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關於我想要出去讀書的這件事,我是不敢讓表姐一家知道的。
我實在是沒辦法想象他們會支援我的樣子,又不能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所以學習都要偷偷摸摸,早上早起兩小時借晨光讀書,晚上睡前兩小時借路燈讀書。
就在我晚上跑出去借路燈繼續學習的時候,聽到了角落裡噫噫嗚嗚的哭聲,斷斷續續,又停不下來,有種要把命都哭出來的感覺,在無視它繼續學習和去看看怎麼回事之間,我本來選擇前者,忍了半小時,有種說不清楚的情緒在我胸腔裡發酵,於是我轉身走向那個角落。
那裡是一個蹲著哭泣,哭得兩隻眼睛已經腫起來的女孩子。
這是菊理。
五條菊理,我們是唯二決定挑戰五條族長高難度通關條件的人。
從親緣關係來說,她應該算我……額,不知道怎麼算,我對複雜的親戚關係完全沒有概念,總之按輩分算她應該算我的後輩,但是按和主支的親屬關係論資排輩,她家怎麼也在我前面。
我也懶得和她攀扯甚麼親戚關係。
我知道她,是因為我們某種程度上同病相憐。
她比我稍微好一點是,她的親生爸媽還在世,比我更糟糕的是,她家是個嚴重重男輕女的家庭,是五條家洗腦制度下的完全體,對咒術師的期待和男性的期待壓過一切,她爸媽跟我表姐家都一個德行,綜合起來,居然很難評出哪個更不幸。
不過菊理跟我這個獨行者透明人不同,她還有一群小姐妹。
菊理和她的小姐妹不同的是,後者全都選擇了服從家裡安排,菊理卻願意沉浸在學習的海洋裡。
雖然她學習的動機是想讓家裡更重視她一點,但不管出發點怎麼樣,學習的結果總是好的,菊理的成績很好,如果有考試的話,她可以考到前十的好。
事情到這裡,菊理也沒有想過要衝族長的鬼門關。
她覺得那是個不可能的條件,白費力氣,而且被她家裡人知道她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想法,她就完了。
而她蹲在這裡哭的原因,是因為她偷聽到家裡人談話,她爸想把她送給族裡一個老頭做妾,現在就打算求人訂下來,收了禮金,好換取資源給她弟弟。
我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這還是親生老爸,又貪又蠢,還鼠目寸光,當他女兒真的是前輩子欠了債。
菊理是個聰明的姑娘,只是以前願意捂著耳朵,一廂情願相信大人的謊言,相信家裡人還是愛自己的,現在被一巴掌抽醒了,痛苦得不得了。
別問一夫一妻制的現代社會還有妾這種封建殘餘,整個五條家大把封建遺老遺少。
還遍地文盲法盲。
五條家就是這麼神奇,你以為它下限很低的時候,它還會得意洋洋地說,它還能更低一點。
誒嘿,沒想到吧!
這是咒術界御三家嗎?真的不是甚麼社會藏汙納垢的垃圾場?
要說句公道話,五條家當然不止蠅營狗茍的一面,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是看不到海面之上晴空萬里的,只能看到石油洩露飄出來的一層腥臭、漆黑的、被汙染的海面,那取代了我的“天空”。
我花了一點時間聽菊理抽抽噎噎的說完。
“那就去考試吧。”
“啊?”女孩子兩隻眼睛紅腫得不像話。
“蹲在這裡哭有甚麼用,不想被賣掉,就只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和潛力。只要你考上了,咬死不鬆口,族長會送你出去讀書的。”
總不至於自打臉……吧?
我其實不確定。
可是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菊理張了張嘴,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頂著一張蒼白的臉在顫抖。
第二天我再來的時候,菊理像做賊一樣抱著書在原地等我。
“我、我們一起!”
哦,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五條家交到了朋友。
應該可以算朋友吧。
我們組成了學習小組。
託她的福,我學習上的精神和心態得到了很好的滋養。
有五條悟的比較,我曾經以為自己文科極好,是個標準的文學才女,至於被打擊得毫無自信的理科,不提也罷。
現在有了菊理這個正確的對比,我確定了,不是我蠢,實在是五條悟不是人而已。
沒必要和出生就開掛的傢伙比較。
正常人和妖怪本來就不在一個維度上生活。
這是我第一次準確認知到無下限和六眼的作用。
唉,有這個能力去當個科學家都能帶著現代科學起飛了,搞不好百年後還能在教科書上留下一筆“因為他,我國科技進步三十年,實現質的飛躍”balabala,結果做甚麼不好要幹咒術師?
但我不能吐槽。
沒有吐槽的餘地,只能在心裡叭叭。
五條悟對於我和菊理湊堆學習而減少和他見面的時間感到不滿,但神奇的沒說甚麼。
我沒有深究其中的原因,因為我沒時間。
非人設定讓我對他的一切行為都合理化了。
後面的日子沒甚麼好說的,就是瘋狂學習,踐行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剩下的二十個小時裡面被我畫成格子計算,每時每刻都很重要。
就算有九年義務教育打底我都不敢賭。
我賭不起。
這是唯一可以走出五條家的機會,再怎麼慎重都不為過。
就這樣,我和菊理去考了試,又回來,緊張又安靜地等待放榜的時候——菊理東京都排名前一百,而我第三。
沒錯,其他男生只要申請,就能順利考進小學,但是我們不行,我們得和所有正常應屆考生一起,跳級考初中,除了要求考到東京區前兩百,還有偏差值要求。
這是個甚麼意思呢?
要知道五條家族的族地可是算在東京的近郊,東京屬於東京都。東京都本身就是關東平原的中心,東京更是東京都的中心,這塊地聚集了整個國家超過十分之一的人口,如果把島國比如成一艘船,那麼東京就是這艘船的心臟,人口、教育資源和競爭激烈程度不成正比地上漲,難度指數飆升。
這個難度,大概就像以前高考最難的J省和H省捆在一起考一套卷子,然後再拼前五百的難度係數吧。
更別提那個超離譜的偏差值要求。
所謂偏差值就是相對平均值的偏差數值,偏差值越高就是越厲害,偏差值過65,初中就像自助餐,可以任選了,但是我們的考試要求是保底70,偏差值70,就算在東京,除了特別變態的幾所國中,都是拿獎學金的尖子生。
菊理偏差值擦線過,我偏差值76.
我掰指頭算了一下,第一第二兩位仁兄恐怕偏差值要靠近80了。
靠。
哪來的妖怪?
這還是人嗎?
真是人外有人,妖外有妖,小學生痛抽我的臉。
我徹底收起我作為重生者產生的一絲絲驕傲。
實在沒這個臉。
看來重生只是給了我一點思辨能力和正確的三觀,並沒有拔高我的智商水平。
五條悟告訴我了,東大熱門理科的偏差值會去到82的變態程度,我的目標專業醫學、藥劑學、法學、經濟學全都在那個“熱門”範疇。
現實再抽我臉。
唉,繼續努力吧!
我們一起看成績榜公佈,菊理站在公佈榜面前又哭又笑,她的小姐妹都擁簇著她歡呼,叫喊著要給她開一個慶祝會。
我沒有湊過去。
菊理遠遠地看向我,想過來和我一起慶祝,不過我擺擺手表示要先走了。
我還要回表姐家幹活。
而且這個時候表現出和我關係很好,對菊理沒甚麼好處。
沒有慶祝會,我也有意外驚喜——五條悟大人從他的甜點口糧裡省出了一個草莓大福給我。
“不要傷心。”他把草莓大福放到我桌上。
草莓大福是島國常見的點心,五條悟的大福做得尤為精緻,皮薄餡多,透過半透明的糯米皮能看見裡面包裹的奶油、草莓碎和紅豆,豐富的餡料撐起的弧度圓潤,一個手製點心而已,怎麼能做得這麼完美,像藝術品似的,能開幾盞鎂光燈套個玻璃罩去展覽。
我得說,我真的受寵若驚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五條家正經吃到點心,還是從五條悟這個甜食怪嘴裡摳出來的,大概跟隨手買的彩票中了差不多的驚喜。
我決定了,草莓大福的地位從此就僅次於表哥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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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但是,你們看完真的不給我留個爪印嗎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