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五條悟的生日宴對我來說一如既往的忙碌和混亂。
我只慶幸今年是個暖冬,12月還沒下過一場雪,五條悟也沒搞甚麼么蛾子,讓大家順利幹完兩天的活。
果然人只要期待感夠低,就能時刻順遂。
我和菊理今年又幹掉一個便當後,我本來一遍複習一遍等五條悟的,誰知道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睡夢中我忽然感覺到甚麼東西不對勁,危機雷達在腦中不斷警報,我掙扎著醒來,發現一個龐大的影子籠罩著我。
我整個人僵住。
有種自己置身於野外的恐懼感。
我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小心翼翼的睜開一條縫,用餘光偷瞟那道投射下來的影子。
漆黑的屋裡沒有光源,只有外面路燈照進來朦朧的光,將蹲在視窗的影子拉出變形的樣子,看起來很大,打到能足夠將我整個人都囊括在它陰影範圍內。
我還迷糊的腦子瞬間清醒又陷入僵直,嚇得快要心臟驟停。
過了好一會兒,人才想起五條悟,迅速抬頭,定睛一看,對上了一雙微微發光的眼睛。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夜晚和貓對視的經驗,這種可愛的生物在晚上會藏在各種陰暗的角落裡,只有折射著光線的眼睛能被人類察覺,那雙貓瞳會冷靜而理智地審視每個走過的人。
也只有那時候,人們才意識到,擁有那樣銳利的眼神的動物,並不只是可愛而已。
而我,現在就和大型貓——五條悟對視上了。
這傢伙在家裡連那副裝樣子的小墨鏡都不戴,一雙眼睛又圓又大又亮,在這種環境下像兩個大銅鈴,讓我輕易聯想到牛頭馬臉。
我的嘴巴脫離了大腦的控制,自動飈出一長串根本沒有過腦的髒話。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大概這也屬於人類的防禦機制。
每次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被嚇到的時候,五條悟總是及時地告訴我,那只是錯覺。
我:“……”
五條悟歪歪頭:“……”
我保證,這傢伙就是故意的。
忍無可忍。
我給了這傢伙一個腦瓜崩。
那種驚恐氛圍迅速褪去,只有一隻捂著腦袋的人形貓一臉不滿。
“你要嚇死我嗎?嚇死我對你有甚麼好處!?”
五條悟滿臉無辜地說:“我只是看你睡著了,不忍心吵醒你。”
“啊,我真是謝謝你大爺的!”
“不客氣。”五條悟假裝聽不懂。
是我上輩子欠他的吧?
不然沒法解釋我現在的遭遇。
看在他生日的份上,這件事暫且不提。
我看看時間,已經過了12點了。
“今年怎麼弄這麼晚?”明明之前都能在12點前結束。
五條悟跳進來,熟悉而自在地側躺在我的榻榻米上,“老頭今年發神經,硬是把我拴在身邊一整天,帶我見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傢伙。”
“我討厭他們那種眼神,看我的樣子像參觀甚麼珍惜動物的表情,個個恨不得把我的皮剝下來的感覺。”
五條悟攢了一肚子的抱怨,嘟嘟囔囔停不下來,然後翻我給他準備的零食大禮包。
裡面全都是我今年吃過覺得好吃的零食,是他的生日禮物之一。
今年的禮物之二還是衣服。
去年是“天下第一”,今年換成了黑色長袖,配上前面白色塗鴉風的“無敵”,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是五條悟的衣服。
果然這傢伙喜歡得不得了,立馬就套上了。
然後他乖巧坐下來,假裝不經意地問:“今年不唱歌了嗎?”
我說:“之前是沒辦法,今年我打工了,手頭寬裕了一點點,所以想送你別的禮物。”
“歌的話,你想聽的話我隨時可以唱給你聽,不一定要等到生日這天。”
看他兩眼亮起來的樣子,我立刻補充條件:“我是說,有空的話。”
“別看了,今天晚上不行。今天太晚了,會把其他人都吵醒的。”
“小聲一點也不行嗎?”
完蛋了,這傢伙學會裝可憐了。
別管六歲還是十六歲,他那張臉裝可憐,我就有點受不了。
五條悟這張臉,應該放在美術館收門票。
完全可以跟《蒙娜麗莎》放在同一個展廳。
“行啦,我知道了!”我意志堅定地推開他的臉:“就一首,一首而已哦。”
“我要聽搖籃曲!”
“行行行。”
有時候我很懷疑,到底是六眼和無下限的功勞,還是五條悟本身的問題,這傢伙好像從小到大都沒怎麼變。
雖然這傢伙幼稚、愛演、亂來,但我覺得我能一直保持情緒穩定,五條悟有很大的功勞。
他像是廣闊海洋裡的永恆的錨,天空之上傳說的島,每當我的情緒有了起伏,被攪亂、被裹挾,感覺自己像站在逆流人群裡唯一的清醒者時,我總會想起他,這就讓我安定不少。
奇妙的安全感來源。
想想自己面對的分裂世界,我很好奇,六眼眼中的世界又會是怎麼樣?
我開口問了。
他正挖著果凍呢,口齒不清地說:“你以前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有嗎?”
“有的。”
不過五條悟看起來不太在乎重複回答。
“你要問我的話,我覺得世界一直沒有變。”五條悟吃完一個果凍,馬上開始找第二個,那是我特地買的夏季限定水蜜桃果凍。“我從小開始就覺得人類真的有夠可怕的。”
這個發言也有夠五條悟的。
完全站在非人類立場發表的言論。
“雖然看起來很柔軟,大部分的人,絕大部分的人隨便一下就死掉了,可也有人強得不行。”
哇哦!
這居然會是五條家的神子說出來的話!
簡直就是驚訝他媽給驚訝開門,驚訝到家了!
聽聽,這像是五條悟會說的話嗎?
我的震驚表現得太明顯,五條悟瞥了我一眼,不太爽地嘟起嘴巴,大有“你還要不要聽下去”的意思。
要的要的。
“而且人類的恐懼就能誕生出咒靈,人類的愛——那就更可怕了。”五條悟似有深意地說:“愛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扭曲的詛咒。”
我:“…………”
我:“不愧是咒術師。”
好奇心讓我想問下去他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可是理智又讓我懸崖勒馬。
我還是不要尋根問底的好。
自問神經沒有五條悟的粗壯。
“這跟咒術師沒有關係吧。”五條悟又挖完了一個果凍,砸吧一下嘴,疑惑的反問:“你看到的世界難道不扭曲嗎?”
“扭曲當然有。”我嘆了口氣,“但如果光是隻有扭曲,那活著也太痛苦了。”
五條悟挑起左邊的眉,表示貓貓驚訝。
再次確認,五條悟真的是個只是披著好看皮囊的非人類而已。
完全是島國雪女的性轉版。
和後來美化過的雪女故事不同,原始民俗故事裡的雪女,是有著長髮如雪,膚若凝脂,眼眸通透如冰晶的美麗妖怪,她們乘著冬日的北風而來,蠱惑上山的人類留在雪山,滿足她們繁衍和食物的需求,當春天來臨,冰雪融化時,山裡往往徒留一地白骨。
現在的五條悟給我差不多的感覺。
外表也像,內裡也像。
“而且本質上來講,我認為我是幸運兒。”我厚著臉皮說:“是愛、生命和善意澆灌的奇蹟。”
本來是沒那麼厚臉皮的,可是面對五條悟,臉皮不厚一點不行。
他眨眨眼,也不知道在想甚麼,咬著塑膠勺子,沒幾下就把勺子咬碎了。
“這樣啊。”他若有所悟。“所以說,和津美你超強的。”
他認真的表情逗笑了我。
“我是認真的!”
“是是是。”我還挺高興的。“我也是認真開心的。”
五條悟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乾脆埋頭再次潛入零食的海洋裡。
我一高興,看他都變得可愛起來。
簡直像只鑽進海里覓食的海獺,還是皮毛白白的,毛絨絨的未成年海獺崽崽。
————————!!————————
上一章結尾部分有刪改。
覺得那個環境下不應該扯到傑哥。
所以原本寫的稿子作廢,今天就延遲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