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啊這名字。
我從節目單上面早就知道他們的樂隊名稱,可站在這裡聽他們齊聲喊出來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說不出的黑色幽默。
他們的名字難免讓我相當兔朝那句訓子名言:“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你”,再望向舞臺上方的大螢幕,就有種“叉燒一號”到“叉燒四號”的搞笑。
現在那麼多觀眾站在我前面,我也只能看顯示屏才能看到舞臺情況。
聽說很多樂隊的名字都是聚餐的時候一拍腦袋想出來的,看到甚麼就叫甚麼,他們該不會還是吃叉燒飯或者叉燒拉麵的時候想的名字吧?
雖然名字很搞笑,但樂隊的實力是真的強。
整個樂隊走的是Hard Rock,強烈的電音領跑在前,前奏的重擊鼓點彷彿貼合著心跳的運動,貝斯和吉他的聲音纏繞在一起,配合主唱的聲音起伏,像電視裡的衝浪節目,主唱站在隊友的滑板上,一路衝上浪頭,帶著聽眾的心情一起飛翔。
我站在這頭踮起腳尖眺望,能依稀看見舞臺的樣子,數盞高瓦數的聚光燈照耀在舞臺那幾米的位置上,把人照得都面目不清,可是他們臉上閃爍的汗珠卻意外明顯。
熱血沸騰的青春,點燃整個livehouse。
作為開場,他們很好地拉起了觀眾的情緒。
第二支樂隊就沒那麼燃了,他們開頭唱了兩首快歌,算是承接住了上一支樂隊的情緒,後面就慢慢轉慢歌,讓這股熱烈的情緒平緩下來,這個時候也有比較多的觀眾抽身轉向吧檯,我再度忙碌起來。
第三支樂隊和前面的剛好相反,他們從慢歌開始唱,到後面的歌越來越快,越來越燃。
氣氛烘托到一定的臨界點之後,老闆的樂隊登場了。
顯然很多人都是為了他們而來的,當第三支樂隊喊出“十架七言”的名字時,觀眾們的情緒頓時高漲。
歡呼聲和掌聲快要把現場掀翻,嚇我一跳。
門口還新進來了好多人,我看過去,都是剛剛下場的樂隊,偷偷摸摸重新溜進來。
搞樂隊和普通明星不同的是,樂隊演出好像沒甚麼特別的演出服,三個樂隊十幾個人,幾乎都是T恤加牛仔褲,或者格子衫加牛仔褲,走在大街上跟程序猿們混在一起也毫不違和。
站在後排的聽眾也注意到了新來者,而且大概認出來了人,但彼此神情輕鬆,輕易融到一塊,好像下了舞臺之後就只剩下一種身份——觀眾。
臺上,我認識的四個人已經上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十嵐。
他收起了平時經常掛著的燦爛小狗笑,和隊友一起站在臺上,眼神堅定銳利沖淡了他娃娃臉帶來的可愛感,彷彿要穿過螢幕直接和我對視,當他坐在架子鼓中間,淡然專注的表情,都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五十嵐。
他看起來有點老闆的影子。
我終於get到樂迷們說五十嵐的反差萌是怎麼回事了,臺下陽光可愛,臺上帥氣認真,誰會不喜歡?
牧野站在鍵盤面前,他不再收斂自己的氣場,有種說不清楚的危險,他的嘴角依舊帶著笑,可是這個笑容如同惡魔的笑容,有意無意散發誘惑的資訊。你明知道危險,可看到他時還是很想掀開那層面紗,看看他笑容之下真實的表情到底是怎麼樣的。
凱撒平時還有些天然呆,站在臺上演奏貝斯的時候,他的眼裡似乎只剩下貝斯,臺下的一切和他毫不相關,不管是喧鬧的觀眾,熱情的氣氛,都被他隔絕在外,那種淡漠的氣質顯露無疑。
當然最耀眼的還是津久。
以前就說過,津久本身就是那種霸道型別的美人,即便長髮都沒能削弱他的攻擊性,反而給他增添了鋒利感,當他站在臺上的時候,富貴家庭養出來的貴氣顯露無疑,像黑洞一樣,所有的光線和視線都被他拉走,拉進他營造的漆黑世界當中。
同時他又像一盞巨大的鎂光燈,引來無數飛蛾撲火。
沒有人能不被他吸引。
貝斯和吉他調音完成,他們四人對視一眼,五十嵐舉起鼓槌,噠噠敲起節奏,四人的樂器奏響,彷彿大舞臺拉起了帷幕。
十架七言一出場就感覺到了,我就感覺到現場氣氛陡然升了一個度,像沸騰的水裡下了油,整個livehouse炸開的感覺。
他們的水平也明顯比第二第三支樂隊明顯高了一個級別,四個人的技術、默契,從音樂裡透露出來的熱情席捲整個livehouse。
然而音樂的處理卻和他們外表看起來的呈現出一種冰火兩極化。
十架七言現場演奏時,同樣是燃,給我感覺卻是冷靜理智的燃燒,和第一支隊伍那種激-情四射的感覺不太一樣。
我看了前面的其他觀眾,他們的表情是那麼的狂熱,好像那種不同只是我的錯覺。
老闆的樂隊上臺一共演繹五首歌,純演奏和演唱夾雜進行。
可即便是純演奏,現場的氣氛卻是那麼的熱烈。
像煙火綻放的舞臺。
沒有任何特效,他們就是最大的舞臺成品。
Livehouse的聲音效果是經過設計的,保證音樂在這個室內能夠儘可能的完美傳遞,即使站在最後的吧檯裡,我也能聽到他們音樂的細節。
我聽見了五十嵐的敲鼓的聲音,急促熱烈,或者輕快短響,也聽見了凱撒的貝斯聲音,繁雜華麗,手指律動之間,複雜的和絃應和著隊友的聲音響起,還有牧野的鍵盤,他的聲音沒有其他人的那麼連續,卻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應該出現的位置,豐富樂隊的音樂織體。
當然少不了隊長津久的聲音,吉他絢麗多彩的聲音在他靈活的手指底下呈現出奇幻的美妙色彩,我看不懂彈吉他的手法有多厲害,但津久的音樂有種出乎我意料的輕靈,像針一樣,穿起貝斯、鍵盤、架子鼓,為我,為聽眾,編織出了無與倫比的音樂。
感覺跟他的性格很不搭。
我以為津久會更霸道一點,正如他非常有攻擊性的外表。
當然,他的吉他也沒有隱居幕後的意思,總是在不經意的地方,恰到好處地顯露出主角的地位。
——好厲害。
比單碟裡的兩首曲子要厲害無數倍。
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我聽單碟,只有“挺好聽”的想法,可是站在現場這裡,就像站在沙灘上,我眺望著海平面,樂隊掀起的音樂浪潮一浪比一浪高向我撲來,直接將我拉到他們營造的音樂海洋裡。
他們的技術、特點、細節,還有氣氛,只有站在這裡直面衝擊力的時候,才能感覺到那種強大的力量。
津久彈吉他的時候,不經意地抬眉,正對鏡頭,目光掠過顯示屏。
那個瞬間,我好像和螢幕裡的津久對上了視線。
如同箭矢筆直射-來,我避無可避,彷彿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呼吸都急促起來。
那麼多人嚮往樂隊是有道理的。
他們站在臺上的時候熠熠生輝,星光璀璨。
稍微有點可惜的是,主唱津久不怎麼樂意唱歌,五首歌裡面,三首純演奏,津久開口唱了兩首。
明明很好聽,為甚麼不願意開口呢?
忙碌了一個晚上,在一片“辛苦了”的交織聲中,我特意去後臺和老闆他們打招呼。
“要走了嗎?那麼快?我們待會還要去聚餐呢!”五十嵐一看見我就撲上來,真的很像見到回家的主人搖尾巴的大型犬。
不過在他撲到我之前,凱撒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五十嵐不矮,一米七幾,我也就到他胸口的高度,不過在一米九的凱撒面前,他依舊是個嬌小可愛的男孩子。
“晚上,有趣嗎?”凱撒垂眸問我。
他問了話,我就感覺到其他幾個人視線統統集中過來,連我傲嬌的老闆都不例外。
我笑起來,你們可太小看自己了吧。“當然,你們太棒啦!”
在老闆滿臉“你就這點感想嗎”的質問眼神下,我不緊不慢地補充:“說起來可能有點矛盾,但我覺得你們好像燃燒的冰塊。”
“充滿熱情的演奏下,是冷靜理智地處理,審視每個節點的細節,將所有這些串聯到一起,到最後‘砰’!”
幾個人聽我形容愣了愣,牧野先笑出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讚美。”
津久:“燃燒的冰塊?那是天然氣水合物吧。”
五十嵐舉手搶答:“這個我知道,可燃冰對吧?”
“高強壓縮形成的固體天然氣,外觀像冰塊的可燃燒物,能量卻遠比天然氣強。”牧野笑眯眯地看我說:“小可愛的讚美也很特別呢。”
“哇哦!聽起來好厲害。”五十嵐像個充滿熱情的氣氛組,甚麼都值得高興一通。
其實我想說的是他們演奏外熱內冷,沒想到還有這個解析角度。
也沒毛病。
“今天的演出辛苦了!我要趕緊走了,宿舍門禁時間快到了,下次再跟你們聊!”
我邊說邊往外走,越走越快。
不知道是不是聽了一場live的緣故,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渾身充滿力量,就算一整個晚上都沒怎麼聽過,可是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好像今天回去做十本練習冊都能輕鬆拿捏。
Power!!!
我就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但菠菜的效果總是短暫的,踩著點回到宿舍,我就累得不行了。
還是洗洗睡吧。
明天就是週六,還要去樂器店上班。
不知道五條悟課上得怎麼樣,這周……不行,下週週末要去高專看看他嗎?
唔,今天沒接小徵的電話。
還有五月和黑子……
還沒想完,我就被夢神拉去了黑暗甜美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