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天我見了你的同學,五條和津美。”
父親的第一句話,令赤司徵十郎瞳孔縮小。
有種貼逐漸貼在臉上的沉重被忽然掀開,冷空氣忽然倒灌進呼吸道,讓他好像冷不丁的……就醒了。
“她是你的朋友吧。”
赤司徵十郎:“……”
也說不清為甚麼,他最近都在避免和她接觸。他能光明正大地在隊友面前展現他的性格變化,卻無法自如地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很久之後,赤司才發現,其實自己那時是下意識在躲避。
“非常有膽量的女孩。”
赤司徵十郎第一次從父親嘴裡聽到這樣正面積極的誇讚,他忍不住抬眸看了眼父親,便和他對上了視線。
那個瞬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洞悉了。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
赤司徵臣甚麼都知道。
不過他並沒有提這些,他只是說:“我建議你可以考慮開始考慮未來妻子的問題了。”
“父親……”
“她請求我幫忙換掉你的社團的監督,我答應了。”
“……好的,父親。”
赤司徵十郎望向父親,他拒絕承認,但確實害怕從父親眼中看到失望的情緒。
然而甚麼都沒有。
赤司徵臣並不是來徵求他的意見,而是告訴他處理結果。
僅此而已。
赤司自己都說不清楚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失落。
“出去吧。”
“是。”
走出書房,關上房門,赤司徵十郎都覺得有點目眩。
不知道為甚麼,他忽然想起媽媽。
過去媽媽也是,會在繁重喘不過氣的課程當中,為他掀開蓋在臉上的紙。
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籃球。
初中時他提交籃球社的入社申請猶豫過一陣,到底還是交了上去,回家告訴父親,忙碌的男人只有一句“我知道了”。
你會來看我打球嗎?——像媽媽那樣。
赤司徵十郎到底沒有問過這句話。
可是今天他忽然懂了父親的答案:我不會看你打球,但你希望的話,我願意讓你去打球。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去思考這是父親對自己的愛,還是他對母親的愛屋及烏。
管家早就在門後等待,他笑眯眯地說:“我也覺得五條小姐是位很好的小姐。”
“她當然是很好的人,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她和夫人非常相像。”
赤司徵十郎愣了愣,“和津美和媽媽哪裡像了?”
“勇氣、行動力和意志,還有對少爺的愛護。”年邁的管家對他說:“夫人也是很好的人,所以老爺當時行動得可迅速了。”
赤司徵十郎:“……”
他有點難想象。
父親的動作還是一如既往的快,快到赤司懷疑其實父親早就有所安排,只是等他開口。
然而他一直沒有開口,人便一直沒有上崗。
是赤司徵臣的作風。
新監督到位的第一天,首先叫了他出去。
他詢問籃球社的資訊,問赤司的看法,問他未來的方向,和對隊友的想法。
監督掏了掏口袋,從裡面摸出兩根棒棒糖,一根遞到赤司面前。
“吃嗎?”
“不了,我在控糖。”
“喲,有控制力。”
他誇了一句,然後自己拆了包裝吃了起來,含著棒棒糖,話音有點含糊地解釋:“我在役的時候也戒糖戒油戒菸戒酒,生怕影響到自己一點競技狀態,退役之後就不行了,沒忍住開始抽菸,被我隊長髮現了,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現在只好用棒棒糖過一下嘴癮了。”
赤司徵十郎看出來,他跟他隊長的關係很好。
“我能理解你想繼續和隊友一起打比賽的想法。”監督說:“不過你們中學階段,繼續當隊友就沒意思了。”
“運動啊,魅力就在那種對抗性和競爭性,一邊倒的勝利是沒有意義的,既沒有運動美也沒有摩擦力,更別提你們一隊人,身體發育得太好了。”
“你和那個個子矮的替補還好說,其他幾個技術都太糙了,防守爛得可以,要不是個子長在那裡,聯賽跟森然那場早被對面來回穿個六七次。”
“一群問題兒童,虧是你當這隊長。”
“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辛苦了,隊長。”他拍拍赤司的肩膀,走了。
赤司回頭注視他的背影,說不上甚麼心情。
既有到此結束的輕鬆,又有同樣的失落,還有品不出味道的複雜。
最開始他確實是想要團隊走下去,但是到後來,這種想法已經變了。
比起隊友,他更不能接受自己弱小的事實而已。
他弱小?
赤司徵十郎從不弱小。
隊友這種東西可有可無。
他的隊友,必須是強者。
各種念頭交織,到後來他自己都說不清。
可是到現在,又覺得過去的想法沒有那麼重要了。
新監督到任之後的第二件事就是把逃訓的青峰大輝抓來回來,在所有人面前和他一對一。他們之中最強大的青峰沒有在監督手下拿到一個球。
5:0
從未有過的成績。
“聽好了,狂妄的臭小子。”監督棒棒糖還含在嘴裡,單手託著籃球,手指一轉,籃球便在他的指尖旋轉,“籃球是團隊運動,靠個人體格打球的人統統給老子滾一邊去。仗著身體發育看不起隊友,欺負同齡對手的打甚麼籃球,趕緊收拾收拾,回家跪著感謝爸媽給了你們優秀的基因吧。”
“能靠先發育的體格欺負人也只有現在了,等到高中所有人都完成發育之後,這種生理因素的影響就會降到最低,熱愛、技術和團隊合作意識才會成為你們致勝的關鍵。”
“所以現在,給老子通通練起來,好好練習,不想練的麻溜提交退社申請,別逼我罵人。”
愛來來,不來滾。
監督幾乎把話扔在所有人臉上。
赤司安靜地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如果,他像監督這樣強大……
赤司用力地閉了閉眼。
上任監督在的時候,也不是靠場上功夫讓人聽話的。
他們的經驗、洞察力和魄力,都令人佩服。
他站在鏡子面前,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今天的他,依舊是一金一紅的異色雙瞳。
“如果是你的話……”
“不,不對。”
哪裡不對?
鏡子裡的人並沒有說話。
赤司也沒有找到答案。
然後某天的晨練,黑子跑到他旁邊的位置做熱身運動,赤司看他像條小尾巴似的追在他身後,滿臉“我有話要說”的表情,又一直沒開口,終於還是忍不住:“怎麼了?”
“明、明天,午休的時候方便去天台嗎?”
赤司眯了眯眼,沒有拒絕。
然後他就看見休息時間,黑子跑去找桃井了。
傻瓜。
赤司猜,應該是桃井擅作主張。
他能猜到到底是誰要找他,畢竟那個人在自己背後已經快要用眼神扎他的後背了。
只是赤司一直沒有回頭。
害怕?
不存在的。
他只是……感覺和津美一定有一大堆嘲諷等著他。
別以為他不知道,他這位後桌的嘴可厲害了。
不過別約天台啊,那傢伙怕冷怕得要死,上天台吹一會兒冷風,怕是回來就要感冒了。
而且天台可是帝光的告白聖地,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上來兩個告白的人……
光是想象那個場面,他就想笑。
他乾脆下午社團請了假,收到監督一個“我懂”的奇怪眼神,放學的時候像平常一樣走出課室,很快又重新繞回去。
課室裡只剩下五條和津美一個人,她專注地做作業,連他開門走到她面前時都沒有抬頭。
赤司坐在那裡整整二十分鐘,看她寫作業也看了二十分鐘。
等她作業終於寫得差不多了,人才低頭假裝看書。
他能明顯感覺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
和津美是個顏控。
赤司很早之前就發現了。
跟和津美說話一日既往的有趣。
她讓赤司想起小時候和母親種在後院的樹,剛種下的時候只有手臂那麼長,這些年過去,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了。
冬天來時最後一棵落葉,春天到時又是第一棵發芽的樹。
迄今為止聽過最好聽的話,就是和津美說:“來帝光,最高興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了女孩快要哭的樣子。
不好看。
有點醜。
閃爍的淚光快要燙到他的心。
“我也是,還有……謝謝你。”
他的異瞳還沒有消失,問題還沒有找到答案,但赤司已經沒有之前那麼著急了。
跟和津美吃完一頓大阪燒之後,赤司徵十郎莫名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一張張桑皮紙還在那裡,它沒有變多,也沒有減少,可是他很幸運,總是遇到了願意為他掀開一角的人。
藉著這點力量,他未來一定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把它們都掀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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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還會有類似的他人視角穿插。
第一人稱吐槽很快樂,但是沒有第三人稱轉換方便,所以就用這種方式補充,我覺得挺有趣的,希望你們也喜歡。
後面還有很多其他角色的視角,誒嘿~[橙心][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