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一直回憶五條悟那幾句話,還有那句震耳欲聾的“如果你真的要愛上誰,那愛上我好了!”
不,重點不在這裡。
“反正——我是最強的。”
對,這個才是重點。
這中間肯定還有我漏掉的東西,是甚麼呢……
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迴12月,五條悟坐在我房間挖果凍的時候。
——“愛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扭曲的詛咒。”
那傢伙曾經這麼說。
所以,串起來,五條悟那傢伙是在說:如果你真的要【詛咒】誰,那就【詛咒】我好了,反正我是最強的,不會輕易死掉。
——你不會傷心的。
我:“……”
你來愛我吧。
你來【詛咒】我吧。
我昨天怎麼回應五條悟來著的?
沒有,我沒有回應他。
是夏油傑出來打圓場了。
那上一次呢?
我……不記得了。
我一看手機,凌晨四點,開啟窗戶,外面黑漆漆一片。
五月底的凌晨4點,一片漆黑,萬籟俱寂,月亮和星星都被厚重的雲層隱去了身影,遠方的風帶著細如絨毛的雨絲吹來,還摻雜著春寒氣息。這個時候的東京,只有路邊的燈亮了起來,給醉酒的打工人照亮回家的路。
很快就要天亮了,新的一天真正開始。
我開啟通訊錄,找到五條悟的名字,點下了連線的按鍵。
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五條悟這個時間肯定沒睡。
接通的提示音只響了一聲,嘟,然後五條悟的聲音傳過來。
“和津美?”
我笑了一聲。
誰能說這不是幼馴染的默契呢。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應他,乾脆輕輕地唱了起來。
“……彼が言った言葉何度も思い返して(他所說的話語無數次在腦中回想)
上手く返事できたか?グルグルグルする(有很好予他回應嗎?可話語在我齒間打轉)……”
五條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加入的,清亮的聲音無師自通了和音,跟我一起哼唱。
“……溺れそうな夜も一人じゃないから(這沉溺的夜晚已不是我孤獨一人)
Just be by your side(就讓我伴你身旁)
And give you more than words
Give you more than words……”
聽了那麼多次,五條悟都會唱了啊。
一首《more than words》從頭唱到尾也不過四分多鐘,最後一句歌詞唱完,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我聽到了五條悟的呼吸聲。
真神奇。
神子大人居然會呼吸。
這麼想,我就笑了起來。
莫名其妙。
“早上好,悟。”
五條悟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早上好。”
天邊出現了一線光,太陽還沒有出來,它的光芒已經照耀到了大地,描繪出城市的輪廓,照進所有早起的人家裡。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五條悟是不是跟我一樣在迎接白晝的到來,他又是否和我一樣心情好了起來。
我說:“掛了。”
“好。”
電話依舊保持通話狀態。
我只好先摁下結束通話鍵。
有時候感覺自己真是個狠心的人。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清醒了之後我就徹底睡不著了,迎著晨光練聲練氣,搭上了最早的一班車到店裡。
走在早上的澀谷街道上,這裡大大小小的商店都沒有開門,只有通宵的膠囊酒店和KTV顯示正在營業,零星幾個路人匆匆走過,帶著一股繁華之後的寂寥。
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的,我還挺喜歡現在這樣的氛圍,比下午人聲鼎沸的時候更喜歡,甚至有種放聲歌唱的衝動。
有一個傻瓜會讓我詛咒他耶。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一個笨蛋想讓我【詛咒】他。
到了店裡,我做完了打掃工作之後,沒有立刻掛上營業的牌子。
有種無法形容的心情在我內心發酵。
從凌晨……不,從昨天夜裡就開始,一直到清晨光開始描繪大地,有甚麼東西闊然開朗。
津久說,唱歌人最容易唱的就是自己,所以我確實是按照自己的理解來安排選歌。
但現在說起這個詞,我會第一時間想起來的,並不是自己無法追溯的過去,也不是還在掙扎努力的現在,而是五條悟那個大笨蛋。
突然出現在屋簷的小孩,我還記得那雙澄澈的眼睛,比他背後的天空還要耀眼。
我也記得在五條家的洪流裡,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拖出泥沼,蹲在屋簷上目送我離開。
還有昨天,在炭火照耀之間,他傻乎乎地大喊:“你來愛我吧!”
我不害怕你的詛咒。
所以,來詛咒我吧,和津美。
啊啊啊,真是離譜極了。
記憶中的你。
到底不是關於“我”的事,而是關於你的。
我看著自己之前定下的小標題,從邏輯上來說沒有任何問題,往這個方向確實能一路走到頭,好好安排的話,完全可以獲得預料之內的成功,可不知道為甚麼,我不想循規蹈矩地走下去。
大概被是五條悟那個傻瓜感染了。
既然要冒險,何不來場大冒險呢?
我還是個剛出道的小新人主唱,新人的任性特權,可是過期不候的。
把自己之前寫下的小標題劃掉,我今天決定放棄思考,做一隻樂感動物,然後將《more than words》放在開頭第一首。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1
奇怪的是,當人放棄思考,我反而理解了五十嵐是怎麼想的。
中午,津久來的時候把我新的歌單遞給他。
金髮帥哥看了好久,他的一邊眉毛又挑了起來。
我心情忐忑,目不轉定地望著老闆。
然後我聽見津久哼了起來。
津久如果不是嗓音問題,他肯定是國內首屈一指的主唱,獨特的唱腔和別具特色的唱法,愛他的人會瘋狂愛他,不愛的人也難以忘記他。
他一開口,你就知道是津久奏太。
我不敢打斷隊長,等了好久,可能有半個小時,又或者更久,直到他停下了,才小心地問道:“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
我恨裝傻的人!
“就是live……這樣演奏可以嗎?”
津久勾起唇笑了起來,“這不挺好的嗎?我沒有意見。”
牧野這時也來了,津久搖了搖手裡的紙,心情愉快地對鍵盤手說:“來看看,我們家主唱來交作業了~”
還交作業!
你是我老師還是我家長啊!
哦,你是我老闆。
撤回前言。
牧野轉手把今天的下午茶放我手裡,是一花籃的黃油曲奇和一壺奶茶。
想起來前不久有個自稱是牧野家管家的人來聯絡我,詢問我樂隊成員的口味和習慣,我才恍然牧野偶爾帶來那些不像外賣的下午茶是哪來的。
牧野家好像有英國的成員,所以他的家族整體都偏英式,不僅有管家,還習慣每天喝下午茶。
雖說英國是美食荒漠,但他們的甜點是好吃的。
我進一步懷疑,他們是把料理的技能點都加到了甜品上面,不然沒法解釋這兩極分化。
自從和牧野家的管家聯絡過之後,我這個補習老師帶來的下午茶就越來越多明顯是家裡帶來的。
看在下午茶的份上,我對牧野的包容度極大地提升。
吃人嘴軟是真的。
牧野一目十行,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很快就說:“我也沒問題,不過這樣的話,我們最好調整一下編曲,把樂器刪減一下,除了這幾首主打曲之外,其他的歌配樂都可以簡單一點,重點要突出主唱的聲音。”
他笑著對我說:“這場live主要就看你咯,我們家主唱大人。”
我:“……”
這個調侃聽起來好怪啊。
你們該不會是要玩起梗來了吧。
等下午,凱撒和五十嵐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有了大概的頭緒。
我們一起把歌單過了一遍,我能看見凱撒的目光裡有小小的困惑。
我懂,我懂,我之前和他商量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誰知道過了兩天不到,就改頭換面了呢?
我也沒想到,我是個如此善變的人。
“目前就是這樣,這兩天我們先把編曲改一下,今年的live重點就在主唱身上了,所以很多複雜的炫技性都會有刪改,你們有問題嗎?”
其他人都表示可以。
我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決定,當場表示反對。
“可以有一兩首純器樂嗎?”我絞盡腦汁地說:“作為中場休息……感覺怎麼樣?”
我並不想把live變成個人的演出。
汪汪隊那麼好的技術,應該也要有展出的部分。
整整兩個小時的演出耶,抽個十分鐘出來,不算過分吧?
最好能把我和觀眾交流的休息十分鐘給用了。
I人不想交流,謝謝。
器樂演出可不比尬聊有意義多了!
樂隊的成員對視了一眼,同意了,他們又開始商量在哪裡插入器樂演奏,以及演奏甚麼。
所以我們的演出,從聯合的三部分表達唯一的主題,變成了流動的主題表達,拆分成幾個方面來描繪一個具體的“記憶中的你”。
夢迴去年演出歌單爭執。
想想去年津久就是這麼拆分的,只是後面我們按照坂本老師的要求,按照起承轉合的順序演奏。
應該沒問題吧?
不知道演出結果會怎麼樣。
這下真的重擔在身了。
如果效果不好,我就吐槽五條悟。
大傻瓜。
唱的就是那個大傻瓜。
我們這邊決定好了,才告訴經紀人中村裕美。
當天下午,我們的經紀人姐姐就坐在了樂器店裡,不僅是她來了,她還把坂本老師也拉過來了。
這展開我是萬萬沒想到的。
“既然你們這麼有信心,那麼我和坂本來當你們第一批觀眾,也沒有關係吧?”
津久表示可以。
我想說我不可以啊,我還沒準備好,但是不敢。
問就是從心。
汪汪隊很快準備好,編曲還沒有改完,暫時按照原來的進行。
我唱完,安靜等兩位大佬點評。
坂本還在低頭翻歌譜,良久他說:“我沒甚麼意見,你覺得呢?”
我們看向經紀人。
她張了張嘴,聲音略帶不順地說:“……都行。”
這個答案,貌似不太滿意的意思啊。
我看向隊長,只見他正放下吉他在架子上,過來拍拍我的背,帶著其他人一起走出了練習室,留下兩位獨自商量的空間。
牧野笑眯眯地說:“走吧,我們先吃下午茶。”
“好哦。”
今天的下午茶是布丁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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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ore than words》裡的一句擬聲詞。
笑死,網易雲的歌詞裡,這句詞還有專門的、認真的翻譯“齒間打轉”、“猶豫不決”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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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嚴重卡文,沒有按照預計二合一,明天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