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清賬
在圍住長公主府之後,訾琰也能找大夫來分析汶陽長公主的情況,就像之前訾琰猜的一樣,汶陽長公主的昏睡是因為藥物,她那副憔悴悽慘的模樣,也是被關押加餓的。
醒過來的汶陽長公主,在見著訾琰後,和訾琰解釋了魯郡這邊她查到的事。
汶陽長公主這人雖然看著像個甩手掌櫃,但她一直有關注著中原事宜,畢竟這是她坐鎮魯郡的任務。只是她關注的更多的是冀州、青州的事務,畢竟魯郡就在兗、豫、徐三州交接,這三州算她大本營,她一直很放心。
卻不想燈下黑,偏偏就她魯郡這出了問題,她是在徽寧十年年節前發現不對的。
一開始是她發現丈夫的家族在借自己的勢謀取利益的,這其實是一件很常見的事,她與徐氏本就是互利互惠的關係,只要在她底線之內,她也能容忍,直到徐氏犯界了。
而更令汶陽長公主難以置信的是她發現她兒子也參與其中,她一開始希望是她查錯了或者是她兒子被矇蔽了,直到她發現確切證據,不單單是她兒子,她女婿也參與了進去。
汶陽長公主是真疼愛孩子,因此在查證一切後,她沒有直接上報,而是找來自己孩子對峙,她還是想問句——為甚麼?
汶陽侯世子在驚懼之下推了汶陽長公主,而汶陽長公主就這樣摔倒,撞上了桌角,昏了過去。
等汶陽長公主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被那逆子關了起來,畢竟她兒子出了問題,她丈夫又能幹淨到哪裡去。
但這畢竟是汶陽長公主府,她才是主人,直到她知道了她貼身侍女和長史的背叛,說來也是可笑,她一個公主被困在了自己的公主府。
因為磕倒的頭和被灌進體內的藥,她根本沒有反抗能力,她也曾試圖聯絡過自己女兒,但卻無了後文。
只是她畢竟還是皇朝的公主,她那兒子與丈夫最多給她下藥,真要做甚麼卻是不敢。
而訾琰這邊透過多方考證,發現汶陽長公主能被關押也是一種特殊情況。
主要原因還是汶陽長公主給了自己丈夫和兒子太多權力,對外人又不夠信任,所以那些忠心於公主的人,被世子與汶陽侯所謂的公主昏迷為了維持穩定所以隱瞞一切給壓了下來。
不得不承認,汶陽侯與汶陽侯世子的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他們面上的確是個好丈夫好兒子,所有違法亂紀的活都沒用公主府的人手,甚至沒有對公主府勢力做太大的調整。
不過就算是經歷了這麼多,汶陽長公主還是想給自己兒子求情,直到她知道了樂成縣主的死。
汶陽長公主在確認這個訊息是真的後,就又昏過去了,等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能起身了就來到大牢。
“你簡直是畜生!樂成是你妹妹啊!”汶陽長公主氣的直接踹了汶陽侯世子一腳。
汶陽侯世子乖乖受了這一腳,沒有辯解甚麼。
“你都不會愧疚嗎!”
汶陽侯跪起身,他稍稍攏了攏自己的頭髮,面上是一片死寂,抬頭望了汶陽長公主一眼,道:“母親,我此前就同你說過,我回不了頭,不過成王敗寇,我認。”
“成王敗寇?”訾琰從遠處走來,聽見這話諷刺一笑。
“表兄擔得起這四個字嗎?你在做的不過是違法亂紀謀小利的活,也配說成王敗寇!”
“你要真做出了一番大事業,才能稱敗也從容,但你做了嗎?魚肉百姓謀奪私利,你只能算敗類!”
“你又比我乾淨到哪去?不過一些賤民……”
“那樂成表姐的命呢?”
汶陽侯世子攥緊了拳頭,但最後還只是嘆了句:“是她命不好……”
“她是怎麼死的,我要你說!”
“母親已經猜到了不是嗎?她發現了您可能出事了,非要探究您的事,為了安全,我們把她關了起來,但就是那麼不巧,她動了胎氣。我沒想她死的,只是……大夫沒保下她。”
“不是你害的?”
“那怎麼說都是我妹妹!我對她也是疼愛!我怎麼可能放任她去死!”汶陽侯世子被訾琰的惡意揣測氣到。
“你關押你姨母時怎麼沒想到她是你母親呢?”
汶陽侯世子沒理訾琰的話。
倒是汶陽長公主在侍女的攙扶下直起來身來,她問:“為甚麼?我可曾短過你的吃穿用度?我有沒有和你說過這些事不該做?你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貪得無厭啊。”汶陽侯世子認命。
在上報後,汶陽侯、汶陽侯世子及世家那些參與的主支被殺,其他支脈流放。
真要說的話,魯郡這邊的事其實沒那麼嚴重,但作為又一次作為就藩公主勢力與世家勾結的典型,外加還膽大包天囚禁公主,汶陽侯和汶陽侯世子被殺雞儆猴了。
而只是失察的汶陽長公主也被剝去封地與加恩的長公主封號,成了汶陽公主,遷回長安,不得再出。
汶陽公主離開時帶走了她三個孫輩,一個是樂成縣主留下的孩子,這個不滿半歲的孩子是這場事故中最無辜的一個,看汶陽公主的打算,她的爵位是打算給這個孩子了。還有兩個是汶陽侯世子的孩子,他們畢竟是汶陽公主的孫輩,她也不忍心讓這兩個孩子隨著陳氏流放,還是保下來他們,只是罪人之後,既失了爵位又無法科舉,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
此間事了,訾琰開始了自己東海郡的忙活。
不同於被安排好的江陵縣,東海郡賬實不符的問題頗為嚴重,不過訾琰甚麼人,她在乎嗎?
她在東海郡開展了浩浩蕩蕩的清賬運動,期間不是無人反抗,但汶陽長公主的事擺在那呢。
也有人膽大包天妄圖刺殺她,不過訾琰向來惜命,她打算弄這事時就先找好了大夫檢查飲食,至於保護,有季晴和謝琢輪班跟著她。
因為這貼身的保護,訾琰和謝琢現在是真有不少緋聞傳出。不過因為訾琰的態度,眾人對她們關係的猜測更像是情人。
“您是真不打算給懷錦一個名分啊。”言煥倚在窗前,手上拿著個酒壺。
他與訾琰花了半年時間總算是憑著強有力的手段對完了東海郡的土地賬。
“我如果說我不想結婚生子呢?”
“那您手上的東西想給誰?如果您真能成功……”
“未來的政治繼承人。”
“您為甚麼不想生子?”
言煥倒沒問訾琰結婚的事,因為這個時代不想結婚的女性不少,畢竟婚姻也是一種責任和束縛,對於有權勢的女子來說,找情人比結婚輕鬆。畢竟這個世道對成了婚的男女還是更苛責一點,尤其是成了婚的女子。
就像成宜公主就選擇了不婚,她情人一堆,沒人會說甚麼,至於孩子,她又不是不能自己生,而孩子的父親是誰,重要嗎?反正她孩子繼承的她的一切,隨她姓元就是了。
但有選擇不婚的人,卻很少選擇不生子的人,畢竟說難聽點,不生孩子,你的東西留給誰繼承?
普通人家想生個基因彩票改命,就像遊歙。而如訾琰這樣有權勢的男女,也想把自己的一切給自己的血脈。
“血緣很重要嗎?”訾琰反問。
“當然!”言煥毫不猶豫的說道,“您的一切不給您親生的孩子還去給一個外人不成?”
“基……血脈是最不可控的東西,”訾琰冷笑,“如始皇帝那樣的人生下胡亥這樣的後代,如劉邦與呂雉兩位傑出的政治家,唯一的兒子劉盈是那樣的貨色。”
“這兩個例子可能有點遠,往近看,外祖母與外祖父手段能力都不差,偏偏阿孃……”訾琰就不對徐文翎做出評價了,反正徐文翎是個甚麼人,言煥也清楚,為甚麼寧國公主要越過徐文翎把一切給訾琰,還不是徐文翎不靠譜。
“比起生下的繼承人,我更願意相信選出的繼承人。”
但訾琰的話並沒有完全說服言煥,他道:“您或許可以把政治勢力交給自己的學生,但您是爵位呢?您的財富呢?百年之後誰給您祭祀?”
“生前哪管生後事,再說你自己不也沒結嗎?”訾琰反問了過去,訾琰今年二十,言煥比她還大了八歲呢,不也未婚未育嗎?
“言氏小門小戶,沒甚麼要承續下去的東西。”
“憑明光之才,亦可自立一戶。”
言煥不好再說下去,他家也是一堆爛賬,他是沒打算把他這一脈留下來的,就算是為了氣死他爹,他也不想把他這一脈繼續下去。
“長安那邊還是沒有反應嗎?”言煥換了個話題。
“我的訊息渠道你不也握著嗎?沒有。”
訾琰也在等長安的反應。
她已經表示出來了她想查賬,查天下的賬,而在這種行為之後就是改革之意。
但一般來說都是有這種想法的人聯絡皇帝,然後皇帝有意在開始改革。或者皇帝有意,找能為自己做刀的人。
如果訾琰是個普通臣子,在表露出這種意向之後,要麼突然消失,要麼被皇帝要走。偏偏訾琰不一般,寧國公主的存在,讓人對方她只敢使陰招。
至於訾琰身邊的人,季晴無父無母,言煥不在乎家族,謝琢也身後的謝氏也動不得。有大膽試圖刺殺她,也沒法突破她的重重保護。
現在無論是訾琰還是世家都在等長安的結果,但偏偏長安這邊沒做任何反應。
不過這也有訾琰行為無法定性的關係,畢竟訾琰沒真開始改革,她只是在清賬,這在她的職務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