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去赤司家,我還是穿上了學校制服。
帝光的校服挺好的,唯一的槽點就是白色西裝真的太難保養、太容易髒了,我上次和阿彥老師吃大阪燒都不敢穿在身上,是脫下來包好才敢吃的。
校服其實也算正式服裝,作為拜訪服裝並不失禮。
絕對不是因為我一個人穿不上訪問著。
在學校穿訪問著外出太顯眼了好吧?!
對,就是這樣而已。
赤司徵臣派了車子來接我,我看了一眼,沒見過的車牌,不認識的品牌。
看來我們有點默契,都選擇了低調行事。
開玩笑的,赤司徵臣私底下一直很低調,連帶兒子都沒有安排進甚麼貴族學校,而是老老實實靠成績上初中,要不是赤司這個姓氏少見,兩父子又長得賊像,也不會學校那麼多人知道。
一路上司機沒有試圖跟我搭話,我也沒有和司機師傅說話的想法,我們安安靜靜行駛到目的地,由一位管家裝扮的中年人引我進入,自稱是赤司家的管家,藤原管家。。
我沒想到他會在赤司家和我見面,在我的心目中,最佳的見面地點應該是公司或者咖啡廳之類的相對公共的場所。
好吧,咖啡廳和這位赤司家掌門人也不太搭。
赤司家是獨棟別墅,茂盛的植物很好地保護了主人的隱私,杜絕了記者狗仔偷拍的問題。
這裡有很大的前花園,花園的中央甚至能擺下了一座小噴泉,噴泉中央是手持水瓶的人魚,人魚頭披面紗,精緻柔和的面容若隱若現,我剛開始以為是真的白紗,走近看才發現是大理石雕刻出來的效果,栩栩如生的精湛技藝,頭披白紗的人魚有種說不出的朦朧柔弱質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人魚的臉有幾分眼熟。
“這是以夫人為原型創作的雕刻,是老爺送給夫人的生日禮物,夫人特地安排放在這裡。”就在我疑惑的時候,藤原管家開口解釋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詩織夫人把雕像放在這裡有一種“調侃”的意思。
就是那種,又好氣又好笑又無奈還有一點點感動。
類似生日丈夫送了個“世界上最好的老婆”獎盃給妻子,然後妻子特意把這個獎盃放在了客廳顯眼的地方。
只是有錢人把那個獎盃變成了更加昂貴的雕塑。
忍住不再盯著雕塑看,我順著管家的話說:“非常漂亮的雕塑。”
管家笑了笑,非常愉快。
他引我走進屋內。
赤司家跟我想象中非常不一樣,我以為會是個又大又嚴肅的宅子,跟赤司徵臣那種對外的冷硬形象類似,但事實上是個溫馨的小別墅,面積都沒有五條家家主的宅子大,整體是暖色調的裝修,牆壁是淺淺的米色,傢俱用的多是淺褐和更深些的米色,配合屋內的綠植,還有裝飾的鮮花,溫暖又有煙火氣。
牆壁上還有大大小小赤司一家的照片,我不敢細看,只是掠過幾眼,有赤司夫婦的合照,有一家五口,包括赤司爺爺奶奶的家庭合照,有赤司小時候睡著的照片,有他幼兒園、小學的畢業照,還有他入學帝光的照片。
真可惜,好想走近去看。
然而赤司徵臣在二樓等我。
這位已經能算島國活著的傳奇人物,誰敢讓他等呢?
不過我已經沒有出門時的恐懼了。
從踏入這座別墅開始,見到的、推測到的東西逐漸成為了我的底氣。
反正我又不是來面試找工作的。
藤原管家帶我進書房,見到書房的第一眼,就對味了。
這才是赤司徵臣會用的風色。
整個書房是相當現代化設計,沒有任何休閒娛樂的設施和裝飾,給人最直觀的感覺就是效率和忙碌,自帶高壓氛圍。書房裡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張放在這種的寬大書桌,桌上有序地放滿了各類文件。
一手提一臺式兩電腦放在桌上,赤司徵臣正在埋頭工作,沒有給進門的我和管家一個眼神。
他似乎在和誰開會,手裡翻閱著一疊文件,另一頭有人在源源不斷地講解,我聽得出來雙方交流用的是英語,但他們的英語講得又快又多縮寫,組合起來完全聽不懂在說甚麼。
赤司徵臣在不斷詢問工作細節,我聽著對方從回答流利到支支吾吾,也不過是十分鐘而已。
最後終於有一句我是聽懂了,赤司徵臣說:“回去再改,明天重新遞上來。”
好慘。
今天也是為社畜感動的一天。
結束了一段會議的赤司家家主這才從工作會抬頭,施捨給我一個眼神。
我看著赤司徵臣,有種像看到了三十年後徵十郎的樣子。
父子兩現實見面發現兩父子長得更像,不過爸爸臉上的溝壑更多,特別是眉心的褶皺,深得像刻上去的一樣,加上目光銳利,自帶不怒自威的高壓氣勢。
我自以為建立起了完整的心理建設,在直面赤司徵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真的太天真了。
他像頭巨龍,還沒開始噴火,光是一個眼神就夠可怕了。
我強撐著沒露出怯意,準備走流程。
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島國有一套成熟的說辭和流程,我見藤原管家的時候說了一遍,現在面對赤司徵臣打算再走一遍。
不過對方估計不是這麼想的。
他抬手製止了我,直接說:“客套話就不必了,我還有五分鐘就要進入下一個會議,你有甚麼事長話短說。”
我抿了抿唇。
直面巨龍真的很可怕,哪怕我知道對方不會殺了我。
“我貿然來訪是想請問您關於赤司徵十郎的事。”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會發抖,“徵十郎最近性格有所改變的事,我想知道您的看法。”
我問完,他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怎麼說呢,像在看珍稀物種。
我知道我直接問人家當爸爸的這種問題很冒昧,但就以赤司徵臣這種性格和狀態,根本沒有時間給我繞彎子。
沒關係,和津美。我給自己打氣:你只是個不到十二歲的姑娘,年齡就是最大的優勢!
年紀小不能為所欲為,但也能幹很多出格的事了。
“她還只是個孩子”這句話能被拿上網公開吐槽,就知道它的威力有多大。
出了五條家,未成年人保護法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這種闖禍的底氣可是過時不候的。
可能過了幾秒,或者幾分鐘,也可能更久。
我堅持不移開視線。
和龍對視。
我牛X大了。
你超棒的,和津美!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笑了,如果嘴巴動了一下對他來說算笑了的話,那他就是笑了。
“隨他喜歡吧。”赤司徵臣回答我:“我不打算在這方面干涉他。”
呼——
這已經是我預想當中最好的答案了。
“那請問,您可以給帝光的籃球部換一位監督嗎?之前非常認真負責,關心學生的監督病倒了。”
我一連串說完,幾乎不敢喘氣。
意識到赤司徵臣態度上的鬆動,我立刻順杆爬,爬慢一秒都是終身的後悔!
機會一去不再來!
他只是淡淡地說:“我知道了。”
然後赤司家的家主注意力已經不再放我身上了,他抬手拿過一份文件,似乎再次準備工作。
藤原管家適時上前,帶我出去。
走出赤司徵臣書房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穿在裡面襯衫已經溼透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走的時候,藤原管家把我引到了一個小客廳,給我倒上了茶,備上茶點,我抱著溫暖的茶杯,剛剛緊繃的神經才算緩了過來。
依照小說的套路,這時候管家應該會給我透露點甚麼的,但很可惜,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藤原管家並沒有隨意透露任何一點主人家的事。
我心裡感嘆,這才是富豪管家該有的職業素質。
走之前,管家遞給我一個袋子,我認得出來袋子上印的品牌logo,是五條悟出任務買過的,一個死貴死貴的傳統點心牌子。
“請收下吧,五條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藤原管家的表情比我來的時候要稍微放鬆了一點。“非常感謝您為少爺做的一切,這也是老爺的意思。”
話都這樣說了,不收下也太失禮了。
雖然拜訪的人是我,兩手空空來的是我,走時還帶點心的……還是我。
我也考慮買些水果來的,只是赤司家回覆的時候讓我甚麼都不用帶。
帶不帶也沒區別。
我能買到的東西,估計也不會是他們吃的。
也不一定哦……因為赤司也會和隊友去便利店買零食。
沒有島國人能逃離便利店。
“非常感謝。”我鄭重道謝。
“這是我們這邊應該說的才是。”藤原管家露出了一個微笑。
走之前我看向書房的方向,很好,甚麼都看不見。
等汽車駛離赤司家之後,我才真正鬆了口氣。
沒想到啊,有一天我也成為拜訪過龍的勇士了。
全須全尾離開。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來一趟赤司家不可,只是想想赤司之前提過家裡的事,再看他現在的樣子,我就想來一趟。
來完之後就高興多了。
晚上,我還在寫作業,窗戶忽然一個人影倒吊下來,嚇得我頭皮發麻,就要放聲尖叫的時候,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
“是我啦。”
五條悟。
靠。
我在赤司家沒有被嚇死,倒是在宿舍快被五條悟嚇得憑空要得心臟病了。
我忍著怒氣拉下他的手,沒好氣地說:“你怎麼來了?”
“還不是因為你不回郵件!”
回來之後,我就忙碌在補筆記、補交作業和上課的事上,到現在都沒看一眼手機。
好吧,我理虧。
這就不追究他夜闖女生宿舍的事了。
……等等。
“我宿舍不是在五樓嗎?你到底怎麼爬上來的?”
五條悟別過臉,哼哼唧唧表示:“我是誰啊,我可是五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