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盧霖
在草色初起的時候,訾琰回到了長安,因著徐文翎與訾屹都留在了北地的鄯王府,作為鄯王府僅餘的兩個主人,訾琰必須陪同訾珵回到長安鄯王府。
不過還好,她們一個要去弘文館讀書,一個要去雍和書院讀書,特別是要去雍和書院的訾琰,一旬才有一休,兩人也沒甚麼接觸的。
倒是訾琰好奇的周阜的資料到了。
周阜周興仁,冀州清河郡人士,時年二十有二,娶妻衛氏,父曾任長沙郡郡守,少時頑劣,在徽寧元年父病逝後,開始發奮,略有詩才,擅經略,在清河郡也算個小有名氣的才子。
說道周阜,讓訾琰苦惱的就是,他到長安時,自己剛好離京,就那樣生生錯過,但她還是對這位老鄉好奇,所以讓古謠給引薦了一下。
古謠約的一品居,因他與訾琰有話要說,兩人便所以提前到了。
“周興仁報的秀才科。”古謠以這個打頭。
訾琰愣住,她對這個時代的科舉也做了一定了解,怎麼說呢?
還算完善吧,起碼糊名是弄出來了。
貢舉年年有,科目也多,但以進士科、明經科為主,不過最高科等其實是秀才科,但秀才科極難考中。這麼說吧,錄取的最多的一屆也就錄了三個,更多的是就一個或者一個都不中。
在秀才科出現連著十年一個未中後,它雖然沒被廢除,但也沒甚麼人報了,此後雖然偶爾會出現一兩個頭鐵的,但七十年來也就中了一個。
不過訾琰想了一下貢舉的考試科目,也不得不承認,秀才科其實是穿越者最好的選擇,它考的是方略策,針對的是國家大政方針。
身為穿越者可能不懂四書五經,可能不懂如何寫詩賦,但只要對歷史有一定了解,對於宏觀戰略一定能侃侃而談,畢竟站在了歷史下游。
“膽子還真大啊。”訾琰做出來綏寧應該有的評價。
“常南園很認可他。”古謠道,常南園就是常二娘子的堂叔,他號南園居士,時人多稱呼他為常南園。
“雖然不想承認,但長安不少人都在關注他,就等著看一個結果。”古謠聳肩。
“你覺得他能中?”訾琰感覺古謠對周阜還是頗為認可的。
“我不知道,但他的確能成大事。”古謠轉了轉折扇。
“怎麼說?”訾琰好奇問。
古謠長嘆一口氣,道:“我就見了他一面,就小雪那天。你知道的,雖然是邀請了他,但真正能把他看入眼的人一個也沒有。面對這樣的情況,他既不諂媚,也沒把我們的邀請視作嗟來之食。”
“他這人不卑不亢,雖然衣著樸素,但他骨子裡很傲,他自信自己能與我們相論,甚至高過我們,所以他不在意。”
古謠有些沮喪,那天周阜雖然看著文雅,但他能感覺到,他其實不把這場聚會放在眼裡,他參與這場聚會,就是證明一下他到了,如果能結交上人就結交,交不上也無所謂。
“這樣的性子如果再有才華或者運氣,他一定能一飛沖天。”古謠下定義。
“運氣不已經有了嗎?”
古謠攤軟在桌上,滿臉懊惱,要是可以,都要打滾了。
“所以好不甘心啊,還是我送了他一場青雲路,我懷疑我給未來的自己找了個上官。”
訾琰笑出聲,“別說的那麼嚴重嘛,沒準是給自己找了個手下呢?”
“這話你信嗎?”
“噗呲。”
……
周阜在收到古謠邀約時就去詢問了常二娘子,他因跟著常南園學習,如今暫居常府。
“他應當是替綏寧郡主邀的,”常二娘子道,“綏寧郡主頗喜你的詩。”
綏寧郡主……
周阜猶豫,他對這位郡主倒沒甚麼情緒,甚至還有些感謝,畢竟若不是因為她,他也不會得古謠相邀,甚至受教於常南園。
常南園無疑是一個很好的老師,除開本身的才華之外,更重要的是無論是他還是常尚書都沒有明確的站隊,也沒有要求他站隊的想法。
但綏寧郡主不一樣,她是寧國公主的外孫女,還曾有過入仕想法,她天然就是寧國公主一派的。
於周阜而言,如今朝廷上的勢力都不是甚麼好選擇。
寧國公主雖然佔著主導地位,也願意扶持寒門,但寧國公主六十了,誰知道還有多長是執政時間。而趙太后,她的身份註定了,她必須依賴世家。
至於初起勢的齊王世子與陳王世孫,得了吧,皇帝還沒死呢,從趙太后那沒有一點著急的模樣來看,皇帝身體可能沒有那麼差,畢竟不同於寧國公主,趙太后能執政的倚仗就是她是皇帝名義上的母親啊。
至於皇帝,他懷疑常氏就是皇黨的。
“想去就去唄,哪至於想那麼多,朝堂爭鬥沒你想那麼嚴重,起碼牽扯不到我們這些小蝦米身上。”常二娘子道。
“我沒那麼想去,但之誠畢竟與我有交。”
“興仁,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養出來的,但你太瞻前顧後了。”常南園不知從哪冒出來道。
“你一個年輕人,活得還不如我有衝勁,你還小,有的是時間,不要怕犯錯。”常南園手搭在周阜肩上。
“上面的都是體面人,不至於來針對你一個剛出頭小輩,你還不夠格。至於你考慮的站隊,那兩位殿下都是聰明人,沒有把黨爭弄起來的想法。”
“去見見吧,綏寧這丫頭也是個大氣的,你要是不想接受她的幫助拒了就是,就你這張臉和這個性格,也不至於被她強求。”常南園說著開了個玩笑。
……
一品居,周阜到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有人了,一個是他認識的古謠,一個穿著月白齊腰衫裙腰繫白色宮絛的女孩坐在他對面,旁邊還站著一個穿天水碧高腰衫裙的女孩。
周阜對著月白齊腰衫裙女孩叉手,道:“見過綏寧郡主。”
“不必多禮。”訾琰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老鄉。
怎麼說呢,在普通人中還看得,但訾琰生活在甚麼環境,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她身邊的人基本有權有錢,幾代優選下來,沒幾個難看的,再加上權勢養出來的富貴。
唉,她這個老鄉真蠻一般的。
“坐吧,”訾琰頗為倨傲的說道,“你就是周阜周興仁?我讀過你的詩,寫得還不錯。”
就訾琰查的結果看,她這個同鄉明顯不像科舉文裡的的主角一樣出色,他的預試成績只能說中上,就連所謂的詩才,其實也是沒有的,他只抄了一些寫景寫物的詩,還插在自己寫的裡面,不得不承認,這是個非常明智的選擇。
“多謝郡主誇獎。”周阜謙虛笑笑。
“沒誇獎意思,你有幾首詠物的我很喜歡,但有些又一般,感覺你這水平忽高忽低的啊。”
周阜尷尬笑笑。
訾琰在考慮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在維持人設的情況下,和這老鄉熟悉起來,但怎麼弄都很難成啊。
“我剛聽說你報的秀才科,怎麼會報這個?”
“想試試。”周阜依舊溫柔笑笑。
“你有把握?”
“只望不辜負老師教導。”
“呵!”
訾琰裝作一副對周阜失了興趣的模樣,她這老鄉太難磨了啊,而且明顯沒有借她勢的想法。
訾琰對古謠使了個眼神。
古謠配合著敲了敲桌子,接過話題,對著周阜道:“郡主就是好奇想看一看你是個甚麼人?”
周阜點頭,表示明白。
“不過看過了,你不太符合郡主審美,但出於對你才華的欣賞,她又不好直接叫你走人。”古謠繼續說道。
這話說的,訾琰踢了古謠一腳,咬牙切齒道:“我給你臉了啊——”
古謠因為疼痛臉扭曲了一瞬,但還是繼續道:“興仁若是需要,這邊可以給你安排一個位置。”
還沒等周阜說甚麼,外頭傳來敲門聲,經夏去開門,小二笑著端進一盤酥油鮑螺進來,口中還說道:“東家說稀客臨門,吩咐送來的。”
訾琰瞧這著盤酥油鮑螺,這東西是綏寧最愛的甜點,價格昂貴、做法複雜,外面的酒樓與點心鋪都是不賣的。
她敲了敲桌子,眯起眼睛,道:“既認識,不如讓你家主人一見。”
小二去回稟了,很快掌櫃的陪著兩位男子進來,其中有一個訾琰眼熟,是遊歙。那這個店是誰的就能猜到了。
“原來是少澈啊,”古謠翹起二郎腿,“你這主人藏得可夠好的。”
“這話說的,你是來吃茶的,還關心主人家做甚,怎麼可惜我不是個女郎?”盧霖摺扇輕敲一下古謠。
然後對訾琰行禮,訾琰頷首,古謠給他倆與周阜做介紹。
“你來做甚?”
“郡主這話可就讓我傷心了,我們可是有快一年不見了,你這不關心關心我,還這麼冷淡,真是無情。”盧霖向訾琰拋了個媚眼。
“我無情,我要無情你現在就可以滾蛋了!”訾琰做不滿樣。
畢竟只要不傻,都能猜到盧霖他們來肯定為著訾琰與周阜見面之事,就是不知道他們關心的是綏寧?還是周阜?
“郡主怎麼這樣,怎麼說我們都是議過親的關係呢。”