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世家
江夏公主的到來給了訾琰另一條路,在她離開後,訾琰讓人尋了言煥來,言煥認可訾琰的做法。
“這的確是一個好選擇!”
“魯郡情況要派人去查一查嗎?”
言煥想了想,答:“您直接與長公主殿下說明,長公主殿下會去查的。”
“外祖母?”
想到寧國公主,訾琰有點煩躁,她瞭解寧國公主的脾氣,針對她選擇放棄寧國公主的安排去魯郡這邊,寧國公主並不會說甚麼,寧國公主雖然固執的安排好了訾琰要走的路,但訾琰要去岔路闖一闖,她也不會反對。
只是寧國公主的習慣擺在這,她就是給了訾琰岔路,還是要提前規劃佈局。
但看訾琰在江陵縣做的一切就知道,她還是想脫離寧國公主的安排,而言煥的想法很明顯,還是要借寧國公主的勢。
“大人,您想拒絕去涿郡,本就要和長公主殿下說明的,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全說了,”言煥向訾琰解釋,“這既表示了您對長公主殿下的信任,也為您處理汶陽長公主事宜提供的託底,在勢微時,狐假虎威並不是甚麼壞事。”
訾琰只是有點轉不過彎,但言煥解釋後也願意聽勸。
“您與江夏公主的交易,除了那些關於未來的想法,其他的您可以全部向長公主殿下說明。同時您可以對長公主殿下表明,自己願意接受殿下的幫助,但一定要自己來主導這件事,然後你可以去同成宜公主拉拉關係。”
“甚麼意思?”訾琰有點不太明白,成宜公主是甚麼人,手握兵權的大佬,和成宜公主拉關係,汶陽長公主的事這麼危險嗎?
“若樂成縣主的事當真是因為撞見了甚麼,那麼魯郡這邊沒有軍隊的壓制是處理不了的,您必須倚仗長公主殿下的幫助。”
訾琰反應了過來,她問:“姨母來找我,就是要我把這事告訴外祖母?”
“是,若事有存在,有您和她的交易在,長公主殿下一定會對汶陽長公主網開一面;若無其事,她也擔不到甚麼錯報的責。”
訾琰要被氣笑了,她還真是小瞧了江夏公主,只能說能身處高位的,就沒那個簡單的。
“不過您也不必太擔心,得罪長公主殿下對江夏公主沒甚麼好處,所以魯郡絕對有問題,至多是大是小的可能。”言煥安慰道。
言煥說的東西訾琰也明白,只要寧國公主還提的動刀,就沒人敢真正動她,至於一些算計和利用,訾琰中招了,寧國公主也不會在意的,畢竟她總有死的一天,現在的訾琰吃點虧也無妨。
“幫我研磨吧。”
訾琰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寧國公主,說明魯郡情況和自己想法;一封給周阜,讓她這個老鄉可以來蹭個“副本”,順便幫她和成宜公主拉拉關係。
言煥幫訾琰檢查了一下信件內容,順便建議道:“您可以給成宜公主也備一封,讓她有個準備,順便她也能幫您摸一摸魯郡的情況。”
“算了吧,還是讓外祖母和她說吧。”訾琰拒絕,畢竟綏寧和成宜公主關係不錯,但她從來沒和成宜公主接觸過,這個信也不知道該怎麼寫更好。
……
訾琰的信遞了上去,寧國公主就沒給反應了,直到她的調令出現,從原定的涿郡郡丞變成了東海郡郡丞,至於原本的東海郡太守也換人了,漁陽郡郡丞換了過去。
新調過去的東海郡太守喚高祺,成宜公主的情人之一,據說成宜公主的獨女與他有幾分相似,他也是萬年郡主最有可能的父親。
調令出現,訾琰也就收拾收拾東西要赴任了,只是她在江陵的基建還沒搞完,還有一大筆為未用出的善款在呢,為了保證這筆錢能落到實處,訾琰選擇聯絡徐氏和江夏公主。
她讓兩邊和未來的江陵縣令同時管理這筆錢,並留下了往期善款支出明細給她們做對照。
訾琰這個縣令做的還是不錯的,出於固有的思想,她也願意下基層,為百姓做實事。因此在她離開時,雖然沒有收到萬民傘之類的東西,但還是有不少百姓願意相送。
“回去吧,諸位當祝我高升。”訾琰笑著向來相送的百姓擺手。
“關於江陵未來幾年的水利道路規劃我貼在縣衙的公告板上,留下了一筆足以支撐的款項,也找了人監督。各位可以找識字的同鄉與你們說明,下一任官員只要不想得罪我,就一定會照做的。”
說完,訾琰轉身回了馬車,言煥已經等在了裡面。
“郡主還真不怕開罪官場。”
“我怕甚麼?又沒幹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怕甚麼公佈。”訾琰是真的噁心現在官場的規矩。
“明光可知,我不是第一個想這麼做的。”
“還有人?”
“是啊……”訾琰想起此前對江夏公主的提問。
“誰?”
“衛國長公主。”
訾琰初次聽見這個人還是經夏……
而衛國長公主最出名的事蹟,就是她曾被當做太子繼承人教導,關於這點的證明是她當年的伴讀也選的是童子科出身的小天才。
言煥對這位衛國長公主實在算不得了解,一個勁的回想也想不出甚麼出名的政績。
“如今先行的考成條例便是她定下的——留檔制度。”訾琰道,留檔是一種繁瑣但極其有用的制度,所謂的拿證據說話。
“她曾提過將軍糧及賑災物資的發放全部核實公開,並隨機抽查。”
言煥眼睛一亮,但隨即又垂下眼簾,這無疑是一種好選擇,但比訾琰把她籌集的善款用途公開還更難更不可能,這種鉅額的物資發放,一向是貪汙的重地。
“外祖母藉著這一提議清理了當年那場大案,但這件事最終沒能被定下,阻力太多,就連我這位姨母也被逼走。”
“這不擺明了有問題!”言煥諷刺道。
“但那時先帝年幼,外祖母又是女子,再者以公主之身掌權終究是頭一回,外祖母不得不妥協。”
“雖然外祖母在站穩後處理了那些人,但這時衛國長公主已經在西域定下了,而先帝也大了,為了奪權,他選擇親近世家,你知道的改革這種東西,沒有皇帝的支援是成不了的。”
“而等先帝手握大權不再依賴世家後,他又性命垂危。至於陛下,年幼體弱,如今朝堂之上外祖母與太后相持……”
訾琰說著忍不住嘆氣,只能說就是有這麼的不巧,每一次都差那麼點。
“甚麼差一點,不過是不願放棄既有利益而已。”言煥冷笑。
訾琰才發現她剛剛無意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她無奈道:“願意堅定的終歸是少數啊,畢竟……”屠龍者終將為龍。
“當手握權力後,就從被壓迫者成了壓迫者。甚麼都沒有的時候當然可以甚麼都不在乎,而擁有的多了,不願意放棄的也多了。”
就連訾琰自己,如果不是有著時代的差距,這種對百姓的憐憫與真心又能堅持多久呢?
……
訾琰並沒有繞去長安一趟,而是一路東北行直達東海郡,在經過汝南郡時,她再一次撞見了謝琢。
不過一年未見,謝琢好像又張揚了幾分。
“郡主不歡迎我嗎?”謝琢的手壓了壓頭上的帷帽,珠玉襯托下,這人尤顯耀眼。
“有美同行,自是欣喜。”
“哼,”謝琢傲嬌,“我可是給郡主送了份大禮呢?”
“魯郡?”言煥出言打斷兩人敘舊。
明顯被言煥猜對了,謝琢氣嘟嘟的,雖然如此,但謝琢還是把那份資料奉上。
“還真是燈下黑,這麼多年都沒出過這種事,誰能想到汶陽侯世子如此大膽。”
“你家查出來的?”言煥翻閱了一下問。
“不然呢?怎麼說我謝氏都在中原紮根千百年,不過這事牽涉頗廣。”謝琢說著手指了指資料上某些地方。
“這裡,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幾個人的考成明顯不對,有高了的有低了的。還有這個,陳家、符家、包括那位世子妻族石家,都多了不少地產。”
“這位公主可真是甚麼賺錢參與甚麼啊,既參與官員升降又摻和中原土地,就差沒往軍隊裡插手了。”
“你確定汶陽長公主參與了?”訾琰問。
“這麼大的事,這公主沒參與?”謝琢下意識反駁,但還是奪過言煥手上的資料,快速的翻查。
然後尷尬的對訾琰笑笑,道:“裡面有些問題好像和那位長公主沒甚麼關係,屬於另外的情況。”
訾琰算是明白了,搞了半天還有別的問題,而看謝琢這情況,他家都有發現不對的,但就是不在意。
見訾琰明顯生氣了,謝琢無奈解釋:“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成的定製,只要別牽扯到自家,別鬧得太過分,都選擇漠視,畢竟都是這麼過來的。”
地方士族給就任官員拜山頭,給官員一點好處,官員給士族行點方便,反正剝削的都是輕若浮萍的平民。
“您也知道,農民基本靠天吃飯,而這天從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所以或多或少地方士族都在緩慢的蠶食平民手上的土地。朝廷對這個的解決辦法是殺,但殺是殺不乾淨,畢竟人都是僥倖的,比起到手的利益,屠刀也不一定會砍到自己頭上嘛。”
“你謝氏也參與了?”
“我謝氏還是很公道的。”
“奪走了百姓的土地,又不會給你們增加稅負,到頭來那些原本歸於那些失地百姓該承擔的稅負又增加到其他百姓頭上。”
謝琢安靜了下來,訾琰說的他不知道嗎?知道啊,但都是這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