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睜眼一片白一片黑,跟電視機接觸不良似的,差點以為自己又投胎了。
下一秒感覺到天旋地轉,頭痛、噁心、作嘔、耳鳴、眼花……
我想咳嗽,咳一聲就覺得嗓子疼得不得了,跟刀子鋸似的,然後嗓子連著氣管,牽扯著五臟六腑都在痛,一口氣不上不下,差點沒把自己憋死。
不知道誰聽到聲音進來扶我起來,小心地拍拍我的背,幫我順氣,又給我喂水。
我緩了半天才緩過來。
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軟得跟麵條似的,壓根不清楚來的人是誰。
我還感覺到有其他人進來的,同樣不知道是哪位,好像在說甚麼,一個字都沒聽清。
狀態極差的我很快就重新陷入睡眠。
中間醒過來好幾次,沒多久又重新睡過去,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幾天了。
這期間我斷斷續續開始做夢。
上輩子的,這輩子的,屬於我的,不屬於我的。
我想起來自己為甚麼躺在這裡了。
我被咒靈襲擊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開成,第六感警鈴大作,曾經見過咒靈的感覺重新湧上,我當機立斷打電話給五條悟求助。
只是我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了危險,情急之下扭身躲避,手機脫手摔在地上。
顧不上手機這個貴重財產,我一個翻滾避過了下一擊,隱隱看見了一根漆黑跟章魚似的觸手,鞭打在地面上,水泥地面瞬間破裂,碎裂的石頭飛濺過來,瞬間刮破我的手臂,鮮血沿著面板流下,似乎讓咒靈更興奮了。
我站起身,正面對著咒靈,沒有輕舉妄動。
咒靈這東西,大多數本能大於理智,像動物,背對它逃跑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且不說能不能跑過它吧,光是露出後背就已經是犯大忌了。
但正面對咒靈,也夠嗆的。
心理和生理都接受不了。
很難形容這是甚麼東西,像下水道的淤泥成精,腥臭噁心,集-合了人類最反感的元素拼接而成,翻湧的淤泥之下,還有一隻只巨大的眼睛,如同小孩子玩具的假眼珠,滴溜溜地亂轉,除了眼睛之外,還有同樣亂七八糟的嘴巴,或大或小,和眼睛隨意搭配,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太反人類了。
是對我審美的暴擊。
難以想象咒術師怎麼能長期面對這樣的東西。
我壓抑住本能的恐懼和噁心,努力保持冷靜,在躲避之餘留意它的動向。
感謝五條家義務教育,感謝坂本老師的建議,感謝每天都在跑步的自己!
生命真的在於運動。
面對咒靈,亂跑是跑不掉的,要有策略地跑,拖延時間,等待救援才是最佳辦法。
我不知道五條悟甚麼時候會來,但我相信他一定會來。
就是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趕來,十分鐘?半小時?
不不不。
我強迫自己冷靜,不要去考慮這種東西。
沒有意義。
想想怎麼在咒靈手下活過下一秒才是重點。
起碼……最起碼被吃掉的時候,也不要那麼容易被消化掉!
這隻咒靈我覺得應該有二級,不成也有準二級了,因為我能感覺到它有相當的智商,還是很惡劣的那種。
外表看起來它身體龐大難以移動,實際上它的軀體柔軟,行動極其迅速,非人類身軀可及的靈活極限。
好幾次它可以直接抓住我的,卻硬是從我手邊擦過,給我製造出一個個傷口,看我流著血在它面前翻滾掙扎。
它像那些性格惡劣的鯨魚,明明能一口把獵物吃掉,卻偏偏要戲耍一通,將獵物頂出十幾米高,看可憐的小東西徒勞掙扎,無法拒絕地自由落體,再次掉入水裡,摔個七竅流血,半死不活,才將痛苦中獵物吃掉。
很糟糕,但沒關係。
我寧願被戲耍,也不願意被簡單的一口吃掉。
掙扎求生的模樣非常狼狽,苦苦等待希望的滋味也很煎熬,那種遙遙無期感和希望落空的恐懼,很容易讓人有一了百了的想法,可我會堅持到最後一刻。
不能就這樣簡單放棄了。
不能就這樣放棄了……
我不知道是流血過多還是剛剛不小心撞到頭的關係,眼前一陣陣發黑。
要跑不動了。
我躲在教室裡,聽著咒靈弄出來的聲響從遠到近。
它應該是故意的。
證據就是那個被它一直帶著沒有死的同學。
那個學生昏過去了都會被它弄醒,在他恐懼尖叫的背景音中,咒靈會興奮地來攻擊我,就像自帶BGM似的。
……嗯,這個比喻不太好笑。
我腦子快轉不動了。
跑啊,快跑,和津美。
快點想想接下來的路線,要逃去哪裡?
往上跑?
往下跳?
這裡是二樓,跳下去應該不會骨折,但是我快跑不動了。
上樓躲的話……
我忽然發現咒靈的聲音消失了,猛然一悚,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背後的窗戶頓時破碎,咒靈直接撞破牆壁,驟然出現在我身後。
它帶倒的桌椅砸得我後背鈍痛。
我抬眼看起,被它綁在身後的BGM君正發出嗚嗚的聲音,嘴巴被咒靈的觸手堵住了。
男生涕泗橫流,模樣猙獰,他想咬牙,人類的咬合力卻無法對抗咒靈,嘴巴卻被撐到了極限,快要下顎脫臼的地步。
不行,他這樣會死的。
咒術師應該在路上了,不要倒在黎明前啊!
我慌亂之中不知道撿到誰留在課桌裡的書,朝著咒靈扔了過去。
一本不行就兩本。
到後面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抓到甚麼東西。
咒靈的注意力被我吸引了過來,停止繼續捅穿BGM君的動作,轉向我攻擊來。
我盡力躲避,但室內混亂的空間根本不允許我再次逃掉。
咒靈的觸手先是纏住我的小腿把我倒吊起來,然後又纏著我的腰,將我陡然翻轉正。
我很快-感覺到詛咒侵蝕的感覺,被纏住的小腿和腰傳來一陣灼傷般的痛感,咒靈的觸手又纏得很緊,我感覺自己腰快斷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咬著牙沒有痛撥出聲,沒有尖叫,也沒有求饒,還有心情感謝它沒有像沙包一樣把我甩來甩去。
哪怕機會渺茫,我還想盡可能地儲存體力。
萬一……就是說萬一有機會逃跑呢?
或者更幸運一點,等到救援呢?
這個惡劣的咒靈對我似乎感覺到了好奇,它將我拉近到身邊,我猝不及防就對上它數不清的眼睛。
痛苦沒有讓我尖叫,受傷也沒有,但對上它眼睛的時候,我聲帶發緊。
它的觸手摸上了我的脖子。
從下往上游走在面板的感覺糟糕透了。
據說咒靈是人類負面情緒的集-合體和具現化,我以前對這個概念只有認知上的理解,現在終於有實際體會了。
很多不屬於我的負面情緒宛如河流決堤,向我湧來。
個人的意志在這樣龐大的複雜的情緒之中只是一葉扁舟,渺小,不值一提,一個浪潮就會將其徹底打翻,迷失其中。
我這時已經分辨不出來是身體上被詛咒侵蝕痛苦,還是精神上被汙染痛苦。
就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隱約見到了媽媽的身影。
我已經不太記得當年車禍具體發生的經過了,只記得在猛烈撞擊之前,媽媽第一時間選擇撲過來護住我,她甚至沒來得及留下一句話。
但我記得最後她的體溫,刻在身體和腦子裡,從未曾忘記。
要活下去啊。
不能、不能輕易死掉了……
我手指胡亂抓住了脖子上的咒靈觸手,努力想為自己爭取一點呼吸的空間。
要活下去,和津美。
生命邁向倒計時,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再撐一秒,一秒……
這時背後又傳來甚麼巨大的爆炸聲。
那是甚麼?另一隻咒靈?還是救援的咒術師?
“和津美!”
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卻認不出來是誰的聲音,腦子裡太多聲音了。
身上一鬆,我被扔了出去。
結果,還是逃不掉沙包的命運啊……
這回我安心地昏了過去。
後來我才知道,我已經昏迷三天了,這是硝子告訴我的。
我第三天的時候,五感才開始恢復正常,能聽清楚聲音了,視力也好起來了,嗅覺味覺都回來了。
“我怎麼、咳咳,在這裡?”
“傑把你帶回來的。”硝子給我遞了杯水,這幾天都是她和高專的校醫在照顧我,“悟當時在秋田,他接到你的電話之後立刻找到了傑。”
我接過水,聲音沙啞地道謝。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見我恢復過來,硝子就安心了,她撥動了一下我的劉海,指尖順著臉頰落到了我頸間。
那裡曾經被咒靈勒緊,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了印子。
我眨眨眼:“好訊息?”
先來點好訊息高興高興吧。
“好訊息是,你被詛咒侵蝕的地方,我已經進行了徹底的治療,現在已經沒有問題了,就是可能需要養養。”
我知道。
儘管身體已經被治療,可是受傷的身體記憶還在,不是說治療好了就真的好了。
我歪了歪頭看她,示意她繼續說。
“壞訊息是,你身上大部分的傷都不是咒靈造成,萬幸的是沒有骨折,只能靠身體慢慢癒合了。”
我聽完就笑了。
其實兩個都是好訊息吧。
最嚴重的地方應該是當時被咒靈纏住的小腿、腰和脖子,搞不好骨頭都斷了,但因為是咒力造成的,反而可以用反轉術式治好。
“比起這些,你底子太差了。”
傷是小傷,但因為我身體底子不太好,被咒靈影響比普通人要嚴重多了,足足昏睡了三天,期間反反覆覆發燒。
我覺得不是我的問題。
說真的,被咒靈體內的負面情緒那麼一衝擊,我居然沒有瘋掉,只是痛苦了三天就恢復了,誰不得誇我一句。
我可太棒了!
我自己誇自己好了。
“那個男生怎麼樣了?”
“他身上的傷比你嚴重很多,而且都是自己摔的,祓除咒力之後,已經轉去普通醫院了。”
“他現在還好嗎?”
硝子:“高專的老師幫他清除了記憶,恢復得比你好多了。”
我露出了笑容。
說真的,他可比我慘多了。
我要是記得自己吃過咒靈的觸手,恐怕這輩子都會倒胃口。
“對了,悟呢?”
醒來那麼久,居然沒看見他,不正常啊。
硝子的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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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