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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2 爭執

2026-05-26 作者:司若卿

032爭執

改革永遠是伴隨著血腥的,永遠是會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所有想改革的人都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不說旁的,就單單一個丈量土地,就足以得罪這個世上絕大部分既得利益者,而這些既得利益者某種程度上又掌握著話語權,所以改革者基本都伴隨著罵名。

但沉默的大多數才是這個世界的基石,古之王朝,其滅亡大多是自下,當底層選擇發出他們聲音的時候,王朝也該說拜拜了。

而如今的雍朝已經延續了百年,地方勢力根深蒂固,即使皇室現在依舊握著兵權,依舊強勢,但這份強勢是由一代又一代的明君明臣延續下來的。

就像一駕自制的不知道能跑多久的馬車,坐在馬車上的主人客人不斷修修補補維持著它的動力,讓它能繼續跑下去,直到修不下去或者無人再修。

只是不論是曾經的衛國長公主還是現在的訾琰她們比起繼續做修補者,更想把馬車重新設計。

直指根本便是——土地。

在科技沒有發展到把人從土地解放出來的前提下,所有王朝的興衰都繞不開土地,而訾琰她們的改革也針對的是土地。

不過要在封建王朝來強硬的把土地歸國有是不可能的,而訾琰也不會這麼做,畢竟這個時代歸根到底還是家天下的時代。

整個國家是有主人的,土地去公有也不會公到百姓手上,而是寫上皇室的姓名,但皇室或者說皇帝這種東西靠譜嗎?

不想也知道不靠譜,英明的皇帝永遠是少數,更多的還是些類人種。雖說龍生龍鳳生鳳,但就像呂后和劉邦生出的卻是劉盈一樣,基因是不可控的,生出來的執政人永遠沒有選出來的靠譜。

但現代的經驗不是沒有可以借鑑的地方,畢竟就像訾琰與周阜能在這個年紀“誇誇而談”,倚仗的還是來自歷史下游的經驗。

她們實操或許一般,但指點江山絕對沒有問題,畢竟來自歷史下游的她們自帶絕對準確的長遠眼光。

只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即使訾琰她們有更好更完善的方法,卻還是不得不妥協於時代。

土地改革是一場試點的重點,為此她們先是對丈量的土地進行編號劃分,然後成立了一個土地交易所,要求所有的土地交易必須經過這個土地交易所來,未經土地交易所的交易國家不承認。

而後每逢官員上任都必須清量土地,並且國家州郡每年隨機去下轄地區抽查土地情況,不得不承認隨機檢查真的是一個好東西。

不過在這之前,先要做的是讓百姓重新建立起對官府的信任,或者說要讓百姓建立對她們這些改革者的信任。

畢竟縣官不如現管,比起她們這些初來乍到的改革者,真正紮根且和百姓接觸多的還是那些小世家豪紳。

強龍或許可以壓過地頭蛇,但龍不可能永困淺灘,龍離開的那一日,百姓還是要被地頭蛇壓著,人亡政消幾乎是所有改革者的宿命。

但那又如何呢?世界總體還是呈螺旋上升的,就像漢末那位應該算失敗了的穿越者,也不是甚麼都沒留下不是嗎?

雍朝比起訾琰所知歷史上的那些朝代,還是要更加的繁榮、開放。

……

在長安時,訾琰便有找過人來計算土地收稅多少算合理區間,冰冷的數字比所有的語言都要來的可靠許多,按照計算出的資料將土地劃分,在沒有其他苛捐雜稅的情況下即便是下田被劃為上田按上田的比例交稅也可以讓百姓有餘糧。

只是這是在排除其他苛捐雜稅的情況下,但苛捐雜稅這種東西就不是訾琰說禁止就能禁止的。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畢竟最終去落實改革政策的還是底下官員,他們陽奉陰違,訾琰她們要來查發現太難了。

畢竟訾琰總不可能給這些官員戴個監視器,再給監視器套個監視器,一層層下來套娃呢?

要知道現在訾琰她們守在兗州都有人頂風作案更不要說訾琰她們離開兗州後了。

所有訾琰想把稅收公佈出來,直接向百姓公示每塊土地國家是怎麼劃分的,又收多少稅,要是還有多交或者其他雜稅就是中間有人貪汙,讓百姓可以上報。

但常穆反對這種做法。

“這會生亂!”

“如果妄不加稅,又怎麼會生亂?”訾琰輕描淡寫道。

“要是碰上災難、戰爭,國家很難不保證加稅。”常穆雖然無奈但還是解釋道。

訾琰能理解但不認同,她道:“那就寫明來,寫明稅負一般固定,只有特殊情況會加稅,且全國加稅,不會出現單獨給某地多一種稅的情況。”

“這太亂來了。”常穆還是不同意。

“您明知道我的做法是正確的,憑甚麼苦的都是普通百姓,憑甚麼要最脆弱的底層百姓去承擔朝廷朝令夕改的結果!”訾琰不滿道,她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但比起古代這些不是人的存在,她感覺自己這個正常人都快成聖人了!!!

“綏寧,你別覺得只有你是個聰明人,只有你想到了這一做法,能在朝堂混下去的都不是傻子,誰都知道公佈公開是最簡單的做法,但為甚麼沒人這麼做呢?”常穆聲音放低,“連提都沒人來提……”

常穆說著轉了話題,道:“不說這些遠的,你就想想長公主殿下,你覺得長公主殿下可能支援你這個決定嗎?”

訾琰不需要去想,常穆能這麼問就絕對是不可能,而訾琰也明白理由。

某種程度上朝廷其實預設了這件事,畢竟當官總是要好處的,而朝廷給官員發的俸祿也就那樣,如果家裡人不多可以維持生存,但想過得瀟灑一點想僕從環繞,就那工資算了吧。

而在這個商品經濟不發達生存極度依賴土地的時代,種地的農民是最好欺壓的存在,而且有著中間官員隔的這麼一層,朝廷要有點甚麼事,可以隨時把皇帝與百姓中間連結的官員砍了。

再輕飄飄的說幾句,皇帝是愛民的,只是被貪官汙吏矇蔽,真是可笑!

作為劊子手的中間官員有錯,放縱他們的皇帝難道就沒錯嗎?

再則一旦碰上真的蠢的皇帝,說不準真會被官員那一套糊弄過去,還不如一開始就定下去,畢竟訾琰對這個世界沒甚麼感情,對這個世界的既得利益者也沒甚麼感情,即使她也屬於既得利益者。

而對於常穆的問話,訾琰選擇不往他套裡鑽,她道:“常大人,你也知道我的做法是正確的不是嗎?你所謂的為百姓做事的心,還不如我這個出身上層的公主,不覺著可笑嗎?”

常穆因訾琰的話攥緊拳頭,不可否認,他還是有點愛民之心的,所有他願意來主導改革,只是或許是這個時代的通病吧,即便是改革者更多的想法也是維繫皇朝的統治,而不是解決百姓的苦難,所謂的為國為民不過是喊出來的口號罷了。

“老師……”在一旁聽的周阜難以置信的看向常穆。

常穆沒有辯解甚麼,而是道:“郡主,這一做法得不到推行的,沒有人會支援你。”

朝廷可以按著這個稅制來,也可以將這個稅制推行,但不會以官方的名義張貼出來,不會直白言明稅收多了就是中間有官員作怪,因為那些苛捐雜稅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公知,朝廷預設的允許撈的好處。

畢竟官員的薪水擺在那裡,只能說夠生存,但不夠奢靡的生活,而直白來說如果不是為了權力為了奢靡的生活,為甚麼要當官呢?

或許有清廉的、以百姓為重的官員,但這可謂是鳳毛麟角,能上史書單開一頁的。

“郡主您既然能來反駁我,那您就該知道這底下水有多深,可以這麼說,整個官場,沒有收過一點好處,沒有為家族謀過一點私利的一隻手都數不出來。”

“就比如興仁你,你敢說你自己完全做到了大公無私?”

周阜想說能,但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他不能,人是感情動物,在一些無傷大雅的地方偏心熟人可謂人之常情。

“這是兩回事,常大人不要混作一談了。又不是甚麼缺了這點加稅的錢就活不下去了。要真俸祿不夠那該加俸,而不是加稅百姓。”訾琰道。

“那麼郡主,臣才是您的上官,這件事不行,”常穆已經不想和訾琰再談下去了,“若您一定要,煩請拿出上面的命令來吧。”

訾琰甩袖離開。

周阜猶豫之下還是選擇留下,問:“為甚麼?”

“因為阻力太大,如果說清量土地,改革稅制陛下還願意支援的話,那麼以書面形式公佈現行的固定稅額這事,上面沒人會支援。”常穆嘆道。

“改革要進行下去,必須要皇權的支援,這份支援可以來自長公主殿下,也可以來自陛下,但不論是長公主殿下還是陛下都姓元,於他們而言更要緊的永遠是維繫元氏皇朝的統治。”

“就像興仁你想改革,給陛下的理由不也要從陛下的利益出發嗎?”

這麼說下來周阜倒是能理解了,只是這礙手礙腳的感覺,有時還真讓人想推翻一切。

周阜去找了訾琰,本想同訾琰解釋一切,但訾琰卻看開了,她滿不在乎道:“我做了我能做的,餘下的就留給後來人吧,說難聽點,萬般皆是命。”

訾琰選擇妥協放棄,說難聽點,她是這個時代現行制度的受益者,她也是這個時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螞蟥之一。

只是接受過現代思想的她對於古代一些現象看不慣,所有她想改,但改不了就改不來了唄,畢竟和她有甚麼關係呢,她連後代都沒打算留,能成成,不能成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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