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急救室啊。
然後我突然就醒了。
熟悉的裝飾,熟悉的地方,我還在我的房間裡。
謝天謝地。
我可不想睜開眼又發現自己在那裡。
“做噩夢了嗎?”
我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是誰,驚得人都半起身了,聞聲望去才發現是五條悟,立刻又躺下了。
“不是噩夢,是好夢。”睡了一覺,可人還是覺得累得不行,好像被揍了一頓,肌肉都是酸的。我靠在了旁邊的枕頭上,懨懨地說:“夢到了久違的人了。”
五條悟大概挑眉了。
我猜。
隔著眼罩我也看不清他眉眼,他高專畢業之後就放棄了墨鏡,喜歡上了繃帶,老捆得亂七八糟自認為很帥,根本看不清眉目,要不是那張臉實在給力,走在大街上就是個實打實的蛇精病,隨時會被人打電話找精神病院套走的那種。
現在頂多算中二病吧。
六眼就是好,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說不定還能騙到殘疾人優惠票。
我不是說五條悟眼瞎的意思。
他要是殘疾,也應該是腦殘。
這傢伙的腦回路奇特得難以搞懂……算了,反正也不想搞懂。
普通人並不想理解中二病的想法。
沒必要啊。
還是珍惜生命,珍惜自己的美好完整的精神世界吧!
說起來我和五條悟的第一次相遇還是因為表哥呢——我對於這種複雜的親戚關係實在很苦手,三代之外的人叫甚麼完全搞不清,就厚著臉皮攀他一聲表哥吧。
在我八歲那年,表哥死了。
我還沒找到機會跟他道謝,他的死訊先傳了過來,聽說是出任務的時候發生意外。
為甚麼是聽說?
因為我當時沒資格參加他的葬禮。
對吧,五條家很噁心吧?
就連哀悼都要談資論輩,像我這樣的孤女,出現在他的葬禮裡甚至會被視為不吉利。
這種莫名其面的封建迷信到現在也沒好轉多少。
封建殘餘要不得。
在此我有一萬句髒話蓄勢待發。
於是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和表哥道別。我避開所有傭人的視線,偷偷把表姐院子裡的花擼禿了,跑到了小溪邊,哼著歌,一朵接著一朵地把花扔到了水裡,看著花朵在水裡打旋,水珠浸溼花瓣,然後被溪流帶走,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沉進了水裡。
說來慚愧,那是我唯一一首知道的歌,後來才記起來,是媽媽以前經常給我哼的搖籃曲。
也挺合適的,溫柔可愛的曲子,和表哥這個人很配,而且死亡麼,不就是長睡不醒。
祝你有個好夢。
如果有下輩子,要幸福快樂地度過一生。
五條悟就是那個時候突然出現在我身邊的。
白髮的小孩穿著一身白色的和服,上面繡著和他眸色相近的藍色波浪圖案,他輕盈地跳躍在屋簷之上,明明穿著木屐,卻像貓似的沒有落地的聲音,直到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背後多了個人。
嚇我一跳。
我那個時候不知道五條家還有個悟。
那個時候我算老幾啊,別說五條悟了,我連家主叫甚麼、長甚麼樣都不知道,每年只有到新年的時候才跟著表姐他們遠遠在後面祝賀,除了表姐的後腦勺甚麼都看不見。
五條悟動作輕巧地蹲在屋簷邊上,明明穿著極高的木屐,卻彷彿毫無重量,正睜著那雙不似人間應有的蒼藍眼眸,歪頭支著下巴看我。
看到他的模樣,我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或許真的是穿進了甚麼動漫特攝片之類的世界裡面。
少白頭啊!
現實裡哪有那麼小就一頭白髮的傢伙!
白得一點雜色都沒有,染髮都染不出來這種亮澤度的白!
我恍惚想到,大概只有動漫世界,才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髮色又如此自然。
“你怎麼沒有嚇一跳啊?”他歪過頭看我,讓我想起以前見過爺爺家的鸚鵡,也是喜歡這麼看人的。
太近的距離,我甚至能從他剔透的眼眸裡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個又瘦又小又黑的女孩子。
沒辦法,幹活乾的。
“有被嚇到的。”我說。
“是嗎?”他思維跳躍得很快,馬上轉頭問我:“你在幹甚麼?”
我告訴他,我為表哥送別。
他拉長了聲音發出一聲欸,意味不明。
“怎麼了嗎?”
“就是覺得有點有趣。”聽到他的話我有點生氣,不過他的語氣裡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更像是平淡地描述一件事,所以我又氣不起來了。
我問他:“有甚麼好笑的?”
“那個人,”他換了個姿勢,坐在了屋簷上,兩條小腿伸出來晃啊晃:“父母恩愛、家庭和諧,還有一個妹妹。除了死得有點早之外,再也沒甚麼人生缺憾了。但是你,一個連五條家的族譜都上不去的泥菩薩,葬禮都去不了,甚至還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英年早逝就是最大的缺憾。”他明明站在我身邊,我卻感覺自己被他身上的寒氣刺了一下,他身上有種漠視死亡的寒氣。“死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而且誰要上族譜啊。
我對五條家的族譜真的敬謝不敏。
他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眼睛。
“悲傷不應該分尊卑,好人和善良也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尊重和祝福。”
“而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
男孩子愣愣地看著我,停下了晃腳的動作,有點疑惑又有點明悟,最後跳下了屋簷,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雙手垂立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送別表哥。
“我知道了。”他說。
葬禮的最後,我將最後一朵花扔到河裡,想象著自己把花放在了表哥的棺木之上。
兩年前我也是這麼把百合放到了父母的棺木上面。
五條悟不知道從哪裡居然也翻出了兩朵野花,陪我一起送表哥最後一程。
這是我和五條悟第一次相遇。
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這就是五條家奉養在手心裡的神子,畢竟是被邊緣化的孩子,能出席的場合非常有限,除了表姐一家、一起在族學上課的孩子和老師,我誰都不認識,也沒有溫柔的長輩會體貼地為我介紹這個是誰,那個是誰。
所以他當時還騙我說他是鳥妖,我一點疑惑都沒有地信了,並且深信他肯定是那種雪白雪白羽毛,還有一雙藍色眼睛,精靈一樣的小鳥。
就,這個世界上都有咒靈了,那麼有妖怪也沒甚麼奇怪的吧?
我覺得我的邏輯一點問題都沒有,可五條悟因為這個連續笑話了我好幾年,笑得提起這個話題我就想給他臉上來塊搬磚。
咳咳,開玩笑。
我怎麼可能拿的起搬磚呢?
我可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女孩子。
最多畫個圈圈詛咒他。
我覺得我真的是病了,不然怎麼會想起那麼久之前的事。
現在五條悟回來了……
你回來了真好。
幸好你回來了。
你們以為我會這麼說嗎?開甚麼玩笑嗎:)
又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我這個受害者還要像施害者道謝是甚麼歪理?
要不是五條悟,我也不至於忙成個蝙蝠俠。
蝙蝠俠還有正義,我有甚麼?
社畜一條命。
沒罵他都是因為我現在沒力氣。
所以我直接不理他,翻身又睡了過去。
睡眠質量很差,但總比醒著好,渾身難受,像被人打了一頓,坐不起來,躺著難受,我確認我這次發燒真的很嚴重了。
五條悟也不用我招待,他自己在我的房間裡很自在,對於隨便進女生房間沒有一點客氣的想法。我有時候懷疑他是腦子裡沒有男女性別,還是沒有個人領域概念。
不過跟六眼談私隱,這可真是奢侈。
他左瞧瞧右看看,從我的櫃子裡翻出我的糖果,一邊撕開包裝一邊嘟囔,“怎麼又是這種糖,吃了十幾年你真的吃不膩耶。”
這種糖是當年表哥給我的那種糖,味道還是那種味道,頂多就是原料換成好一點的。
其實這家糖果工廠好幾年前就因為經營每況日下要倒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處於甚麼心態接手了過來,菊理罕見地沒有對我這種浪費錢的行動多嘴,我們一起費力不討好地改進經營方式,卻死不肯改配方,於是這家糖果工廠對外銷售只能勉強維持在不賺不虧。
其中他們最大的僱主就是五條家,五條家所有節慶年貨節禮都送這種糖,所有五條家小孩敢怒不敢言。
嘿嘿,以權謀私,摁頭安利!
給我吃!
對於五條悟的吐槽,沉默就是我最大的意見。
不知道是誰每次來都翻我的糖,每次都把我最喜歡的味道全部挑走了,說他不是故意的,我甩他一臉呵呵。
不過我也無力反抗。
可惡,六眼真的很作弊,不管我把糖藏到哪裡都會被他翻出來,有時候真的想知道世界在他眼裡是甚麼樣的,會像超人那種透視眼嗎?還是一個個活動的骨頭架子?或者一堆堆行動的能量體?
我不知道。
餘光瞄到了菊理抱著一堆文件走過來。
我看到就頭疼。
來人,本宮有文件PTSD,把那玩意拿出去燒了!
很快我又想起來,五條悟在這呢。
如果五條悟這個時候敢溜掉,今年他這個敗家子就休想讓我批一分錢零花錢!
反正他當個小白臉都能當個千億富翁。
如果說我對五條悟還有甚麼是深信不疑的,大概就是他的臉了。
感覺五條家那麼多年的歷史裡,傳承的糟粕那麼多,非得說基因裡有甚麼值得傳承的,可能就是五條悟那張臉。
我的應激瞬間痊癒。
五條悟大概也從我的表情裡看出來的這個意思,他不爽地嘖了聲。
我嗓子幹,不想說話,就比了個手勢,大概意思是問他回家幾天。
菊理還一臉茫然,五條悟回答,看你甚麼能起來吧。
OK,我這周都起不來了。
一天到晚出門浪的渣貓不懂社畜鏟屎官的苦,我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沒有放假了。
全年無休009啊我勒個去。
社畜怨氣形成的咒靈裡,必須有我一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我想我這次大概病得很重,不然怎麼老是做夢夢到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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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津美:天涼了,抓貓回來加班!
5t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