔叔壞阿姨逗哭小孩,看到惠惠這種孩子,誰忍得住!

逗他!

逗哭他!

逗得他破防!

這算是人類普遍都有的壞心眼吧。

我只是其中小小的一個。

“可是小惠還很小……”

“你也很小啊。”

津美紀比小惠大不到一年。

“可我是姐姐!”

“小惠也會想幫姐姐做點甚麼。”我小聲告訴她。

不止是做飯。

津美紀沒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你得給機會男孩子練習做飯做家務練習才行。”我換了種說法。

幾次見面,我注意到了,津美紀和小惠這對異父異母又相依為命的姐弟相處方式非常彆扭。

沒有血緣關係,又沒有父母關愛,生活在一起相依為命的他們其實很在乎彼此,更進一步說,就是因為沒有血緣關係,才更在乎對方。

這個世界能與我在一起的東西那麼少,姐姐/弟弟是唯一的。

可是他們連血緣關係都沒有,雙方的聯絡如此脆弱,就有種沙子握在手中的感覺。

他們會相互擋在對方面前,拼命想要保護對方,但沒有人教過他們正確的方法,也沒有見過正確的示範,就讓他們像兩隻小刺蝟。

還沒有學會收攏自己身上刺的兩隻小傢伙。

哦,小惠還是個刺蝟頭。

很形象了。

既然這樣,就先從做飯開始吧。

而我,作為在場年紀最大的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年紀最小的人做飯,並按住了想去幫忙的姐姐。

我們一起圍觀小拽哥做飯,看得小惠渾身長毛。

“到那邊去等著。”伏黑惠踩著腳踏凳,一手拿著小臂長的筷子,一手抓著兩個雞蛋,毫無氣勢地趕我們。

他的兇碰上津美紀紅著的眼眶就兇不起來了。

我看著好笑,沒有戳穿,只是好奇地問他:“惠碳你是甚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不要叫我惠碳。”他嘟囔了一句,軟軟的,沒甚麼反抗力度。“隨便看看就會了。”

不會做飯的我膝蓋中了一箭。

剛好,我不會做飯,惠碳會,那以後就由他做飯好了。

我單方面愉快決定。

小傢伙幹活還挺有模有樣的。

他敲了三個雞蛋進玻璃碗中,用筷子攪散蛋黃,不太確定地放入少許鹽,想了想又多放了一點,攪拌到一起,放在手邊,切蔥拌入其中,然後倒油入小鍋,熱鍋,把手邊的蛋液倒進去,專注地看蛋液凝固情況,等熟得差不多了,用筷子小心捲起來。

流程是很熟悉的,只是動作生疏,看來平時不怎麼做飯。

小惠沒有搞很複雜的東西,厚蛋燒,味增湯(現成的湯料,只是把配菜放進去煮)、一小碟海草,主菜是煎的秋刀魚。

伏黑惠的秋刀魚煎得很不怎麼樣,水平有限,表面弄得坑坑窪窪,有些煎過頭了,其中一條魚尾都焦了。

他把那條魚放在自己面前,津美紀看見了,就想把自己的換給他,小惠卻不願意。

兩個人因為這個就“吵”起來了。

吵字打雙引號,因為他們都沒說話,只是津美紀想換,伏黑惠拿過自己的魚放到她夠不著的地方,無形吵架。

不過小孩子的官司,大人就不要管那麼多了。

我安心吃飯。

吃完飯還早著,我帶兩孩子開今天的檢討會。

“先說說你們今天感覺哪裡有問題?”我看兩姐弟,示意津美紀先開口。

“小惠……小惠他不應該打架的,使用暴力是非常、非常不對的事情!”

她表現出了強烈抗拒的態度,這種抗拒直接讓伏黑惠不高興了起來。

“我不反擊,難道就站著任他們打嗎?開甚麼玩笑!”

“當然不是,你、你可以跑啊!”

“明明有問題的人是他們,幹嘛要我跑。”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應該先動手!打架是不對的!”

“又不是我想打架,真的要打我也不怕!”

兩姐弟就這麼水靈靈地吵起來了。

我聽了一會兒,姐姐的觀點是“打架是不對的,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打架!”,弟弟的重點是“錯的又不是我,憑甚麼要我退?!”

他們兩就不在一個平面上溝通。

“好了,聽我提問。”意識到他們兩個自己是討論不出個123,我只能加入其中,主持大局了。“平時你們都用過刀,你們覺得刀是正義的,還是邪惡的?”

兩小孩乍一聽這不相關的問題,沒有意識到不對,都很努力的思考起來。

看吧看吧,都是很好的小孩。

儘管後天的環境很糟糕,但這兩個孩子簡直就是小天使。

這不禁讓我想起五條家的同齡人。

不能說全部都是惡魔,只是大部分都非常擬人。

看著他們,就對五條家的未來感覺到絕望。

津美紀很快給出了她的答案:“是……邪惡的吧。”

“為甚麼?”

“刀,刀會傷人的。”

我轉頭問伏黑惠:“你覺得呢?”

男孩子說:“我不知道是善良還是邪惡的,但是刀也能保護人。”

不出意外的答案。

很符合他們兩各自的性格。

這個問題,我從小到大被換著辦法問了好多次,但是每一次都答不對,等我意識到事情本質的時候,已經是好多年以後了。

“其實重點不是刀,是握刀的人。”

“正如打架。”我對他們說:“打架本身沒有善惡之分,重點是為甚麼打架。”

“劫匪用刀傷人,是為了犯罪,而正義之人用刀,是為了保護他人。而今天小惠打架,是為了保護自己。”

我很認真地表示:“所以我是不會道歉的,也不會帶著你們給別人道歉。”

津美紀猶豫了。“可是會傷害到別人……”

“一時的傷害算不上甚麼壞處,讓他們認識到這是不對的,比打架更重要。”

校園霸凌是一場雙向腐爛的過程,施害者不斷試探和接近犯罪,受害者不斷遠離正常校園生活。

這不是忍忍就結束的事。

我沒有跟兩個孩子說太深入,小孩現在的理解能力有限,講太多沒必要。

津美紀在努力理解我的意思,而得到肯定的伏黑惠總算服氣了。

不過我後來私下跟小惠吐槽:“反抗和保護自己是很勇敢的事,但你今天這事幹得有點蠢。”

小男生一激,頭髮都豎起來了,像只炸毛的小貓咪。

我伸手把他嗲起的毛揉回去。

小惠的頭髮手感不好,有點硬,不過這點缺陷配合他的小表情,情緒價值拉滿。

而且別看他一臉不樂意的樣子,我每次伸手他都不拒絕。

“我當年打架的時候,以一敵五,不僅沒有老師抓到,那幾個傢伙還寫檢討書反省道歉了。”我半真半假地說:“明明道理在你這邊,反倒被叫家長,不蠢嗎?”

伏黑惠打量了我好幾眼,半信半疑,

我呵呵醫生,給他看我手臂的肌肉。

不多,但用力就能看到肌肉線條。

POWER!

小傢伙瞪大了眼睛,驚訝不言而喻,讓我還蠻有成就感的。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首先呢——”我笑嘻嘻地說:“你得好好學習。”

“啊?!”

“沒錯,成績好,老師就會偏幫你,就算被發現了,也有機率幫你遮掩糊弄過去,不成,起碼也不會鬧到叫家長。”

在社會沒那麼好使,但在學校,成績這東西算半塊免死金牌了,只要成績足夠好,校長都會幫忙。

學校年級第一背記過?

這是所有學校都極力避免的事。

“你先做好這一步,我再教你下一步。”

我招招手,留下相信之中有點懷疑,懷疑之中有點明悟,明悟裡還有混亂的小惠,回校了。

下次這傢伙還被叫家長的話,我就要嘲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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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上一章:修過,增加了千字,修改了雙方和老師反應,可以重新看看。

我也想寫智鬥熊娃熊家長,但我們不是這個型別QAQ說說這個處理方式的原因。

1.小和的年齡和身份是無法避免的短板,她自己本身的學生,又未成年,在這種時候面對那種胡攪蠻纏的人真的處於弱勢,而且她不是真的伏黑姐弟法律上親屬,鬧大了事情會很麻煩。

2.關於報j的問題。

首先學校就不會支援報j,這傳出去了對招生影響很大。

其次就是警察也很難受理,一是雙方都是未成年(免死金牌),二是兩邊都是小傷,連傷害等級都夠不上,三是校園霸凌的問題,就這種未遂的情況,國內的還會願意花功夫調解,但腳盆有可能會不受理(我留學朋友的說的),因為腳盆前後輩的等級觀念很明確,前輩對後輩索要零花錢太常見了,這個程度頂多算小孩子間的打鬧。無論是j方還是學校,都會極力否認是b凌,除非真的掩蓋不住。

單純從校園霸凌的定義和處理方法來說,幾個國家之間真的有很大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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